有聲書:辛棄疾傳 從萬里江山到燈火闌珊 辛棄疾傳27 阮郎歸-中年已識愁滋味
3 觀看·2024年12月28日
一個人步入中年的標誌 大概就是開始越來越多的聽到朋友的死訊
1183年的秋天 新戲集的老朋友葉衡去世了 當時才62歲
又過了四年 夏天 朋友韓元集 湯邦燕和錢仲庚在同一年去世
消息傳來 新戲集悲痛不已 同道者本就不多 而接連去世
人生在世 且不說能否實現自己的理想 會遇到多少驚訝與鬥爭
光是對死亡之一瞥就足以令人心驚了
還是在那一年 即1187年的冬天 宋高宗去世了
他活了81歲 即使在中國所有朝代的帝王中都是長壽的
這個稍顯神祕 性格莫測的太上皇 幾乎影響了新戲集的整個前半生
宋高宗受命於危難之間 一直怕臣子議論他的皇位來得不正
一邊恐懼剛猛的金國 另一邊又忌憚強勢的臣子們
高宗一生經歷過兩次兵變 苗劉兵變時被關押在破廟中
親眼看見了自己最親近的內侍康瑜慘死
淮西兵變時又遭到了南宋五分之一軍力的背叛
他的經歷與性格決定了他不可能在戰爭上積極進取
而這份不可能 也成了新戲集一生不得志的最重要原因
到了1188年 不知什麼人傳出了流言
在底報上說新戲集以病掛冠 即因病才退居帶胡 恐怕命不久矣
新戲集知道 雖然他已不在朝堂 還是有很多好事之人編排他
但也不算全錯 那時新戲集的確身體很差
他鬚髮全白 牙齒鬆動 甚至頭頂都有些微禿
連腿腳都不再利索 出門要煮柺杖
那個曾經力如青絲 高大魁梧 眼中金光四射的勇士
在多年積慮之後 變成了一個體弱多病的中年人
新戲集對這些謠言倒也看得開 寫了一首詞回應這些人
沁圓春 霧深邃 奏底呼騰報 謂予以病掛冠 因父慈
老子平生孝敬人間 兒女恩怨 況白頭能及 定應獨往
清雲得意 見說長存 鬥首衣冠 聯曲無恙
何掛當年神武門 都如夢 算能爭幾許 譏笑終婚
此心無有心淵 況報往年來自貫園
但淒涼故隱 貧悲往事 殷勤對佛 欲問前因
卻怕青山也妨賢路 修鬥尊前見在身
山中有 是高吟楚歇 崇禹昭魂
其實這些冷見和他做官時所遭遇的比起來
實在是輕飄飄 不值一提
雖然退隱生活常有煩悶
但天性樂觀的辛契吉總能找到生活的樂趣
甚至因為沒有了官員的身份
他反而更貼近了南宋普通人的生活
初夏時節 辛契吉尋訪上饒的尋常巷末
尤其喜愛拜訪農家
遠遠的 看見一排排毛蛇聚在一起
溪水從門前流過
走近了 看到一對老夫婦坐在樹蔭中
講著一口烏濃軟語相對著喝酒
成長於北方的辛契吉剛來到南方時
經常聽不懂當地的方言
而經過這麼多年
這一口烏音竟也如家鄉話一般
絲絲入耳
他過去打招呼
大哥大嫂 這最近莊家怎麼樣啊
日子還過得去吧
老夫笑著回答
嘿嘿 過得去 過得去
今年年景好啊
你看 我大兒子現在正在東邊除痘
二兒子呢 在雞舍旁邊編籠子
我們才能這麼悠閒的休息
不過我家老小啊 嘴淘氣了
現在正躺著在那邊撥蓮蓬呢
辛契吉被這份淳樸與真摯深深的感染
老夫樸實的話語
就像一首充滿了韻律的詩詞
稍稍加工
辛契吉就寫好了一首新詞
西頭臥波蓮蓬
有顏色 有聲音 有氣息 有畫面
短短幾十個字之中
這一家人的生活畫面就這樣流傳了下來
辛契吉羨慕這份安閒嗎
他是羨慕的
否則他不會問得那樣仔細
記得那麼牢固
然而他會真心的追求這份閑事嗎
仍是不能
雖然退居之後
他寫過不少歌詠田園風光的句子
但有時候他也無法欺騙自己
青年時代的不被重用
只是令他心中煩悶
中年時代的閑居在家
帶給他的還有焦慮
個人即使等得急
時代是倉促的
而辛契吉快要五十歲了
即使時代能等等他
他也未必能等到那個時候了
這一年
辛契吉又來到了江西省廣豐縣的博山遊覽
雖然退居之後
腿腳多有不便
但他還是保持了登山的習慣
如果說春夏的農家景色
還能勉強給辛契吉一點安慰
一到秋冬
肅沙的天氣就更加喚起沉鬱的心情
此刻林木凋零
風聲沙沙
辛契吉和隨從攀上峯頂
感到比去年冷得更早了
他望著遠處的羣山
忽然想起十多年前
自己在建康做通盼時
最喜歡的就是去登建康賞心亭
賞心亭居高臨下
在那正好看得江水與晨光
可幾乎每一次
他登臨那裡時都懷著愁悶的心情
已經南渡好幾年
本以為能得到重用
幾次上書都石沉大海
他內心愁悶
寫了許多的詞
聊以舒懷
而今回想起來
辛契吉忽然覺得
那些舒懷其實並不真誠
然而這是一種不自覺的僥倖
因為太年輕了
以為遭遇幾次失敗
就是人生全部的失敗
以為經歷了幾次風波
就能料想未來所有的風波
也足夠自戀
也足夠自憐
永遠以為自己懷纔不育
永遠認為自己是唯一被困住的那個人
而年輕的生命
根本沒有那般豐厚的質地
只是為了深刻而深刻罷了
太年輕了
未負心慈
強說愁
年輕時的愁苦
更多是一種抽象的想像
中年時的愁苦
卻具體瑣碎又沉重
又因為沒有了那些
強行附加上去的悲劇符號的加持
所謂愁就只是愁而已
冷眼和嘲笑
愚蠢的謠言
開始稀疏的頭髮
發胖臃腫的身體
拮据的日子與失眠的夜晚
這些細節太過豐富
甚至顯出一種可笑來
不悲壯當然也絲毫不浪漫
現如今
心氣急甚至不敢說出愁這個字
最後只能玩一個拆字的技巧
秋心是愁
心中思緒萬千
翻江倒海
嘴上卻只說天涼好個秋
醜奴兒淑薄山道中碧
少年不識愁滋味
愛上層樓
未負心慈想說愁
而今時盡愁滋味
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