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春秋風雲人物(合集) 02 晉:欒書篇
无骨者伊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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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戰國時期的一尊青銅佛,是一位晉國執政卿流落到楚國的子孫為紀念先祖而製造的器物,其名聞曰:「擇其吉金,以為祝佛,以祭我皇祖,予以其媒壽,鸞殊之子孫,萬世世寶。」
作佛者的家族原本是晉國一個極其顯赫的親族,但由於在政治鬥爭中失敗,子孫流落他國,百年過去,雖然昔日的輝煌早已不再,但這個家族的後人仍然銘記著自己的祖先鸞殊。
鸞殊的家族源於晉晉侯的庶子,世代都是晉國的上卿。鸞殊的祖父鸞芝是晉文公、晉襄公時期的重臣,鸞殊的父親鸞頓在晉陵公、晉成公時期擔任下軍將。
但鸞頓與當時獨攬大權的元帥趙頓關係不是很好,導致長期處於被邊緣化的狀態。公元前601年,趙頓去世,細缺接替趙頓成為晉國的元帥兼執照。與趙家不同,細家和鸞家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
鸞頓在細缺出任元帥後不久就去世了,細缺立刻派鸞頓之子鸞殊進入六卿行列,出任下軍組,而下軍將的位置則由趙頓之子趙碩接任。鸞殊出駐六卿時,晉成公已經去世,即位的晉晉公是一位強勢的國君,希望能夠重振晉國霸業。
與此同時,南方的楚國在楚莊王的統治下,不斷向中原地區擴展勢力,而位於晉楚之間的鄭國成為雙方爭霸的主戰場。公元前600年,晉國元帥細缺在鄭國的柳墳擊敗北上的楚軍。第二年,晉軍又在鄭國的營北擊敗楚軍。然而楚莊王並沒有放棄,公元前597年春,楚莊王親自率軍北上討伐鄭國。
包圍鄭國都城,鄭湘公派出使者向晉國求援。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晉國的元帥細缺領事,信任元帥巡禮副還沒能在軍中樹立足夠的權威。儘管如此,晉晉公也不希望失去鄭國這個盟國,仍然命令巡禮副立刻率領三軍救援鄭國。
六月,晉軍抵達黃河北岸,得知鄭國已經與楚國結盟,投靠了楚國。巡禮副想就此率軍回國,然而中軍左鮮湖卻堅持要和楚軍開戰,並擅自率領自己管轄的部隊渡過了黃河。巡禮副沒辦法,只得下令全軍渡河。
楚莊王聽說晉軍已經渡河,也揮師北上,與晉軍對峙。這時,鄭國派大副黃須到晉軍中報告:「我們臣服楚國是為了避免國家滅亡,而不是對晉國有二心。現在楚軍因為得勝而驕傲,而且遠道而來,失老兵疲,戒備不嚴。如果貴國攻擊他們,我們鄭國作為貴國的後援,一定能夠獲勝。」
本來就主戰的中軍左鮮湖聽了黃須的說辭,大喜,說:「打敗楚軍,讓鄭國恢復,就在此一舉了,一定要答應黃須的請求。」
這時,年輕的鸞書站了出來:「我知道,這些年來,楚王時時刻刻都在教導百姓們居安思危的道理。在軍隊裡,楚王也教導士兵不能勢勝而驕,要發揚楚國祖先,避鹿攔魚,以起山林的精神,怎麼能說楚軍驕傲呢?我讓人打看過楚軍的情況,楚王大營的衛隊分為左右二廣,
哪廣有戰車三十輛,右廣負責執勤到中午,左廣就接替他,一直到晚上,左右進城按次序執業,防止發生意外,怎麼能說楚軍戒備不嚴?鄭國國內的情況我也讓人打探過,鄭國國軍的第一子梁現在正在楚軍大營裡商議結盟的事,可見鄭國是親近楚國的,根本不會作為我們的後援。」
如今他們派黃須來勸說我們和楚國開戰,是想騎牆觀望,我們勝了,他就歸附我國,我們敗了,他就投靠楚國,這是拿我們作戰的結果決定他們的立場,所以不能相信黃須的說辭。
蘭姝這一番對大局的分析,讓靖國諸將大為貪圖,連主戰的先胡也不知如何反駁,可偏偏有兩個人跳出來搗亂,他們是趙家的趙同和趙闊,要知道,當年趙頓在世時,趙家和先家的關係是十分緊密的,而蘭家則是被排擠與疏遠的對象,如今趙頓已死,
他的兩個弟弟趙同、趙闊依然執行兄長在世時的方針,鼎力支持先胡,呵斥蘭姝,領兵而來,就是為了戰勝敵人,得到盟國,何必猶豫,一定要聽從先胡的話,和楚軍決戰。
趙頓的兒子,現任趙氏族長的趙朔,則表示支持蘭姝,說,蘭姝說得好啊,踩踏他的意見,一定對我們靖國有益。趙朔是個聰明人,他看出先胡就是一介莽夫,完全沒有考慮到目前的形勢,而且他實在太挑,得罪了不少人,現在繼續支持先家,搞不好會引火燒身,拖累趙家,所以轉而支持蘭姝。
可惜趙朔這兩個不知變通的叔叔仍然不加理會,鬧得更兇了,先胡得到了他的支持,也更加堅定地要求和楚軍決戰。
結果後來的事情,自然是一團糟,趙家的趙瞻不等元帥巡禮副的命令,擅自去楚軍大營挑釁,結果楚軍全軍出擊,直撲靖軍大營,全武準備的靖軍一敗塗地,這場必知戰的失敗,讓靖國元氣大傷,楚莊王則一舉成為中原霸主。
先胡害怕晉晉公追究戰敗的責任,居然起了引誘赤敵入侵晉國的心思,想藉此分散一下國內的輿論,結果事情敗露,晉晉公兩罪並罰,誅殺了先胡,滅其族。
趙家雖然暫時沒有受到懲罰,但趙同趙闊當時力挺先胡,違抗軍令的行為卻得罪了其他清大夫家族,尤其是鸞叔,恨透了趙同和趙闊,只是因為趙氏族長趙朔當時還是支持鸞叔的,顧及趙朔的面子,所以鸞叔暫時沒有同趙同、趙闊撕破眼皮。
晉國戰敗後,一時無力南下與楚莊王爭雄,而周邊的赤敵、秦國、齊國也開始蠢蠢欲動,幸虧晉國幾位元帥力挽狂瀾,解決了這些邊緩。
首先是巡陵婦江公古落,在公元前594年吞併了赤敵陸氏部落和長敵蘇桓部落,並於輔氏之戰中一舉擊敗秦國。接繼巡陵婦擔任元帥的是世惠,她在公元前593年率軍攻滅赤敵賈氏、劉頊和奪臣部落。
世惠的繼任者是細克,他在公元前589年在安直戰中大破齊軍,並於第二年攻滅赤敵強糾儒部落,徹底吞併了赤敵。公元前587年,細克告發,向晉晉公推薦鸞叔作為自己的接班人。晉晉公於是沒有按照升遷順序,而是直接欽定鸞叔為元帥。
鸞叔成為元帥時,晉國經過前幾任元帥的苦心經營,已經重振雄風,於是南下和楚國爭霸的這個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鸞叔的身上。
機會說來就來,公元前586年,依附楚國的鄭曲兩國因領土爭端而發生衝突,許林公請求楚國作出裁決。這時楚莊王已經去世,剛剛即位不久的楚貢王判決鄭國敗訴,命令鄭國將爭議領土割讓給許國。鄭道公十分不滿,於是背棄楚國和晉國結盟。
公元前585年,楚國出兵討伐鄭國,晉景公命令鸞叔率軍救援,兩軍在繞腳相遇。楚軍主帥公子英齊見晉軍士氣高漲,不敢與之交戰,主動退卻。
第二年,楚國再次伐鄭,這回鸞叔率領晉、齊、宋、鄭、魯、魏、曹、莒、朱、起十國聯軍,在四地擊退楚軍,不過楚國大幅中移。此時楚國的國力因內部矛盾已經嚴重下降,因此在與晉國的爭霸戰爭中接連受挫。
楚國的重臣申公烏臣叛逃到晉國,建議晉景公聯絡東南的吳國夾擊楚國,於是晉景公派遣烏臣到吳國去,教導吳國人駕駛戰車,排兵布陣。在晉國的扶持下,吳國這個荒蠻之國迅速崛起,嚴重威脅楚國東部邊境。
趁著楚國因吳國騷擾邊境而疲於奔命,公元前583年春,鸞叔率領晉軍南下,攻擊楚國的盟國蔡國,進而侵犯楚國本土,作戰中俘虜楚國大幅伸離。楚軍撤退,晉軍乘勝追擊,進攻楚國的附庸沈國,俘虜了沈國的國軍。
接連不斷的勝利,讓鸞叔獲得了崇高的威望。
但在晉國清大夫家族中,仍然有個家族時不時喜歡和鸞叔對著幹,這就是趙家。
趙家的趙同趙破為人囂張跋扈,招人厭惡,但之前由於趙家族長趙碩極力維持和其他清大夫的關係,趙家的處境還不算很糟,但隨著趙碩的英年早逝,趙家將遭遇一場巨大的浩劫。
接下來要說的,就是所謂的趙氏孤兒事件,關於這件事的經過,這裡採用史學界主流認可的說法,來自成書年代較早的《左傳》中記載。
趙碩英年早逝,因為他的兒子趙武年幼,趙家實際上由趙碩的叔叔趙同掌控,趙碩的遺孀趙莊稽是靜靜公的妹妹,年輕手寡的她不甘寂寞,與趙碩的小叔趙英私通,事情敗露後,趙英的兩個哥哥趙同和趙破大為震怒,認為這是趙家的恥辱,決定把趙英趕出晉國。
趙英哀求說,蘭叔恨我們趙家已經很久了,正是因為我們兄弟三人彼此照應,蘭叔纔不敢對趙家出手,如果趕我走,兩位兄長恐怕就會有禍官了。
趙同趙破不聽,還是把趙英驅逐到齊國去了,趙莊稽見自己的情人被流放,心懷怨恨,向自己的兄長靜靜公誣告趙同趙破想要投放。
蘭叔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物,之前一直隱忍趙同趙破的無禮,是顧及趙碩的面子,如今趙碩已死,也無需再對趙家客氣了。
他約同契家族長契齊,幫助趙莊稽在靜靜公面前作為證,靜靜公於是決定誅殺趙同趙破。公元前583年6月,趙莊稽把自己的兒子趙武接到宮中避難,然後靜靜公相應討伐趙家,幾乎將趙家誅殺殆盡,趙家的田地也被全部沒收。
趙武畢竟是靜靜公的外甥,所以不在清除名單上。另外,趙川之子趙瞻此時已建立分家邯鄲市,從趙家分了出去,加上趙瞻這一支本身同趙同趙破就不是景清,所以靜靜公也沒有株連趙瞻,不久後趙瞻還升了職,出任新軍將。
靜靜公準備把趙家的田地賞賜給大夫齊熙,下軍將韓厥則請求靜靜公把趙家的田地歸還給趙武。韓厥年輕時是趙頓一手提拔起來的,不忍心讓恩公的家族就此衰敗,所以此時站出來為趙家說話。
靜靜公聽從韓厥的建言,儘管趙武還是個孩子,依然命令趙武繼承趙氏的土地和家電。或許是趙氏後代建立趙國後,出於遮蓋家醜的需要,這一歷史事件在戰國時期遭到了人為的歪曲,並且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一個名叫圖案谷的司寇的身上。
且不說左傳對此人並不記載,就算確有其人在君帥為親的靖國,一個小小的司寇根本不可能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策劃整個陰謀。
趙家蒙受巨大的打擊,其實也是靜景公所希望的。靜景公早就希望解決親族勢力日益膨脹的問題,公元前585年,為了擺脫士卿勢力圈,他特意將都城從將城遷到興田,可見其打壓親族的決心。而靜景公打擊趙家,也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
正當靜景公準備進一步打擊親族勢力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外,公元前581年6月初六日,靜景公如廁時廁所突然塌陷,景公落入糞坑中溺死,景公的太子即位,視為靜麗公。
靜景公的突然死亡讓晉國陷入一個不利的局面,一些原本歸附晉國的諸侯又開始向楚國示好,秦國也聯合白離,開始騷擾晉國西部邊境。在這種情況下,老謀深算的鑾叔向晉麗公建議,與楚國暫時休戰,穩住楚國,爭取時間全力打擊秦國,然後再與楚國一決雌雄。
楚共王爺想從晉楚爭霸中脫身,專心解決吳國騷擾東部邊境的問題,於是答應休戰。公元前579年5月,晉楚兩國派代表在宋國都城的西門之外締結停戰協議,同年晉國元帥鑾叔率軍在椒崗擊敗白敵。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578年,鑾叔率領晉、齊、宋、魏、鄭、曹、朱、滕八國聯軍討伐秦國,深入秦國腹地,在麻遂大破秦軍主地。
秦將成差與布庚女婦被俘,聯軍渡過經水,一直追擊到侯麗,麻遂之戰的失敗,使秦國長期國力不振,無法對晉國西部邊境構成威脅。
公元前576年,由於楚國剛剛挫敗了幾次吳國的入侵,東部邊境的壓力有所緩解,楚國司馬公子策慫恿楚共王撕毀與晉國的停戰協議,重新揮師北上,鄭國又背叛晉國,倒向楚國。
晉國諸卿在是否應該討伐鄭國的問題上產生了分歧,中軍左半戒反對出兵,他說,晉楚之間屢次戰爭的起因都是鄭國,可以說它是兵獲的根源,就算這回讓鄭國重新歸順,我們今後面臨的戰爭只會變得更多。
元帥鸞書則堅決主張出兵,他說,絕不能讓我們的時代失去諸侯的擁戴,一定要討伐鄭國。晉立公贊同鸞書的意見,於是決定出兵。
公元前575年4月,晉軍伐鄭,鄭成功向楚國求援,楚共王親率大軍救援鄭國。5月,晉軍抵達黃河北安,中軍左半戒還是不想打仗,說,我們還是回去吧,這樣就能夠緩解憂患了。
稱霸諸侯這種事還是留給後人吧,我們只要彼此和睦以奉仕國君,就足夠了。鸞書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只回了一句,不可。
6月,晉楚兩軍在鄭國的燕陵相遇,範謝又開始打退堂鼓,說,如今秦國、齊國、白敵都已順服於我國,敵人僅剩楚國而已,我聽說只有聖人才能夠保證內外都沒有禍患,如果不是聖人,沒有外患必有內憂,何不放過楚國讓他作為長期的外患呢?鸞書不予理睬。
6月29日,楚軍在黎明時突然逼近晉軍大營,晉軍因楚軍緊逼,兵車無法出營列陣,處於不利的地位。鸞書召集重將商議對策,中軍左範謝之子範蓋上前獻策,嚴守營門,在軍營內填井平造,擴大空間,就地列陣。
範謝本想趁機勸鸞書主動撤兵,見兒子擅自獻策,勃然大怒,拿起割來驅逐範蓋,罵道:「勝負是天意,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鸞書很欣賞範蓋的才智,命人攔住怒氣沖沖的範謝。晉軍按照範蓋所說的那樣,填井平造,很快就在軍營內布好陣室,然後打開營門,拆除柵欄,與楚軍對峙。
此時,楚軍中軍由司馬公子策率領,楚共王親自獨佔,兵力強大,但左右二軍兵力薄弱,晉軍則使用攻弱必堅的戰術,從中軍抽調精銳增強兩翼的上下軍。
楚共王艦晉軍中軍薄弱,立刻率軍攻打。激戰中,晉將魏祁一箭射中楚共王左眼,楚共王忍住疼痛,招來神箭手仰遊機,給他兩支箭,令他復仇。仰遊機一箭就射殺了魏祁,帶著剩下一支箭向楚共王覆命。
楚國中軍因為楚王負傷,被迫向後撤退,未能及時增援本來就薄弱的左右二軍,結果晉軍擊潰楚軍左右兩翼,夾攻楚國中軍。幸虧楚將仰遊機、舒山染率領楚王的輕兵拼死抵抗,楚軍才得以撤回大義。
楚共王原本打算次日再戰,召見司馬公子策商議對策,但公子策當晚在軍營中醉酒,不能應召入艦。楚共王長嘆,這是上天要讓楚國失敗了,於是率領楚軍趁夜色撤退。第二天,鸞叔率領晉軍進駐楚軍大營,吃了三天楚軍留下的糧食,燕陵之戰以晉國的勝利而告終。
晉國上下一片歡騰,只有當初一直反戰的範謝問問不樂,他說,我們的國軍年少,各位大臣的德行也不夠,我們憑什麼能得到這一戰果呢?周書上有句話說,天道無傾,唯德是受。德是福的基礎,沒有德業而享的福太多,就好像地基沒有打好,卻在上面築起了高牆,不知道哪一天它就倒塌了。
範謝因此憂心忡忡,第二年就去世了。範謝的憂慮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正如他所說,晉國若無外患,必有內憂。晉國清大夫家族之間的鬥爭又開始了,這次鬥爭的主角就是細家和鸞家。
鸞系兩家關係原本相當親密,鸞叔年輕時,就是細缺把他提拔進入六卿行列的,後來又是細缺之子細克推薦鸞叔繼任元帥,到了細克之子細祺成為細家族長時,鸞系兩家還聯手贏了趙家一把,但在這之後,兩家卻因為爭奪上卿席位而產生矛盾。
晉景公在位的後期曾經進行過破軍,從三軍變為六軍,不久後又重新編為中軍、上軍、下軍、新軍這四軍,因此原來的三軍六卿制也就變成了四軍八卿制,利用趙家被誅殺後留下的空缺,細家族長細祺推薦自己的族人細抽、細質,讓他們也進入八卿行列。
鸞叔本想擴大一下鸞家的勢力,卻被細祺搶了先,因此十分不滿,細家人能力出眾,在晉立公時期大被活躍,尤其是細質,在外交、軍事領域都是一流的人才,風頭大有蓋過元帥鸞叔之勢。
鸞叔在涉及自家利益的問題上絕不含糊,雖然細家過去對鸞家有恩,如今妨礙了鸞家,那就應該予以剷除,畢竟之前一部坑害趙家的經驗,鸞叔在誣陷方面可被輕車數落。
燕陵之戰中,楚國的公子伐被鸞叔俘獲,鸞叔以釋放他為條件,讓公子伐對晉立公說,我們楚國之所以出兵,其實是細質招來的,他派人對我們大王說,這一戰晉國戰敗,我就趁亂擁立晉州來侍奉貴國。
晉立公聽後,詢問元帥鸞叔的意見,鸞叔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因為細質在燕陵之戰中三次攻住楚王的本鎮,卻沒能抓住楚王,似乎是故意的,國君如果不信,何不試探一下?
讓細質到周朝去朝拜天子,晉州正好在周朝居住,如果兩個人有所勾結,細質一定會趁機與晉州見面,晉立公於是派遣細質前往周朝都城洛邑。
鸞叔立刻讓自己親信感到樂意,對晉州說,細質是晉國重臣,為了表示禮貌,等他來時不妨見個面。
晉立公派人跟隨細質,果然發現他會見了晉州,晉立公詢問左右近臣該如何處置細質,一個叫旭同的寵臣說,不妨把整個細家一同剷除,細家是個大家族,除掉這樣強大的親族,公事就不會受到逼迫。
旭同的父親旭克原本是晉國的下軍族,當年由於趙家、細家的政治交易,旭克被趕出六星行列,旭家從此家道中落,到了旭同這一代甚至淪為了晉立公的男寵,如今趙家幾乎被誅殺殆盡,仇家僅剩細家,旭同正好報復一下。
晉立公於是和旭同等人商議誅殺細家,但保密工作沒有做好,細祺、細抽、細質事先得知了此事。細祺對細質說,國君對我們不講道義,我想率領人攻打他,這樣可以嗎?細質嚴肅地說,不可,我聽說武人不亂,治人不戰,人人不倒。
我們如果攻打國君,那樣反而證明我們真的有罪,我們並沒有什麼罪過,不如聽從國君的命令去死。於是三個人都不做防備,公元前574年12月26日,晉立公派遣旭同等人在細祺、細抽、細質辦公的地方刺殺了他們,細家也被抄家。
蘭淑見自己的陰謀得逞,欣然上朝去見晉立公,準備討論細家土地財產分配的問題,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剛抄完細家的旭同帶著晉立公的衛兵,在朝堂上劫持了蘭淑和尚軍將中行野。
旭同想要多殺幾個尚卿,好讓自己直接坐上元帥的位置,晉立公阻止了旭同,說:「一天之內已經殺了三個尚卿,我不忍心再殺了。」另一個近臣長榆角也勸晉立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殺了蘭淑他們,遭到立公拒絕。長榆角嘆息道:「國君您不忍心殺死他們,他們可會對國君忍心的。」不久後,長榆角就逃亡到白堤避難去了。
晉立公對蘭淑說:「寡人討伐細家,細家已經伏罪,不關其他人的事,元帥不要把剛才被劫持的事放在心上。」於是命令旭同釋放了蘭淑和中行野。晉立公想讓旭同接替細齊的位置,從一位男寵變為尚卿,旭同也開始飄飄然了,沒有再把蘭淑的事放在心上。
與婦人之仁的晉立公不同,蘭淑是個有仇必報,下手果斷的人。不久後,晉立公和旭同到另一個主臣家去遊玩,蘭淑說服中行野,一起率領司兵突襲,殺死旭同,囚禁了晉立公。
蘭淑不給對手任何反擊的機會,她認為晉立公必須死,但是弒君這種事還是多找幾個人一起幹比較好,這樣自己也不必獨自承擔惡名。
蘭淑派人去招梵蓋、韓厥前來議事,兩人選擇明哲保身,於是晚年謝絕。蘭淑不想再拖下去,於是在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573年正月初五,蘭淑、中行野派遣成華殺死晉立公,然後派遣智英、世凡到周朝都城洛邑迎接晉週迴國,立為新君。
當年蘭淑為了誣陷夕家,捏造夕家勾結晉周的謊言,沒想到晉周真的成為了晉國國君,視為晉道公。
晉道公即位時只有十四歲,卻有著高超的政治手腕,他剛一即位,就立刻調整人事安排,重新扶植奄奄一息的趙家,任命趙武成為新君主,並提高了魏家的地位,任命魏相為下君將,魏傑為新君將,魏家人第一次進入上清海列。
道公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是出於平衡各大清族,防止魏家獨大的考慮。自從趙頓主持公族改革以來,清族勢力越來越強,晉道公一時無法直接革除之以擊斃,於是採取讓清族彼此牽制,再慢慢削減其勢力的手段。
晉道公同時下令啟用被埋沒的人才,得到士這一階級的保護,晉道公的統治得以鞏固。
元帥鸞叔手中原有一些特權,逐漸被晉道公收回,鸞叔覺得自己難以對抗這位少年國君,索性告老辭職,順便賣韓家一個人情,推薦韓爵繼任元帥兼執政。
當然,即使鸞叔退出政界,晉道公也不敢隨便動他,依然以禮相待,還提拔鸞叔的兒子鸞衍擔任下尊將。要知道,鸞叔可是深受晉國百姓的擁護,在鸞叔擔任元帥兼執政的十四年裡,救濟貧困,減輕賦稅,推行種種惠民政策。
《左傳》記載,鸞武子之責在於如周人之私少公辯,晉國百姓愛戴鸞叔,就像以前周人愛戴西周初年賢臣少公一樣。面對這種情況,即使鸞叔有著弒君的大罪,晉道公也不方便對他出手,可見老百姓是不關心上層政治鬥爭的,誰對百姓好,百姓就擁護誰,弒君這種事情根本不會去在乎。
就這樣,鸞叔得以安然善終,他執政了十四年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誅趙家,滅細家,弒利公,利道公。雖然內鬥不斷,但晉國依然連錯秦、楚二國,重新登上霸主的地位,這足以說明鸞叔軍政能力的優秀。
他的兒子鸞衍卻是個頑固子弟,不僅敗壞了父親給他的家底,還和其他清大夫們鬧僵,不過由於鸞叔的恩惠還殘留在晉國百姓的記憶裡,所以鸞衍還能繼續風光,但鸞叔積累的德業終究有好盡的一天。
鸞衍死後沒多久,厄運就降臨在鸞叔的孫子鸞盈身上,范家族長範蓋陷害鸞盈,其他清族成為范家的幫兇,鸞家慘遭滅族之禍,擅長誣陷別人的鸞叔,後代遭到別人的誣陷,這也許是冥冥之中的一種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