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詩詞之美】 葉嘉瑩先生 南開大學公開課匯總 全145集 80 唐宋詞十七講 02 溫庭筠（5）

下半首 我們現在採訪下半首結束 下半首 文靜雲說 他說《趙化前後定》 一畫面就掉顯於文學的一篇好的作品 它的好處是多方面的 我們也不是一定都要用倫理道德的價值來衡量它 我就曾經說了 他的《蘭氣化俄美》兩句是恰好與我們中國的文化傳統的一個釦子 一個駙馬 一個扭劍相印合 所以你一敲就敲響了一大片的聯想 只是我們不需要 我們也不是說一定要 非要用這樣倫理道德的價值來聯想 他的開頭的兩句 小扇重疊 韻靈滅 他閉眼睛都閃一閃去 那種美感 他本身的美麗 那種美感也是他的一種好處 現在我們來看《趙化前後定》 畫面就掉顯於 所以這個女子既然也畫了眉了 既然也弄了妝了 她面部的化妝完成了 梳頭也梳好了 現在誰叫在頭髮上戴花 是趙化的前後定 你戴一片花朵 戴在你的頭上 你如果只對著前面的鏡子 你只知道你前面的這個花的位置是如何的 可是你要知道 你如果是在人羣之中活動的時候 你周圍前後左右都有人的 他們不是隻從前面的一個角度來看你 他們前後左右都可以看到你的 所以這個女子戴上一個花 她不只是向前面照鏡 她是前後鏡的照一照 要看每一個角度 這個花的位置是不是適合 是不是美好 所以趙化前後定 而在趙化前後定的時候 凡是有人 你如果兩個鏡子對照過 你知道這個鏡子裏邊有那個鏡子的女子 那個鏡子裏邊又有這個鏡子的女子 黃仁兵上曾經說過 他說人與人的關係 人類之間的關係 你不要以為你一個人是渺小的 是微弱的 每一個人說出的一句話 做成的一件事 都在眾生界中產生了不同的或大或小的連鎖的反應 黃仁兵上怎麼說 他說譬如眾鏡相照 我們整個的一個社會的眾生 就好像是很多的鏡子 每一個人都像一面鏡子 譬如眾鏡相照 他說眾鏡相照就是重重的現影 你的裏邊有他的反射 他的裏邊有你的反射 所以就稱其為無盡負無盡影 黃仁兵上所講的 眾生之間的彼此影響的關係 譬如眾鏡相照 一切影中附現眾影 所以乃稱其無盡負無盡影 可是對鏡的相照正是如此的 它是重重現影 所以稱其無盡負無盡影 所以照花要前後鏡 就看到花蜜是較顯蜜 花是美麗的 人也是美麗的 李清照寫過一首小詞 他說賣花擔上我買的一枝春玉芳 雲面斜沾也從老舊了 就必定看 他說在賣花的擔子上 賣花擔上 我買的一枝不是春玉芳 買了一枝花 春天的花 江海未開 要放開的 含苞待放的花朵 買來之後 我雲面斜沾 在我如雲的病法上斜斜的插上 是從老舊了 必定看 狼就是她的丈夫趙明成 他說我就是不也要把花插在我的雲面上 讓她的丈夫愛她的人看一看 到底是花更美麗 還是人更美麗 是徒要叫狼來必定看 你把花往人面 必定的看一看 所以趙化前後鏡就畫面 就像一個高峯女子 從梳妝起牀 愛美要好 到梳妝的完成 最後自己的這種衡量 趙化前後鏡畫面就像這樣 還不只是如此 還不只是說 她的內容的意義 寫的是一個美好的 一個完成的高峯 還不只是如此 是說她的筆法 精力飽滿 趙化要前後鏡 畫面是就顯面 就顯面的 那種從前如今的 那種精力飽滿的樣子 一個人 應該無論做什麼事 你要把你自己投入進去 要用你的最大的精力 想一個最完美的標準去追求 那後邊最後的兩句 是心鐵繡羅如 是雙雙緊著過 心鐵繡羅如 這個帖子 我們先要解釋這個帖是什麼意思 心鐵繡羅如 這個帖這個字 就通這個帖子 這兩個帖子是相通用的 那麼這個帖子是什麼樣的意思呢 做什麼解釋呢 有兩種解釋的可能 我已經曾經在講小山的時候說過了 有的詩人所用的一個語言 一個符號 它可以有多種的意思 有的時候這多種的意思甚至可以並存的 我們昨天舉過鴛鴦錦 有的時候是不能夠並存的 我們一定要從裡面挑選一個合適的意思 像小山指的是山平 而不是山枕和山眉 帖子有兩種可能 一個是什麼意思呢 一個是韻帖的意思 韻帖就是用這個韻鬥把它唱平了 這個中國這個古代 你看你帶上一張圖畫 什麼叫島鏈圖還是什麼圖 一個拉扯一片絲綢 有一個像鐵的一個斗的東西 上面有一點炭火把它唱平 所以那個時候中國就有這個韻帖 一個韻鬥可以把衣服唱平 所以一個韻帖這個帖子 所以是韻帖的意思 如果是韻帖的意思 韻帖姓羅 羅是一個短腦 羅是它的質地 那個材料的質地 秀是羅上的花紋 你想一個羅 上面有一個羅的形容詞 有一個秀的形容詞 這都是跟它那個當才的 兆華前後這樣 它們有個交響對吧 這個美好的東西 要推進它最美好 所以羅是羅儒 秀羅儒還不錯 是新帖的秀羅儒 如果是韻帖就是剛剛燙 非常平整的一件衣服 這個我們還說了 我們在昨天講到小山 可以是眉山 可以是山枕 可以是平山的時候 我們都要舉古人的詩句做例證 證明是有這種可能的 是有這種用法的 有些人喜歡追求現代的 摩登的 誰聽說小山可以是插書 他說那一定就是插書 但是插書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們從來在中國古人的詩詞上 找不到用山字來形容 插書的形容 那麼帖子有沒有古人的詩詞 可以做例證呢 有的 唐朝的詩人 王健作的一首詩 曾經有這樣的例子 他說韻帖朝衣脫戰袍 是寫一個出將錄像的一個人 他說他韻帖朝衣脫戰袍 他說他曾經在疆場上作戰時穿著戰袍 他說現在他回朝來了 所以就把他上朝的那個朝衣韻帖裙 就把他的戰場上的戰袍脫下來 所以這個帖就是韻帖 另外的一個可能 另外一個帖子是什麼樣的意思呢 另外一個帖子的可能是帖繡的 是帖繡的 我小的時候 因為我說過我是生在一個中國很 比較古老的一個舊家庭 所以小的時候研究書也讓我做舊詩 還讓我學上學女工 所以我都學過 各種的女工 什麼繡花 什麼挑花 什麼捕花 什麼做衣服 這我都學過的 就是貼起來就是像捕花差不多 就是你剪一塊布貼在上面 然後旁邊在這個剪貼的花樣的周圍 把它用針線縫起來 縫繡上面 那個就叫做貼繡的貼 是可以去貼貼 那麼貼繡的這個貼字 在古人的詩詞裡面 有沒有人這樣用呢 我們說過本見得 我們叫有詩或詞為證 李清照曾經寫過兩句詞 是天上星辰轉 人間連日出 人生整點內衡之 其解若隱 是要問夜何機 對其不畏驚 翠翠連藤曉 靜靜傲夜不息 就是天氣舊時宜 只有去找 不去寄望 他是寫的秋天的天氣 當他年歲老大的時候 他感慨他自己平生的一些個經歷 李清照是從北宋到南宋 身經了國破家亡的慘痛的經歷 他說 當這樣的秋天的季節 翠翠連藤曉 靜靜傲夜不息 連藤我們當然知道 連花開過花以後就結成連藤 連藤小小的連藤 翠色綠色的連藤 小小的連藤 翠色的連藤 是天 這個天我以為李清照所寫的 是他衣服上的貼袖 所以你看他第三句 寫的是舊時宜 翠翠他舊時宜 翠翠的連藤曉 靜靜傲夜不息 靜消傲夜息的靜消 也有兩種可能 一個是說他貼袖的經驗 我說過我是生在一個古老的家庭 我小的時候 我看過我們家裡邊 所存的一些的舊衣服 貼袖的旁邊是金線 是一條金線 在貼袖的邊上是一條金線 這個金線還不是一個一個膨脹器 是在金線的上面一根線 這裡一根線 把這個金線釘在上面 變成這樣一個釘 而當你這個釘這個金線的這個線磨損的時候 這個金線脫落 那個貼袖就脫落 翠翠連藤曉 靜消傲夜息 可能他衣服上有連葉連藤的貼袖的圖案 當年代久遠了 這個貼袖的線就磨損了 翠翠連藤曉 靜消傲夜息 但是你聽到的意思不只是如此 他這兩句話是雙關 既寫衣服上的貼袖的花紋花樣 也寫的是當時的天氣 天上星河轉的秋天的天氣 那荷花荷葉都零落了 當勁風吹起的時候 是街上小小的人 翠翠連藤曉 靜消傲夜息 這二語是雙關 既是天氣 也是衣服 是舊時的天氣 舊時的天氣 可是他說 只有我是慶豐 不是這價錢 婆婆家亡以後 他哪裡還有當年跟趙龍成賭樹梟的破茶香的 以茶來賭輸的那種快樂的生活 當然是沒有了 我現在當然還不是講李清照 我是說這個貼子有這種可能 所以溫非清的詞 他說 謝繡羅樓 這一個可能 可能是御貼 一個可能是貼袖 是在繡羅樓上剛剛貼繡好的 請寫個繡羅樓 貼繡的是什麼樣的花紋 是雙轉 是締織過 是一對一對的 金色的織姑娘 大家都知道 中國常常用這個魚鳥 比目的魚 鳶一樣的鳥 一對一對 成雙作對的 代表一種幸福的美好的生活 代表一個人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對象 找到了一個理想的歸宿 而這一首詞通篇寫下來 是寫一個孤獨的女子 沒有人賞愛的寂寞的心情 所以最後的這一句 他說 謝繡羅樓 那雙轉 金色的織姑娘是一個仿稱 是典型 他所追求的正是一個雙雙對對的理想 是衣服上是雙雙對對 對他孤獨的寂寞的生活 用西方的話來說 是一種ironic 是一種反諷 一種諷刺的 一種反面的 反諷的一種對比 所以這首詞 是寫表面上是一個孤獨寂寞的女子 只是因為他所用的語言 在這個我們所說的associative axis的 這個聯想的這個軸上 能夠引起我們這麼豐富的聯想的作用 很多人就是說把文學看得很直白 很多人就是說 好像是一定要說得很直白才對 不是 詩歌是活潑的 詩歌是有生命的 而且他的生命還不是他是這樣的生命 這樣的生活 不是 他可以是一生二二生三的 可以生生不已的 這樣聯想的豐富的生命 所以詩歌是帶著一種性 是對性 是帶著強大的感化的力量 是能夠呼喚起你的心靈 感情內心深處的很多的美好的感情和修養 可以生生不已的 所以就是後來人說詞的人 清朝的另外一個詞人叫做唐獻的 他就說 他說 你說詞的時候 可以作者之用心未必然 而讀者之用心 何必必然 就是文維清可能沒有清元的 黎沙的鍾愛的本意 他做的時候可能只是寫美女 可是他用的這些個語言的符號 既然成為了一種中國社會文化的某一種語碼的性質 能夠引起讀者的聯想 那讀者之用心就何必必然 我們從他的美女愛情的小詞 能夠提高我們的一種品格和修養 那何必必然 是可以的 所以他一方面有理論上的這個語言的符號的語碼的根據 而且作者之用心未必然 讀者之用心是何必不然 所以在當時唐朝的那種黑暗的政治的背景之中 文維清人果然內心之中是永恆的悲哀和背叛 所以也可能是這種原因 就是在他寫美女和愛情的小詞之間 也不知不覺的隱約的有了這樣一種悲慘的感情的流露 這是兩種的可能 這是我們結束了這一首詞 我因為是第一首詞 所以利用這個機會給大家就是簡單的介紹說明一下 就是我在批評欣賞這個詞的時候 結合著中國的傳統的批評 也參考一些西方的理論對他所加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