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公開課】唐詩藝術【文學】 12.唐詩的對偶

各位同學 這節課我們接著升略來講唐詩的對偶 我們也是講三個方面 一個是對偶的緣起和發展 第二個談一下對偶的種類 第三個談一下對偶藝術和它的功用 對偶大家都很熟悉 一個叫對仗 為什麼叫對仗呢 古代的儀仗隊是兩兩相對 所以就稱之為對仗 對偶的文化淵源是非常之久遠的 在《易經.西辭上》裏邊就有這樣的話 亦有太極 次生兩儀 兩儀生次相 次相生八卦 自從太極生出其他的事物之後 大家看都是兩兩相對的 兩儀次相八卦 那麼中國文化中間有一種法天 法自然的現象 大家在觀察外物的時候 有陰陽 有天地 有男女 都是兩兩相對 包括我們的一些建築 那麼它的左右兩邊都是對稱的 包括我們到一些古人的陵墓前 看它那個神道所立的那些石雕 也都是兩兩相對 過去富貴人家門前擺的那些獅子 沒有一般個擺著 都是兩兩相對 有的還是雌雄相對 由此可以看出來 這個偶對是中國古人在對外在世界進行觀察之後 發現它有這種偶對現象 再聯繫到人自身 包括人自身的肢體也是左右對稱的 所以就有了劉諧在《文心雕龍》 《歷辭天》中間所講的幾句話 叫造化復形 肢體畢霜 神理為用 勢不孤立 在《上古詩格》裏 偶對 雖然不是很普遍 但已經開始使用了 像詩經的《采薇篇》 妻我往矣 陽柳依依 今我來辭 雨雪沸沸 妻我往矣 和今我來辭相對 陽柳依依 和雨雪沸沸相對 到了楚辭 偶對的句式也比較多地出現了 像《離騷》裏邊 有朝引木蘭之墜鹿兮 西參秋菊之落英 木蘭和秋菊 墜鹿和落英 都是兩兩相對 發展到了漢魏之際 這種偶對的句式就非常之多了 像在漢詩裏邊 像新元年的《羽林郎》 像後來朝魏時期 曹擲的作品裏邊 那種偶對的句式大量地增加 大量地增加 由此就形成了一種對偶的 這樣一種傳統 以至於到了南朝的時候 蕭懿就說過這樣的話 作詩不對本是吼文 不名為詩 作詩如果不對偶的話 那就是直著嗓子在吼 那怎麼能叫詩呢 所以偶對的觀念日益深入人心 到了唐代的詩歌 特別是唐代的晉體詩裏邊 就開始把對偶給固定化了 就是上節課我們談到的 在中間兩年必須對偶 那麼對偶有哪些種類呢 對偶的種類很多 在《文心雕龍》裏邊提到了這樣幾種 言對 是對 正對 反對 而到了《卞詔金剛寫的文靜祕符論》裏邊 它列舉了29種對話 非常的繁雜 我們不去多說 我們看幾個比較重要的偶對 據初唐時候上官儀他的論述 有這樣幾個比較重要的偶對現象 一個是地名對 這個地是準確公穩的意思 地名對 宋九東南去 營羣西北來 東南和西北相對 異類對 風知池間樹 蟲穿草上紋 風和蟲都不是同一個種類 謂之異類 雙生對 秋霜相佳局 春風赴麗蘭 佳局是雙生 麗蘭也是雙生 諜運對 蕩蕩千般意 千言一介心 蕩蕩千言是諜運 連綿對 連綿對是殘河和若帶 初月悅如梅 整個相互連接 相互自詞的重疊 形成一種連綿的氣勢 謂之連綿對 雙倪對 所謂的雙倪對就是 一句詩裡邊連用兩個詞語 兩個詞語共同地來模擬其中一個物象 比如一月梅七月 前一個月和後一個月都是模擬一個梅 論花加勝花 前邊的花和後邊的花都來模擬一個臉頰 說如果論花的話 美人的臉頰勝過了開放的花 這叫雙倪對 還有迴文對 所謂的迴文對 就是在一句詩裡邊出現一個詞語數次 在它的結尾部分和下一句的開頭部分 這兩個詞連續地出現 以造成一種回復往返的這樣一種效果 像情心因義德 義德逐情心 有點像我們學過的頂真句法 後邊的義德緊承前面的義德 同時它還能反著讀 比如正讀是情心因義德 義德逐情心 反過來讀就成了心情逐德意 德意因心情 這就是迴文對 再就是格句對 像相思覆相憶 夜夜淚沾衣 空嘆覆空氣 朝朝君未歸 相思覆相憶和空嘆覆空氣相對 夜夜淚沾衣和朝朝君未歸相對 這就是格句對 到了唐代的晉體詩裏邊 還有幾種比較重要的對 首要的一種就是流水對 在唐以前流水對很少見到 可以說這主要是唐人的一個發明 什麼叫流水對呢 兩句共同表達一個意思 就像流水一樣 連連不斷 如果把其中的任何一句單獨拿出來 它構不成一個完整的意義 比如不堪懸殯飲來對白頭鷹 如果僅僅拿出不堪懸殯飲 那麼這句話就不完整 杜甫的詩 請看時尚騰羅月 看騰羅月怎麼了呢 倚蔭舟前擼地花 兩句合起來才表達一個完整的意思 嚴謹的淺碑懷 惟江中夜常開眼 暴打聽聲未沾眉 這都屬於流水對 還有借對 借對又有借音和借意之別 比如杜甫的詩 馬交朱漢落 圖五白疾邪 這裏邊的朱 朱本來是指那個朱玉或者陸朱 但是由於下一句有一個白 所以又借它的音來表達色彩那個朱 也就是紅色 這是借音 借意也是杜甫的詩 像行裏燕舞就朱毛問老翁 行裏就是行裝 但是由於下一句出現了一個毛 是毛草是植物 所以前邊這個行裏的裏 又用它裏述的那個裏的意思 這就謂之借意 又有當句對 李商隱寫過一首當句有對的詩 當句有對就是在一句之內就對 大家看這首詩 平陽對上嵐 冤瓦對公盤 池光對花廣 日氣對露氣 遊風對舞蝶 孤鳳對梨蘭 三星對翻山 子府對碧落 這就是當句對 這個對很多 我們不一一介紹 如果從整體上看 唐代的詩歌又可以把它的對分成兩種類型 一種對就是公對 非常公穩的偶對 比如張衛的一首詩 徵戎舟上飛黃葉 燕羽堆邊起白波 對的非常公正 首先我們看出來徵戎舟是地名 燕羽堆也是地名 是地名對 它還是雙聲疊韻對 徵戎是疊韻 燕羽是雙聲 同時它還有偏旁 徵戎兩個字都是用了山字旁 燕羽兩個字都是用了水字旁 於是連偏旁都相對 非常公穩 再比如杜甫的詩 黃牛轄徑攤身短 白馬江涵樹影西 同樣是地名 是黃牛轄和白馬江相對 同時這兩個地名還都是以牲畜來命名的 所以黃牛又對白馬是畜名相對 對的很公穩 這叫公對 這種公對在唐詩中很有一些 難度很高 如果做不好 有的時候就可能形成一種文字遊戲了 當然詩歌本身就有遊戲的成分 只是我們今天如果要寫詩的話 我建議大家不要過於在公對上下功夫 因為難度非常之高了 一般的能夠做到寬對就不錯了 所以與公對相比照的就是寬對 寬對對的就不是那麼嚴格 比如杜甫的《月夜》 搖簾小兒女未解意長安 大家看小兒女和意長安對的就不是很公穩 李白的是 杜遠經門外來從楚國遊 一個外是一個方位名詞 遊是動詞 對的也不是很公穩 但不失其為對當 只要能夠比較準確地表達詩人的意思 這樣的對就不錯了 第三點我們來看一下對偶藝術及其功用 對偶就是 首先它要視覺上的一種對稱美 大家讀這一首詩 首先是進入眼睛 我們感覺它兩兩相對 非常地公穩 非常地精準 非常宏利 在視覺美 同時它又有音律上的節奏美 由於偶對不僅是詞性上的相對 它還有聲音的相對 前面是平平後邊是嘖嘖 於是就有了一種意揚頓挫聲韻鏗鏘的節奏美 我們如果回憶一下我們讀過的一些詩句 比如杜甫的詩 五根古腳聲碑撞三峽星河影動搖 是不是非常地精準 非常有一種頓挫感 再比如韓愈的詩 雲橫秦嶺佳河在 雪擁蘭關馬步前 比如劉宗元的詩 一身去國六千里 萬死愁慌十二年 類似這樣的偶對 既非常有效地表達了詩人的思想感情 同時又在音聲上和視覺上造成了一種美的效果 所以這樣的偶對都是非常之好的 舉上幾首詩我們看一下 比如王志煥的《燈灌鐵樓》 大家從小就會背 這首詩原來我們可能沒有把它和整齊的偶對連接起來 但是你現在仔細看一下 它是非常公文的偶對 白日一山盡黃河入海流 黃河對白日海對山流對近 對得極恭維 下兩句仍然在對 欲窮千里暮更上一層樓 欲和更 上和窮 一層和千里 樓和墓 你看對得何等恭維 進一步看 這還不是一般的偶對 它是一種什麼對呢 是一種流水對 流水對 欲窮千里暮話沒說完 下一句把它補足了 更上一層樓 是一個流水對 對得這樣工整 但是讀起來絲毫沒有偶對的痕跡 這就是高手 大的詩人往往具有這樣一種功夫 其他的一些偶對也有全篇接對的 一般的進筆詩只是規定它的中間兩連對偶 可是也有一些才華橫溢的詩人 他們不甘於進行中間兩連的對 它是全首接對 比如王維這首《應治時》 也就是應賀皇帝所作的詩篇 他寫這一首 是奉賀聖治之作 全首接對 渭水黃山 千門柳上院花 雙鳳雀萬人佳 行時令玩物華 對的都很公文 這就是全首接對 由於對偶在唐詩中間非常的重要 以至於後來的詩評家對偶對也發表過相當多的 縱橫的意見 明朝的詩評家胡應林 他說過這樣的話 七言律對不暑則偏枯 太暑則板若 如果你對的不公文就平淡枯燥了 如果太公文的話就矮板 鮮弱了 怎麼纔好呢 最好的辦法是兩連之中 非常的精切 非常的渾城 既功利又古雅 既嚴整又流動 這纔是上品 同時還有正對和反對的關系 劉協就講過 反對為由正對為略 什麼是反對 反對就是理孰去何 講的道理不一樣 但他們的趣味最後能夠相合 正對事異亦同 事情雖然不一樣 但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這樣的就不是太好了 舉上兩個例子 正對 想祝福的屬下 應接碧草自春色 隔夜黃梨空好音 雖然描寫的事物不一樣 但是碧草黃梨春色好音比較的接近 對的很公文也非常好 但是它是屬於標準的正對 還有反對 反對祝福的燈籠 錦江春色來天地 玉壘浮雲遍古今 上面寫景色非常美好 無邊的春色來於天地了 而到了下一句 這聯繫古今歷史的風雲 有一種憂時傷時的沉痛心態 所以它的含義就不同了 再比如蘇木的九日騎山登高 是塵世難逢開口笑 菊花須插滿頭龜 上一句引用了莊子的語點 在莊子的《道直篇》中有這樣的話 人上壽百歲 終壽八十 下壽六十 徒並受此喪憂患 其中開口而笑者 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 人生很艱難 所以上句引用這句話來說 塵世的憂患太多 以至於難以開口而笑 下句完全蕩開一層 說即使如此 我也要在九月九號這天 把菊花插滿我滿頭 待笑而歸 反映了思想感情非常不一樣 這位置反對 這樣一來就把詩歌意義空間給拉大了 形成了一種張力 在隊友中間 我們還要注意的一個問題就是合掌 這合掌本來是佛教中的用語 就是兩手合十 但用在詩歌裏邊 這個合掌就是合二為一 兩句話只表達一個意思 像南朝王記的 禪造林玉靜 鳥鳴山更幽 每一句拿出來都很好 但兩句合在一起 只表達了一個意思 重複了 杜甫的詩 今欲東入海 即將西去情 東入西去 兩個意思相似 像狼士原的 暮禪不可聽 落葉啟灘文 不可聽和啟灘文都是聽覺 重複了 一首五言律詩 總共只有四十個字 你這兩句只表達一個意思 就造成了一種浪費 造成一種浪費 非常不值 所以如何巧妙地使用對仗 應該是我們在學習寫作中間 應該留意的一個問題 總括上面談到的偶對 它有這樣幾個基本規格 一個就是在聲調上頻色相對 以顯示出差異和和諧 第二就是相對的字詞詞性和句法結構相同或相近 這樣就達到了一種精準和趣同的目的 第三個應該注意的 就是兩句的意義要盡量地見出差異 形成一種互補 形成一種張力 那麼對偶它是有功用的 它對句子意義空間的拓展 對思維方式的改變 作用極大 比如我這裏邊引用這首詩魯倫的詩 互觀衰草便離別自堪悲 露出寒雲外仍歸暮雪時 少姑惟客早多難使君遲 眼淚空相向風塵何處起 是送別 他的寒簾說露出寒雲外 這是寫行者寫對方 對方沿著這個路就要走了 按說寫到路 按照一般做法就應該寫到行者如何如何 可是由於對偶的作用 前邊寫了路 後邊就應該有一個相應的名詞和它作對 前邊寫了行者 後邊就應該有奉者 於是下一句就是人歸暮雪時 到了第三簾 少姑惟客早 這個少是年少的少 但是和後邊的多相對 又有了多和少的含義 這就是借意了 那麼前邊寫少姑 後邊寫多難 前邊是寫行者 後邊就寫奉者 對偶的作用就把創作方向發生改變了 這樣一種改變是一般的古體詩所不具備的 如果我們再舉一首詩 可能看得會更明顯一些 杜甫著名的永懷古籍無首的第三首寫王昭君 前兩句寫王昭君生長的環境 是羣山萬鶴赴京門 生長鳴飛尚有存 到了下邊的兩句 也就是含蓮的兩句 是依去紫苔連朔末 獨留青種向黃昏 依去紫苔離開了漢宮 紫苔就是漢宮 到了塞外 按理來說應該寫王昭君在塞外的生活情景了 可是由於偶對的作用 使得他下一句必須要有一個詞和上一句的紫苔相對 上邊的紫苔是用了一個顏色字 下一句也要找一個顏色字 這樣的一種偶對的慣性 使得老杜想到了青種 所以下一句就有獨留青種向黃昏 也可能杜甫創作的時候是先想到青種 王昭君死時候埋葬的墳墓 想到青種之後 所以就聯想到上一句 應該有一個紫苔與之相對 不管是哪種情形 都說明對偶對創作思維方向 具有一種明顯的改變作用 下邊的畫圖醒時春封面 就是毛巖壽為王昭君畫像這件事情 按理來說應該是更早一些 可是偶對的作用使他放在了這裡 以至於下一句與他相對的是 環沛空歸夜月魂 這樣一來大家看 兩連詩都是上一句寫生 下一句寫死 生死在長安和在塞外相互對照 從而就大大的拓展了 我們閱讀時候的那樣一種意義空間 好的律師 好的對偶劇 大都具有這樣的功用 所以我們在閱讀唐詩的偶對 和他們的格律詩的時候 這一點務請各位關注 關於偶對可以談的很多 各位如果有時間有機會的話 不妨去讀一下一個少年兒童的啟蒙讀本 就是古來就傳留下來的那個《聲律啟蒙》 寫得非常好 比如他一開篇就講 雲對雨雪對風 晚照對清空 來鴻對去雁 素鳥對鳴蟲 三尺劍六金宮 臨北對江東 人間清暑殿 天上廣安宮 兩岸小煙揚柳綠 一圓春雨 杏花紅 兩鬢風霜 徒似早行之客 一座煙雨 西邊晚調之屋 類似這樣的很多 後邊還有 通過這樣的學習 我們既可以掌握偶對時候的這些字詞 它的基本方式 同時我們可以瞭解聲韻 它這裡面用的都是伊東的韻 我們就可以瞭解 你如果熟悉了 把它背下來了 你就知道 我寫詩的時候 用哪些韻部的韻字 對創作可以帶來非常大的幫助 好的 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