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女有“奸雄”王熙鳳？王熙鳳真是那大奸之人嗎？

《隻眼齋》在對《紅樓夢》的批閱裏 多次將王熙鳳稱為「奸雄」 並說自己對王熙鳳這個人物的感情是又愛又恨 上一個被冠以奸雄稱號的人 還是羅冠中筆下的曹操 曹操和王熙鳳的不同 一是性別不同 二是曹操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 而王熙鳳則是小說裏虛構的人物 但他們卻擁有了一個相同的稱謂 奸雄這個詞本身就是兩個意思相反相對立的字 在羅冠中筆下 曹操的狡詐多疑、殺人如麻、篡漢奪位 都是他不可饒恕的奸 但儘管羅冠中對曹操諸多詬病 卻仍然還要承認他的雄才偽略 知人善任、拜西人才 很多文學評論家和讀者都認為 羅冠中在寫作《三國演義》的時候 對魏、蜀、吳這鼎立的三國並不是一視同仁的 他包蜀貶魏 也就是包留貶曹 因為在羅冠中這位封建讀書人的認知裏 曹位畢竟是篡奪漢位的逆臣賊子 而劉備則是打著復興漢時的旗號出道的 與這個道理相同的是 知燕齋也是生活在封建社會的人 他也必然會帶著封建社會的思維模式去看王熙鳳 那麼 王熙鳳都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又有哪些事情在封建社會看來是女性的禁區 但在我們今天看來卻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呢? 別看知燕齋給王熙鳳冠上了奸雄的標籤 但其實我們通天紅樓夢看下來 就可以發現王熙鳳其實只做過兩件 可以登得上傷天害理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讓人追殺張華 張華也就是尤二姐嫁給賈璉之前 鎖定的娃娃親的那位前未婚夫 是的 王熙鳳做下的第一件惡事是追殺張華 而並不是害死尤二姐 這顯然和很多讀者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不過 我們可以分析一下 首先 賈璉在國喪家孝期間停妻再娶 這是事實 尤二姐在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前提下 偷偷嫁給賈璉 這也是事實 最重要的是 這件事王熙鳳一直都不知道 完全蒙在鼓裡 等她知道的時候 生疑已經煮成熟飯了 這種事情的出現 無論對於一位封建社會的貴族家庭 明媒正娶的正妻來說 還是從現代角度出發 對於一位對丈夫感情很深 控制慾很強的女性來說 顯然都是無法容忍的 也就是說 這件事一開始的錯誤方絕對是賈璉和尤二姐 而王熙鳳則是受害者 之後她所採取的一系列雷霆手段 也都是一個受害者的反抗和報復 那些她用來對付賈璉和尤二姐的手段 比如讓望爾調和張華去告狀 比如用丫頭善姐和秋桐來虐待尤二姐 這些事在進展的過程中其實還都是可控的 都是鳳姐在發洩自己的怒火和委屈 但是像這樣的事情一旦開始 到後來很可能就會失去控制 甚至連最初做下這些事情的鳳姐 都無法再掌握事情的發展方向 尤二姐的死並不是鳳姐一個人的責任 賈璉在得到了賈赦賞賜的秋桐之後 就將昔日耳鬢撕磨的尤二姐扔到了腦後 這是給尤二姐的第一個沉重打擊 秋桐在王熙鳳的挑唆下 明著暗著辱罵刺激尤二姐 甚至跑到賈母王夫人面前說尤二姐的壞話 以至於賈母變得很不喜歡尤二姐 而下人奴僕們向來是捧高踩低的 自然也不會再給尤二姐好臉色看 這是給尤二姐的第二個沉重打擊 身邊的小丫頭善姐拒絕伺候尤二姐 這使得尤二姐連頓飽飯都很難喫得上 書裡說尤二姐原本是一個 花為腸肚血為肌膚的女人 也就是說 其實尤二姐自幼在物質生活方面是沒受過苦的 如何能經受得住三餐不忌 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呢 這是對尤二姐的第三重打擊 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則是尤二姐的流產 對於這件事兒 鳳姐身上的嫌疑很大 這位叫胡君榮的庸醫很有可能是得到了鳳姐的授意 才故意用虎狼之藥將尤二姐腹中的胎兒打下來 但另一方面 秋彤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這個女性雖然比趙姨娘更加粗俗不堪 但並不是一個蠢人 這種宅鬥小說裡最常見的下藥打胎的橋段 其實並不是一個難想到的主意 要知道 像秋彤這樣的女性 一不用上班 二不用做家務 大把大把的時間都在用來謀劃這些互相算計的事情上了 除了鳳姐和秋彤 胡君榮這個傢伙本身也存在看錯病、開錯藥的可能性 畢竟曹雪芹讓他姓了胡 而之前的第五十一回回目標題就叫做 《胡庸醫亂用虎狼藥》 說的是秦文生病了 請了一位大夫來開藥 結果開的是一些藥勁非常猛的藥 鮑豫看了連罵該死 說 這麼猛的藥 女孩們的身體如何禁得住 趕緊還是換了王太醫 才來開了溫和的藥 這位亂開藥的大夫在這一回裡並沒有交代姓甚名誰 只是在回目標題裡說他是胡庸醫 意思是糊塗不頂用 水平太差的庸醫 而到了第六十九回給尤二姐看病的大夫 好巧不巧就姓胡 就算他和給秦文開藥的那位庸醫不是同一個人 但醫術估計也高明不到哪去 再加上這一回可就沒有一個鮑豫來止住藥方上的問題 所以尤二姐流產的下場幾乎是必然的 最後 萬念俱灰的尤二姐吞金自盡了 也許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抱著僥倖的心理偷偷嫁給賈璉 賈璉並不是一個能夠託付一生的男人 假如賈璉始終能像一開始那樣對待尤二姐 而不是有了秋桐就將她冷落 或許尤二姐也不會想要自盡 尤二姐的悲劇是由賈璉、王熙鳳和她自己共同造成的 鳳姐對付尤二姐的那些手段固然都是狠毒的 但她並不想親手取尤二姐的性命 然而她對付張華則不同了 在利用完張華之後 鳳姐還讓望爾追上了張華並殺人滅口 這是鳳姐所做的最傷天害理的一件事 鳳姐所做的第二件惡事 就是逼迫張家退親 間接害死兩條人命 這件事其實很值得分析細節 首先 這件事雖然涉及到兩條人命 但頭一號惡人並不是鳳姐 而是非要搶取張金歌的長安府 府太爺的小舅子李牙內 第二號惡人也不是鳳姐 而是那個見利忘義非要毀婚的張財主 第三號惡人還不是鳳姐 而是饅頭安那個除了好事什麼都幹的老尼公 鳳姐對於這件事最初是根本不屑於插手的 但可惡的老尼姑卻很擅長心理學 她對鳳姐說了這樣一番話 雖如此說 張家已知我來求福利 如今不管這事 張家不知道沒工夫管這事 不稀罕他的謝禮 倒像 福利連這點子手段也沒有的一般 這段話無疑是一下子扎到了鳳姐心坎的最深處 鳳姐這輩子最恨的 就是別人認為她能力不夠 手段不足 所以被老尼姑這樣一刺激 鳳姐就必然要別人見識一下她的手段 故人都信鳳 寧開十座廟不毀一門親 認為破壞別人的親事是一件非常有損陰德的事情 但鳳姐卻在老尼姑的刺激下說出了 我向來是不信什麼陰私地獄報應這樣的話 並假借假蓮的名義遞出話曲 來解決張家退親的事兒 結果 親事退了 但張金歌其實已經對李公子有情 得知退親後自縊身亡 而李公子也是個有情有義的 得知張金歌自盡後 自己也跳河死了 兩個可憐的有情人就這樣成了幾方力量 互相博弈的最後犧牲品 有一些敘述的作者將這件事情定為鳳姐的頭一號罪惡 將這件事情寫成後來鳳姐遭受牢獄之災 甚至身亡命運的主要原因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要對應 鳳姐自己說的那句 向來不信什麼陰私地獄報應的話 草舌灰線 前後呼應 讓鳳姐自己打臉 這樣從寫作的結構設計上來講 當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甚至還很巧妙 但是從思想觀念上來講 卻是值得商榷的 鳳姐並不是這件事情裡的第一惡人 建設起義的李牙內 建立妄議的張財主 助紂為虐的老尼姑 貪贓枉法的劫路使 這些人才是害死張金歌和李公子的直接劊子手 鳳姐不過是這條罪惡鏈條裡的一個環節 就算鳳姐不出手 那幾個人肯定也會想別的辦法 悔婚退親 鳳姐在這件事裡最大的問題 是禁不住老尼姑的幾句話忽悠 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弄權的慾望 同時又假冒假憐的名義行事 但如果因為這樣而將頭號惡人 也就是主犯的罪名加到鳳姐身上 那顯然是不公平的 這兩件事情是鳳姐身上的污點 是她的尖之所在 劉二姐這件事是鳳姐自身的感情 受到了侵害後的狠辣報復 而張金歌這件事 則是鳳姐控制不住自己弄權的慾望 情感和權力 這兩件東西是最可能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 即使雄才大略如曹孟德 也還是會在情感和權力的驅使下 成為一代奸雄 更何況是縱橫的空間 只不過是賈府內外的王熙鳳 在奸雄的標籤下 王熙鳳在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 都會從利益角度去考量 這讓他的理智顯得冷靜而可怕 但在鮮為人知的另一面 王熙鳳其實也很柔軟 當時行秀煙建了賈府以後 王熙鳳考慮到人情利害關係 安排行秀煙和迎春住在一起 這樣即使對行秀煙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 行夫人也不好責怪鳳姐 可以說一開始鳳姐的小算盤打得叮噹響 但後來當她發現行秀煙這個孩子 和她姑姑行夫人一點也不一樣時 倒開始心疼起行秀煙來 書裡說 因此鳳姐又憐她家庭命苦 比別的姊妹多疼她些 有的時候 王熙鳳也會暫時忘記權力 忘記那些籌謀計算 畢竟這位知燕齋眼裡的奸雄 也不過是個20歲左右的年輕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