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宋詞賞析：吳文英《風入松》聽風聽雨過清明，愁草瘞花銘

我們今天就一起來分享一首和清明節有關的詞 《風入松》 聽風聽雨過清明 愁草溢花明 樓前綠暗分斜路 一絲柳一寸柔情 撂撬春寒重酒 交加小夢提英 西園日日掃林平 依舊賞心情 黃楓平鋪鞦韆索 有當時牽手相寧 惆悵雙冤不道 幽街一夜臺聲 這首《風入松》的作者 是南宋著名詞人吳文英 聽風聽雨過清明 既然這首詞是寫在清明節之後 那麼他到底是道王還是相思呢? 先來說說吳文英這位詞人吧 吳文英字均特 所以辭史上往往稱他為吳孟窗 我們已經瞭解過不少詞人了 他們往往都兼有多重身份 既是官員又是文人 而且在他們的文學創作當中 詩文佔據的比例更為重要 填詞只不過是他們的文學成就當中的冰山一角 可是孟窗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幾乎可以說得上就是一個專業的詞人 孟窗是四名銀杏人 也就是今天浙江寧波人 一生主要往來於蘇州 杭州 紹興這幾個地方 其中又以在蘇州居留的時間最長 他終身的行跡都沒有走出過江南這一帶 那吳孟窗也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 從小就酷愛詩詞 反倒是對科舉沒有任何興趣 所以他儘管身負高才 卻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去博取科舉出世 為了基本的生存需要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不同的幕府給人做幕僚為生 這個職業大致就相當於我們今天所說的祕書 但就是這樣一個一輩子不做官的人 反而在辭壇上取得了很高的榮譽 在南宋的時候 吳孟窗和辛棄疾和江奎三組鼎立 人們往往將宋代詞人當中的周邦彥比作是唐代詩人當中的杜甫 而孟窗呢 就被比為是唐代詩人當中的李商隱 到了清朝 吳孟窗更是被捧作辭壇上男神一般的存在 崇拜學習模仿他的詞人 佔據了辭壇的半壁江山 竟是學孟窗者擊半天下 甚至有人還這麼說 兩宋辭壇上北宋以周邦彥為集大成者 南宋呢 則推吳孟窗為尊 這可不是某個人的主觀偏好哦 而是四海之公言也 是公認的辭壇排名 這樣來看 吳孟窗在辭史上的地位還是挺了不起的吧 那我順便再說一說風入松這個辭調的來歷 風入松本來是古琴曲 相傳是魏晉時期竹林七絃之一 姬康創作的 李白曾經寫過詩 風入松下清 露出草間白 唐代的詩僧角然也寫過風入松歌 調名呢就源於此了 瞭解了吳孟窗這位辭人和風入松辭調的來歷 我們再來看另外一個問題 這首詞的主題是什麼呢 我覺得呀 是相思 吳孟窗曾經擔任蘇州蒼臺的幕僚 在蘇州的逗留長達十二年 這也是他一生之中客居時間最長的地方 這十二年無疑是他生命當中最重要也最眷戀的十二年 即便是在十二年之後 他離開了蘇州 還會在詞當中一次又一次 情不自禁的回憶起在蘇州的時光 可惜人生不像無城柱 他甚至希望啊 這一輩子都不要離開蘇州 一輩子都住在蘇州 當然真正令他一輩子都不能忘記蘇州的最重要的原因 是他在蘇州邂逅的一位女子 還有他們長達十年的溫馨愛情 根據楊鐵夫先生的吳孟窗試劑考 大約在孟窗來到蘇州之後的一兩年之內 他就認識了一位蘇州女子 並且將這位女子納為侍妾 死後呢 這位蘇州女子就成了孟窗詞當中頻頻出現的女主人公 那這位蘇姬姓甚名誰 現存文獻的沒有任何詳細的記載 但是我們從孟窗詞當中可以知道 和蘇姬朝夕廝守的十年 是他生命當中最溫暖的十年 直到他從蘇州的蒼穆卸任 離開蘇州之後的第二年清明節 蘇姬離開了孟窗 蘇姬為什麼會走 我們也沒有辦法知道可靠的原因 那我們只能去猜 也許是蘇姬不願意離開熟悉的蘇州 去往陌生的地方 又可能是孟窗一直為人幕僚 生活比較辛苦 讓蘇姬難以繼續忍受 種種可能都只是可能而已 只是我們的猜測 這個時候孟窗和蘇姬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蘇姬離開之後 孟窗曾經帶著兩個孩子一直追回到蘇州 想用母子之情來挽回艾姬的心 但他的一切努力最終都付諸東流了 蘇姬去意之堅決 令孟窗黯然神傷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蘇姬毫無迴心轉意的意思 這首詞當中的西園日日掃林亭 這個西園很可能就是當時孟窗和蘇姬 在蘇州昌門之外的居所 因為這份纏綿的愛情 連西園都成了孟窗詞裡的常客 例如西園有份 斷柳七花四層相識 暮煙疏雨西園露 往事一山燃 莫過西園等等 這些無數次出現在孟窗詞當中的西園 都承載著詞人對於艾姬最深摯的懷念 更加讓人感動的是 因為艾姬的決然離去是在清明節的前後 從此幾乎每年的清明 孟窗都會辛酸的寫下相思詞作 就像楊鐵夫先生所說的那樣 吳孟窗每逢清明寒時 必有一姬之作 這首風入松 聽風聽雨過清明也是如此 而且這首詞還很有可能 就是在蘇姬離去之後的 第一個清明節寫下來的 清明這個特殊的日子 在孟窗的筆下 從此就染上了濃鬱的相思悲愁 聽風聽雨過清明 愁草溢花明 清明前後 雖然說天氣總的趨勢是越來越暖和 可是雨水也越來越多 尤其是在江南一帶 往往有急風甚雨 春天天氣善變嘛 一會風一會雨 天氣呢一會熱一會冷 盛開的百花在風雨摧殘下淋落成泥 詞人一邊聽著風雨交加的聲音 一邊滿懷愁緒 寫下了藏花的文字 溢花明 溢就是埋的意思 所以溢花明也就是藏花 稻花的名文 我想啊 你一定還記得紅樓夢裡 黛玉藏花的情節吧 就因為這個情節太有名了 以至於很多研究紅樓夢的人 都特別關注它 有人說呀 這個情節的靈感來自於唐伯虎 因為唐伯虎住的地方呢 種了很多牡丹花 每到花落的時候 唐伯虎都要把落花裝在錦囊當中 然後葬在耀蘭東畔 寫下落花詩來祭奠他們 也有人說 這跟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有關 因為曹寅也寫過百年孤種 藏桃花的詩句 但其實啊 早在好幾百年前 南宋的吳孟瘡 就已經寫過 醜草憶花明這樣的句子裡啊 當然 藏花也不是孟瘡的首創 在更早的時候 也就是南北朝時期 詩人於信就寫過一篇憶花明 孟瘡引用憶花明的典故 並不一定是說 此人真的要像林黛玉一樣 親自去藏花寫藏花吟 而只是代指他對落花的哀悼而已 那麼孟瘡為什麼會對落花 有那麼強烈的同情呢 那是因為啊 他由憐惜落花 進而想起了他要懷唸的那個人 樓前綠暗飛斜路 一絲流 一寸柔情 當年他和艾姬分手的樓前 如今是落花滿地 樹枝上原本盛開的鮮花 在風雨的吹打下 所剩無幾了 只剩下一片濃暗的綠蔭 綠暗和李清照綠肥紅瘦的意思是一樣的 都是指紅花凋零 綠葉濃密的暮春景象 清明 風雨 落花 柳蔭 這一系列的意象 疊加出來的是此人濃烈的相思和仇情 他也想努力去嘗試 要排遣這份仇緒 那麼消愁用什麼最好呢 當然是用酒啊 廖俏春寒中酒 嬌佳小夢提英 中酒就是醉酒的意思 在廖俏春寒當中 此人一場宿醉 也許在醉夢當中 他又和相愛的人攜手相伴了 可是那份溫馨的感覺才剛剛回來 又被清晨黃鶯兒嬌佳的鳴叫聲 驚破了美夢 聽風聽雨過清明 愁草溢花明 樓斜綠暗分斜路 一絲柳一寸柔情 廖俏春寒中酒 嬌佳小夢提英 因清明風雨而惜道落花 因落花而相思 因相思而醉酒 因醉酒而入夢 因夢醒而傷懷 此的上篇將淒涼的風景和淒涼的情緒 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愁之深 思之切 情之癡 令人惆悵 西園日日掃林亭依舊賞心情 黃楓平鋪鞦韆索 有當時仙手相迎 以西園這個特定的地點為過渡 風入松 從上篇清明節的風風雨雨 轉入了下篇的雨過天晴 西園日日掃林亭依舊賞心情 西園的每一個角落 都曾經留下了孟川和艾稷的足跡 他們一起欣賞杏花疏影 一起眉邊吹笛 一起輕吟淺唱 一起歡歌笑語 可是自從艾稷離開之後 每一個清明節 他只能是日日來打掃亭前的落花 就連雨過天晴的美好 也沒有辦法驅險他失去愛人的憂傷 日日掃依舊賞 說明此人的生活狀態 表面上看上去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 但愛屢已去 物是人非 依舊的動作 只能是更加增添他的落寞和哀愁 黃楓平鋪鞦韆鎖 有當時先手相寧 我個人覺得呀 這首詞當中 這是最亮的幾句 也是最具動感 最有畫面感的幾句 鞦韆靜靜的垂在花香醉人的西園 密封耳頻頻撲向垂掛鞦韆的繩索 此人呆呆的佇立在鞦韆前 他好像又看到了從前 也是這樣清明之後的雨過天晴 艾姬最喜歡在這裡盪鞦韆 看著密封依戀的圍著鞦韆轉悠 他甚至啊 好像還能夠聞到一縷熟悉的幽香 是不是因為鞦韆的繩索上 還殘留著艾姬先手握過的餘香 所以才引來密封如此的癡迷呢 聞到香味 這是嗅覺 看到密封平鋪 這是視覺 用嗅覺感受來反映視覺感受 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通感 也就是將不同的感官體液互相打通 當代作家朱自清寫過一篇著名的散文 《荷塘月色》 裡面描寫荷花的幽香 彷彿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 將嗅覺用聽覺的形式表現出來 這也是通感 黃楓平鋪鞦韆索 有當時先手相寧 前人評價啊 有當時先手相寧 這兩句是癡語 是深語 因為思念盪鞦韆的人 以至於一看到鞦韆 就情不自禁的想起 當年艾姬握住鞦韆的鮮鮮玉手 因為黃楓平鋪的現象 而好像是聞到了鞦韆索上凝結的艾姬先手餘香 這是何等奇覺的想像啊 不是癡情如夢窗 又怎麼能夠寫得出如此癡覺之詞呢 但是無論此人有多麼癡情 艾姬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只留下此人無限的惆悵 惆悵雙鴛不到 幽街一夜抬升 雙鴛應該是指繡著雙鴛樣的繡鞋 當年孟川和蘇姬曾經攜手一起踏遍西原的處處亭臺 花鏡 幽街 但如今雙鴛不到 再也看不到艾姬的足跡 蹤跡全無的幽街 已經爬滿了苔蘚 幽街一夜抬升 明明是寫景 卻蘊含著萬千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深情 聽風聽雨 過清明 愁草 溢花明 樓前綠暗分斜路 一絲柳 一寸柔情 撂撬春寒中酒 交加小夢提英 西原日日掃林亭 依舊賞心情 黃蜂平鋪鞦韆索 有當時 先手相寧 惆悵雙鴛不到 幽街一夜抬升 無論何時何地 當我們迎合起這樣的詞句 也許啊 眼前都會幻化出一幅絕美的圖畫 雨過天晴之後 在一片新綠之中 隨風微微搖曳的鞦韆 蜜蜂蝴蝶圍繞著鞦韆 翩翩飛舞 鞦韆上還坐著一位 容顏清麗的女子 笑意明媚 衣衫飄然 她那雙白皙的新鮮玉手 握住鞦韆的繩索 散發出來的幽香 在春風當中緩緩飄散 那是清明時節最美 最令人沉醉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