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為甚麼用著武士刀，練的卻是“劍道”，日本人真的刀劍不分嗎

大部分人估計對日本都有這樣一個印象 那就是他們刀劍不分 明明手裡拿著刀 修習的武術卻叫劍道 並且經常用劍代指刀 那麼今天就讓我們聊聊日本在對待刀與劍這兩種武器上 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以及用刀的劍道到底是因何而生 首先有一點需要確定的就是 日本人顯然是知道刀與劍的區別的 實際上日本也存在中文中 開兩刃有戟或有槽被稱為劍的武器 比如早期古墳時代出土的各種鐵劍 還有造型神似馬萊克利式劍的蛇形劍 就連他們鎮國三神器之一的草薙劍 民間普遍認為長得是劍有劍藥 只不過這些劍也都隸屬於日本刀這一大類中 所以與其說日本人刀劍不分 不如說他們不分刀劍 這兩種說法的區別在於 前者是真的分不清 後者單純是不打算區分 刻意混用 之所以導致這樣的結果 裡面既有歷史的原因也有文化的原因 我們一個一個說 歷史原因就是日本的刀跟劍不清不楚的時間太長了 關於日本刀的起源 日本學者清永菊村認為 日本最早的詩集萬葉集 編於八世紀 其中的刀劍題材所擁的大多是高麗劍 而不是日本刀 他在自己的作品《刀劍全書》中指出 我國古代衣食著乃至工藝美術 百工之技術皆由中國傳來 刀劍既非本邦特有之器物 則其初之斷刀皆為舶來品 乃任何人不能爭論者 實際上 日本現在也現存不少出土的環頭大刀 因為古墳時代武器陪葬風氣正盛 跟著埋了不少當時的武器 這些環頭大刀就帶著非常明顯的還手刀的影子 日本第三十三代天皇曾表示 要說太刀那還得是據理的真除 這句話裡 據理指的是中國的無敵 真除則是劍的意思 這話很明顯是在說 當時最上級的刀劍還是來自中國的進口貨 所以日本早期刀劍主要依靠進口這件事 在日本國內也是比較受到認可的 普遍認為日本本土的鐵製刀劍是在公元七世紀之後才開始興盛起來 而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日本刀是從蝦夷人的決首到發展而來的 蝦夷人也就是現在說的阿依努人 他們曾經是日本的原住民 而現代日本的主體民族大和族是公元前三世紀從朝鮮半島遷移過來的彌生人 因此那個時代又稱為彌生時代 以前人們認為他們就是秦始皇派出去求仙藥的徐福帶領的那一羣人 因為帶去了很多能工巧匠 所以日本人的手工產品都非常精緻 聽起來很有道理 再加上日本關西地區有很多據說是徐福活動的遺跡 然而現代基因的研究並不支持這一說法 總之技術上文化更為先進的大和人征服了蝦夷人並將他們驅逐 幕府最高官之禮的徵夷大將軍 這個徵夷指的就是征服蝦夷人 就個人來說 覺得這兩種說法都不能算錯 畢竟一件事物受到的影響可以來自好幾個不同的方向 不過總歸我們能看出來 日本刀是存在一個直男逐漸變彎的過程 這中間也出現過風兩刃造這種在刀與劍之間反復橫跳 長得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的設計 總歸可能就是因為這漫長且模糊的演化史 給日本人養成了刀劍混用的習慣 也就產生了外國人看起來會感到非常混沌的場面 比如日本國寶 聖德太子使用過的秉子膠林劍和七星劍 這兩把明明名字裡是劍 在現代刀劍用裡卻歸類為大刀 在造型上也是單面開刃的切刃造直刀 除了這些歷史上的問題 接下來就是文化層面的 要說日本人對於刀和劍的不同看法 其實看江戶時代的特務頭子 一代大劍豪柳生宗具的兵法書就能看出來 柳生宗具是建盛尚權信綱的徒孫 他寫的兵法家團書跟宮本武藏的武倫書一起被稱為晉世武道書的兩大巨峯 柳生宗具這本書裡有兩個章節的名字非常有意思 分別叫殺人刀與活人劍 這裡的刀和劍其實都指日本刀 那麼為什麼殺人時稱之為刀 活人時就稱之為劍了呢 這兩個看似禪意的詞其實蘊含著非常豐富的語言學意義 因為日本早期的武器均由大陸輸入 這些武器中有劍也有刀 然而後來大陸發生了一個現象 那就是刀劍逆勢 從漢代開始 以還手刀為主流的新興刀類武器成為了主戰武器 而以前主宰戰場的劍則逐漸淪為禮器 而此時還在依靠進口輸入武器的日本也經歷了這個階段 通過朝鮮輸入日本的還手大刀不光主宰了戰場 還主宰了當時的陪葬武器 在此之前輸入的雙刃直升青銅劍或者鐵劍也像大陸一樣逐漸變成了祭祀用的禮器 以及象徵神聖的聖物 日本鎮國之寶草薙劍就是這樣 直到現在 在大部分日本人的認知中 草薙劍都應該是雙刃直升劍模劍樣的造型 而這些進口的武器以及仿製的本土武器在征服蝦夷的過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當時還沒有形成武士階級的武士老爺 騎在進口的蒙古馬背上 用還手刀從上到下兇狠的斬殺從未見過馬匹的蝦夷人 因此 日本中刀這個詞最早和日本土著民族的鮮血是分不開的 日本人在接受了中國還手大刀的同時 也接受了中國人兵者不祥之氣的概念 老子在《道德經》裏就說過 夫加兵者不祥之氣 誤或誤之 因此用於殺伐的刀在日本文化中也就成為了征伐殺戮的象徵 而劍此時因為早已退化成神道祭祀和祈福虛謀辟邪的法器 反而成了神聖正義君子的象徵 所以這種種原因疊加之下 我們會發現日本有不少神劍 比如傳說中的三菱劍 天石握劍 布都玉魂以及天叢雲劍 雖然天叢雲劍也有督木一之大刀的別名 但前面也提到了現在普遍認為它是個劍的造型 不過雖然刀是殺戮的象徵 多少顯得有點不及 但總不能因為這種理由就不用刀了 對此問題 中國人的解決辦法是提出了一個化煞的理論 傳統風水理論認為開刃的刀劍有煞氣 需要驗勝化解 相對的 日本人選擇的方法就更加簡單粗暴一些 在現在看來甚至有點腦洞大開 我們直接把刀叫做劍不就好了 於是我們就能看到兵法家傳書行文流暢 文字優美 充滿了哲理和禪意 其中殺人刀與活人劍的辯證充滿了東方哲學的意味 將刀冠以劍之名以避其兇的做法也充滿了語言學意義上的趣味 這也是日本人對於刀劍看法上以及刀劍混用這件事上的另一層理由 實際上就算到了江戶時代也經常有管劍術叫刀術的情況出現 後來日本中選出了五把可以代表日本刀最高峯的作品 他們的統稱卻被叫做天下武劍 某種意義上也是正因為這五把劍價值巨大才會叫他們天下武劍 而非天下武刀吧 實際上關於柳城宗具修行的劍道新陰流還有一段非常有意思的懸案 在大陸嘉靖年間 雖然沒有鼻毛鬍子連成一片的大叔 在被處刑前大喊祕寶是存在的 但東亞還是進入了大海賊時代 倭寇開始不斷襲擾中國沿海地區 1561年 七極光在泰州戰役中殲滅了大量倭寇 在帶隊打掃戰場時 他從一具倭寇屍體上找到了一本日本劍譜的殘本 劍譜叫影流之目錄 但內容畫的卻像動物世界 畫上是兩只猿猴手裡拿著武士刀 做出注釋中提到的猿飛 太刀六肢 猿回 虎龍 暗劍 山陰等攻防動作 這個命名的中二度一看就是日本人的手筆 而七極光也是趕剪趕煉 或許是因為跟倭寇交戰瞭解了對方劍術的威力 他就以這個殘本為基礎加入自己的經驗和心得 最後寫出了心有刀法 並被完整的收錄在了五倍質裡 七極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他無意撿到的這本書來自音流祖師愛州民鄉齋所做的音流劍法圖文 劍聖尚泉信剛就是在他這兒學成後獨自開創了新音流 並傳給了柳生宗具的父親柳生石州齋 七極光撿到這本殘卷的時候 民鄉齋已經去世23年 音流本家的傳承也已經斷絕 這個懷揣古本劍譜死在異國的無名倭寇到底是誰 成了個永遠的懸案 不過這事到這還不算完 真正巧合的是 後來戰國結束 日本劍客小慄原長志在江戶初期渡海來到中國 他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 搞到了心有刀法以及五倍制 根據時間推算 當時中國處在密末 他得到的很可能是天啟年課本 又把這些書帶回了日本 最後結合各種劍技 小慄原長志也開創了自己的流派 可能他尋似前輩的命名方式不是音流就是新音流 於是給自己的流派起名叫真心音流 結果這套音流劍法 從日本北九州的山中出發 一路飄洋過海 來到浙江的泰州戰場上 在成為朱日混血以後 又重新被帶回來了日本 這一系列經歷不拿來拍電視劇還真是可惜了 小慄原長志帶回日本的五倍制 在17世紀六七十年代時 還得到了再版復刻的機會 又影響了當時一大批劍術流派 尤其是對木末劍道的出現和劍道器械的發展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而在中國 心有刀法最終成為苗刀技術的基礎 據說至今郭氏一路的苗刀基本啟示和構架還跟真心音流非常相似 不過雖然說了這麼多 但實際上嚴格意義上的日本刀真正作為主戰武器實際上是一個比較後期的事情 在公元九世紀的最後一個十年 在中國的最後一個潛藏史歸國 自此 中日兩國官方的海上通路斷絕 後來十世紀崛起的契丹更是直接阻斷了日本和中原之間通過朝鮮的貿易通路 再加上女真人和契丹人也嘗試過渡海入侵日本 其中北九州遭到進攻的事情被稱作刀衣入扣 種種原因疊加之下 日本與大陸的交流以及文化和技術的輸入全面斷絕 給日本來了一波強行斷臺 這讓當時的日本徹底告別唐風時代 進入了和風時代 徹底告別其他文化影響後 日本刀劍的獨立發展也開始加速 最終形成了一套獨一無二的鍛造技術 刀劍文化以及劍術 此時著名的刀匠開始出現 比如柏奢國安剛打造的名刀童子千安剛 一直流傳到今天被指定為國寶 並且被認為在天下武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然而雖然日本刀劍一副蓬勃發展的樣子 後來12世紀末原賴朝開幕建立了歷史上第一個 幕府連倉幕府象徵著佩戴刀劍的武士階級形成 然而刀劍在此時依然不是戰場主宰 更多時候刀劍更像是統治階級權力的象徵 就像世界上大部分地區一樣 長兵器和弓箭纔是戰場主流 就算後來除了喫飯睡覺以外都在打仗的戰國時代 刀劍直接造成的死傷也僅僅佔了一成左右 真正拉了刀劍一手的人其實是跨海而來的蒙古人 蒙古人打來的時候 日本處在連倉時代 此時打仗不是武士團體騎馬射爆 就是雙方帶頭武將在陣前玩一季 剩下的士兵在周圍當啦啦隊加油 這種落後的戰術按照學者江上波夫的說法是騎馬民族征服王朝留下的古風 簡單來說 這個說法認為大和朝廷是通過朝鮮半島來到日本的騎馬民族給本土的蝦夷人來了一次降維打擊 但是不管如何 用這種戰爭模式面對蒙古人還是太過於自信了 結果就是文勇之以初期 日本軍被蒙古軍狠狠的教做人 讓他們親身體驗了一把東亞大陸殘酷戰爭模式的快樂 蒙古人用的騎射弓雖然短小 但是射速快 等到穿著花哨大楷的武士叮叮噹噹單槍匹馬的跑到陣前叫陣時 恐怕自家名號沒報完就要被射成骰子了 好在第一次入侵 最後靠神風相助 雖然損失慘重 但好歹也是抵擋住了進攻 等蒙古滅了南宋以後 再次捲土重來 而此時的武士們已經大變樣了 他們捨棄了原本的騎射戰術 改進了原本的日本弓箭 當時的實質統治者文明六玩家的好朋友北條失蹤 甚至下令在日本沿海所有重要地區建起圓扣防壘 這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援軍的戰艦在到達日本近海時竟找不到登陸的地點 武士們就依託這些防禦攻勢跟援軍展開慘烈的海灘爭奪戰 戰爭持續了一個多月 援軍損失慘重 但始終無法突破武士的防線 最終在第二次神風的加持下幾乎全軍覆滅 這第二次蒙古襲來讓日本人領會到了在混戰中刀劍的價值 加速了劍術的發展 最後形成了念流 神道流 陰流和中條流四大流派 當時四次入侵後 蒙古人和漢人留下的記錄表示 他們對於日本士兵最大的印象有三 第一是打扮的花枝招展 像孔雀一樣 這應該是指早期日本武士穿著的大愷過於浮誇 第二是手中武器異常鋒利 第三是作戰勇敢不懼死亡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得到了對手的高評價 而劍術經過此後戰亂的洗禮儀 一路來到和平的江戶時代 此時劍術的發展來到了一個分水嶺 對於和平年代來說 為了殺人而存在的劍術不再符合當時的時代 於是出現了往武術以及防身術方向發展的劍術 這便是近代劍道萌芽的時刻 其實這倒也體現了柳生新音流的超前之處 柳生新音流的極意之意就是無刀曲 是一種接近非武裝主義無抵抗主義的思想 強調實用性的護身術 某種意義上空手入白刃就算是無刀曲的一種吧 在近代劍道誕生之前 劍術聯繫中就算是使用木刀 意外死傷事件依然是止不住的 甚至還有私人恩怨的武士在鄙視中故意痛下殺手 因此在江戶時代末期逐漸發展出完整的劍術護具和四片式的竹刀 從而大大提高了適合的安全性 現代劍道的雛形出現了 從此劍術和劍道徹底分道揚鑣 走上了不同的發展道路 因此在日語中 劍術和劍道其實是兩個意思完全不同的詞彙 一部分劍術流派仍然拒絕使用劍道器械以及護具 堅持使用木刀甚至真刀練習 這些流派一般被稱作古流 當然了 練習古流的人也是不怕死 所以他們也幾乎捨棄了使用真刀實戰對練的練習 而選擇利用護具和竹刀的流派反而是更加偏重實戰和競技性 所以實際上劍術是一門歷史悠久的武藝 而日本劍道則是一種年輕的技術 最終在德川幕府倒臺後 明治政府頒布廢刀令 此時先進的火器也已經出現 冷兵器格鬥技術也就被掃入了冷宮 廢刀令一出 原本武士階級的特徵和特權被一併剝奪 中下層武士被迫淪為販夫走卒 一身武藝全無所用 到了西南戰爭時期 雙方都全面列裝了步槍和火炮 進入了對射的年代 所以最後的武士禮 阿湯哥跟武士們一起穿著基本被時代拋棄的鎧甲 拿著武士刀向新軍機槍陣地發起衝鋒的做法 雖然非常帥氣壯觀 但已經是美國人純粹的好萊塢式中二病 催生出來的異想場景了 所以說 對於日本刀來說 不分刀劍也屬於日本刀劍文化中一種獨特的色彩了 我們也沒必要把中文的理解強加在別國文化上 比如在英語圈裡 劍也好 軍刀也好 往往只是一個翻譯問題 揭開歷史面紗探尋神祕冷兵器 本期的分享到了這裡就結束了 喜歡冷兵器的朋友可以點個關註 下期和您分享更精彩的內容 我們下期內容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