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讀紅樓之富貴閒人賈寶玉,不愛江山偏愛美人的性格其實不怪他
1 觀看·2025年10月14日
《黃樓夢》塑造的人物都是立體而豐滿的,每一個重要的人物脾氣性格都是多樣的,讓人感覺既特色鮮明又真實可信。
第一男主角賈寶玉更是一個突出的矛盾題,他最豔氣的事就是仕途經濟的讀書之路,卻涉獵龐雜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服飾裝扮織粉調製,樣樣拿手。
甚至佛式道教中醫方濟都能信手拈來,他最尊重女性最崇拜女孩,卻厭惡成年後結婚生子的媽媽婆子,他滿懷對世界的理解和溫暖,卻又懦弱怕事沒有擔當。
他對女孩見一個愛一個,卻又對林妹妹情有獨鍾,賈寶玉的這些矛盾的性格又是怎樣形成的?這一期視頻我們就來一起細細的揭祕。
賈寶玉在賈行二,上面有頂級優秀的大哥賈朱頂著,所以賈府的當家人,從賈母到賈政和王夫人,從來都沒有把賈寶玉當作頂門立戶的接班人來培養。
科舉入室的希望一直都是寄託在長子賈朱身上,壓根就沒有指望二公子賈寶玉能夠普讀聖賢書,求取功名利祿。
這恰好給賈寶玉設立雜書,最新研究胭脂拆環的配方,佛道中醫藥,詩詞歌賦等等,創造了足夠多的不被監控圍觀的空間,也給了他更多的試錯的機會。
這才促成了賈寶玉的靈秀之氣,不走仕途經濟,專通旁門左道的富貴賢人做派。
等到賈朱不幸妖亡,榮國府二房只剩賈寶玉這一個活龍石,纔不得不想著讓他重讀聖賢書,走封王拜相的仕途之路。
不過這時候,賈寶玉的心性已定,再用盡的往這條路拉,那可也行不通了。
因此,賈寶玉靈秀的高光時刻,都是表現在吟詩作對,琴棋書畫,這些在當時被看作旁門左道的技藝上的。
這方面,首推寶哥哥在圓著第十七回,大官員適才題對惡,榮國府歸省沁園消眾的表現,眾人隨賈政遊園,每到一處景緻,就要停下來賞玩一番,然後題寫匾額,對聯。
一路行來,賈寶玉引經駁典,廟宇蓮珠金炬跌出,獲得了一眾清客相公的稱讚,就連一直對賈寶玉要求嚴苛的賈政,也不由得微笑稱讚,其中水平最高的就是沁芳亭的命之了。
日以小亭,俯而視之,則清溪泄雪,池燈穿雲,白石圍欄環抱池檐,石橋三崗,壽滅賢徒,橋上有亭,賈政與諸人上了亭子,依欄坐了,
應問,諸公以何題子?諸人都道,當日歐陽公醉翁亭子有云,有亭亦然,舊名亦然。賈政笑道,亦然雖佳,但此亭壓水而沉,臺須偏於水堤方稱。
依我著彩,歐陽公之泄雲兩峯之間,竟用他這一個泄字,有一刻道,是極,是極,竟是泄玉而自妙。賈政唸然尋思,應抬頭見寶玉示策,便笑命他引你一個來。
寶玉聽說,連忙回道,老爺方纔所意已是,但是如今追究了去,似乎當日歐陽公體釀泉用一泄字,則妥,今日此泉若亦用泄字,則絕不妥,況此處雖雲神傾注必別數,應當入與應至之理,用此等字眼,亦絕粗陋不雅,求在你教此運極含蓄者。
賈政笑道,諸公聽此論若何,方纔眾人鞭心,你又說不如數谷,如今我們數谷,你又說粗陋不妥,你且說你的來我聽。
寶玉道,有用泄玉二字,則莫若沁芳二字,豈不新雅?賈政唸然點頭不語,眾人都忙迎合,讚寶玉才情不凡。
賈政道,貶上二字容易,再做一副七言對聯來,寶玉聽說立於庭上,四顧一望,便積上心來,乃念道,繞低柳界三高翠,隔岸花芬已邁香。
賈政聽了,點頭微笑,眾人先稱讚不已,通過題寫貶額一回,我們可以看出來,賈寶玉詩詞歌賦的典籍一定是讀了不少,並且能夠臨場發揮,特別恰當地活用,化用經典,使得自己題寫的貶額對聯,既典雅貼切,又跳脫不損。
有一種先天靈與後天修煉合一的超然與清靈,不過,寶玉的靈秀,更多的是表現在富家公子哥們歡宴上的精緻淘氣上面。
在原著第二十八回中,洪子英延請薛盤,賈寶玉,並且邀請了明靈蔣玉翰和妓女雲二作陪,寶玉在行酒令中就有大大的漏了一手,寶玉笑道,聽我說來如此濫飲,一醉而無味。
我欠賀一大海,發一新令,有不尊者,連罰十大海,濁出席外與人爭酒。
洪子英,蔣玉翰等都道,有禮,有禮,寶玉拿起海來一氣飲幹,說道,如今要說悲,愁,喜,樂,四字,卻要說出女兒來,還要註明這四字緣故。
說完了,飲門杯,酒面要唱一個新鮮實樣曲子,酒底要洗上生風一樣東西,或古詩,舊對,四書五經成語。
薛盤為了說完,先站起來攔道,我不來,別算我,這竟是捉弄我呢。
雲二也站起來,推他坐下,笑道,怕什麼,這還虧與你天天吃酒呢,難道你連我也不如?
我回來還說呢,說是了,罷,不是了,不過罰上幾杯,那你就醉死了,你如今一濫令,倒喝十大海,下去爭酒不成。
眾人都拍手道妙,薛盤聽說無法,只得坐了。
聽寶玉說道,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女兒愁,悔教夫婿,逆封侯。女兒喜,對鏡陳妝,顏色美。女兒樂,鞦韆架上,春山薄。
眾人聽了,都道,說得有理。薛盤徒揚著臉,搖頭說,不好,該罰。眾人問,如何該罰?薛盤道,他說的我通不懂,怎麼不該罰?
雲二便擰他一把,笑道,你悄悄的想你的吧,回來說不出,又該罰了。於是便拿琵琶聽寶玉唱道,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
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聞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咽不下玉立金脣夜滿喉,照不見菱花靜裡形容壽,斬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根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唱完,大家齊聲喝彩,獨薛盤說五板,寶玉引了門杯,便捻起一片梨來,說道,餘大梨花深閉門,完了咧。
你看看,賈寶玉的《九令兒》既有描摹女兒悲喜愁樂的大俗,更有引經博典的大雅,真正的是在玩樂中秀出自己的靈秀啊。
賈寶玉還作了原著中最長的一篇紀文,秦文妖亡後,寶玉內心十分淒苦,於是滿懷深情地為秦文寫下了一篇紀文。
芙蓉女兒磊,惟太平不易之緣,榮貴靜芳之月,無可奈何之日。
宜紅苑濁玉,今以群花之蕊,冰嬌之湖,沁芳之泉,風露之明。
四者雖微,料以達臣深信。乃至既於白帝公中,撫思秋驗芙蓉女兒之前曰:「妾此女兒自靈濁世,其今凡時有六載。
其先之鄉籍姓氏,英倫,而莫能考者究矣。而遇得於清枕至母之間,其兮焉遊之兮,清泥狹瀉,相與共處者,僅五年八月有機。
亦女阿囊生之兮,其為志,則精欲不足欲其貴。其為姓,則冰雪不足欲其潔。其為神,則星日不足欲其精。其為貌,則花月不足欲其色。
子媚心目陰閑,欲傲閑養慧德。孰料糾正惡其高,陰智煩遭浮濁。辭詩度其臭,採蘭靜北山除。花園自竊,豈奈狂飆。留本多愁,何今驟得。
偶遇古菜之禪,醉報高荒之舊。故而陰脣紅退,韻吐深吟。性戀相枯,色沉侃漢。濁窈喜垢,出自平緯。今及蓬箴,蔓延互有。豈招遊則涕,時攘垢而終。
既囤憂沉於不靜,復含往去於無窮。高飆見己,歸為恨彼長沙。執烈遭遺,今孤慘於餘野,自恤心酸。誰憐妖蛇,仙雲寄散,方知難尋。周迷懼哭,何來怯死之鄉。
海濕林茶,不獲回身之藥。眉黛煙青,昨有我畫。只歡欲冷,今欠誰溫。鼎爐之甚藥猶存,今淚之餘痕尚自。竟分鸞別,愁開赦月之憐。書畫龍飛,哀泣彈雲之恥。
未經殿餘草莽,十歲八餘塵埃。樓空之闕,圖玄七夕之箴。待斷鴛鴦,誰續五思之旅。況乃今天暑節,白地思時。不清有夢,空視無人。同街月暗,芳魂與倩影通宵。
戎杖相殘,嬌喘共細言皆絕。連天衰草,豈獨見佳。雜地悲深,無非西帥。露臺晚氣,川簾不渡寒箴。禹佳秋還,隔院西文淵底。方明未明,眼前鸚鵡猶如。燕至江網,坦外海騰玉老。濁眉瓶後,連半無聲。
鬥草亭前,蘭芽網殆。拋殘秀憲,迎罰才屢誰才。折斷冰絲,今鬥玉香未未。濁塵嚴密,既驅車啊遠涉芳原。今犯慈威,付諸丈兒,拒拋故舊。
即聞惠冠被寫,慚為貢穴之盟。十國塵災,惠待同輝之竅。安乃西風古寺,燕至清陵。落日荒秋,靈心白骨。秋雨沙沙,同哀蕭蕭。隔霧曠以提緣。繞燕城啊氣鬼,自謂洪蕭丈領。
公子秦深,史信黃土榮忠。女兒命薄,汝難淚血。斑斑撒向西風,此則愚忠。
莫莫肅平冷月,嗚呼,不軌玉之為哉。豈神靈啊易堵,錢幣奴之口。陶企從寬,潑漢婦之心,奮猶未逝。
在君之塵緣雖淺,然玉之筆亦起重。應敘玄玄之絲,不經尊尊之問。史之上帝垂金,花宮示詔。身材蘭惠,死俠服戎。
聽小婢之言,四舍無稽。以卓玉之絲,則身為有據,何也。西葉法,善舍魂以鑽碑。禮常即被趙娃為祭,事雖疏,其禮則易也。
物相物以配材,苟非其人,惡乃濫乎。史中上帝委託權衡,可謂至恰至邪。疏不復其所秉賦也。
因惜其不媚之靈,或滯降於茲,特不揣粗筆之詞,有污匯庭。
寶玉通過長文,用對仗公正,美輪美奐的語言,回憶了貼身大丫頭秦文的身世,以及秦文與自己相處的時光。
通過對仗公正的筆心手法,生動形象地讚美了秦文的美貌和高潔的品質,又抒發了寶玉內心的悲痛以及對秦文的懷念之情。
同時,更表達了寶玉對那些造成這場悲劇的人的不滿和怒斥。
全篇文章感情真摯,文采卓越,堪稱一篇佳作,儒家經典,道家學說,佛門禪修,賈寶玉也都有學習和研究。
俗話說,醫如不分家,寶玉還是個粗通醫理的雜學家呢。
在原著中,賈寶玉參與診療方案的實例就有兩回。
在原著第51回中,胡太醫給秦文開了藥方,寶玉看時,上面有紫蘇、潔梗、防膚、金戒等藥,後面又有紙石、麻黃,寶玉道,該死,該死,他拿著女孩們的也像我們一樣的痣,如何使得,憑他有什麼內痣,這紙石、麻黃如何金等,誰請的來的,快打發他去吧,再請一個熟的來。
這體現了賈寶玉對藥劑治療方案要因人的性別、年齡、體質狀態不同而靈活變通的思想。
在原著第28回中,王夫人問林黛玉吃豹太醫的丸藥效果如何,寶玉就給開了一劑藥,寶玉笑道,這些都不中用的,太太給我360兩銀子,我替妹妹配一料丸藥,保管一料不完就好了。
王夫人道,放屁,什麼藥就這麼貴,寶玉笑道,當真的呢,我這個方子比別的不同,那個藥名也古怪,一時也說不清,只講那頭胎子和車,人形帶夜深,360兩不足,龜大和首烏,千年松根茯苓膽,諸如此類的藥都不算為奇,只在群藥裡算,那為君的藥,說起來,唬人一跳。
前二薛大哥哥求了我一二年,我才給了他這房子,他拿了房子又去尋了二三年,花了有上千的銀子才配成了,太太不幸只問寶姐姐,寶釵聽說,笑著搖手啊說,我不知道,也沒聽見,你別叫姨娘問我,王夫人笑道,到底是寶丫頭好孩子不撒謊。
寶玉站在當地,聽見如此說,一回聲把手一拍,說道,我說的倒是真話呢,倒說我撒謊,頭裡說著,呼一回聲,只見林黛玉坐在寶釵身後抿著嘴笑,用手指頭在臉上畫著修她,鳳姐陰在離間屋裡,看著人放桌子,聽如此說,便走來笑道,寶兄弟不是撒謊,這倒是有的,上日薛大哥親自和我來尋珍珠,我問他做什麼,他說配藥,他還抱怨說,不配也罷了。
如今哪裏知道這麼費事,我問他什麼藥,他說是寶兄弟的方子,說了多少藥,我也沒工夫聽,他說不然我也買幾顆珍珠了,只是定要頭上戴過的,所以來和我尋,他說妹妹就沒傘的,花兒上也得,掐下來,過後我剪好後,再給妹妹穿了來,我沒法,把兩枝珠花先拆了給他,還要了一塊三尺上用大紅紗去,如波如隔了面子呢。
鳳姐說一句,那寶玉念一句佛,說,太陽在屋子裏呢。
鳳姐說完了,寶玉又笑道,太太想,這不過是將就的,真緊按那方子,這珍珠寶石定要在古墳裏的,用那古時富貴人家莊國的頭面,拿了來纔好,如今哪裏為這個刨墳掘墓,所以只是活人戴過的,也可以使得。
這兩段醫案故事,看似寶玉信口胡編,清晰看來又不無道理,可以佐證賈寶玉雜書看得確實不少,醫理也是可以講通的,這個富貴子寶二爺真不簡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