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欧丽娟《唐诗新思路》(58集全) 【古诗词】唐诗新思路（主讲：欧丽娟）_4-2 歷史上、文學中的妻子

首先 從世界文學的角度來看 女兒 妻子 母親 這些女性人物 都是文學家切身的家庭成員 本來可以就近提供入詩的寫作題材 但是由於男權文化的關係 無論中西 大部分文學作品中的女性 都是不真實的少數 是被男性作家所篩選 變樣的文化產品 例如二十世紀一九八零年代 瑪麗安 佛格森 在她的《文學中的女性形象》這本書裡 就把文學中的女性形象 詳細分成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傳統的婦女形象 第二部分 談的是女性意識開始覺醒以後 文學中就有了另外的所謂轉型的女性 woman becoming 這樣的女性形象 那麼這個形象主要是在 努力脫除舊有的定型的限制 試圖表現出女性真正的自我 和真正的生活體驗 以成為自我的創造者 所謂的 self creators 那麼第三部分的女性形象 就提出了所謂的女性的自我形象 一個 self images 這主要是近年來 有不少的女性的日記和書信 被發現 還被整理了出來 不過由於這些內容和性質很雜亂 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和探討 以其中的第一部分 傳統的婦女形象而言 這和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問題是最接近的 其中又分為五個類型 第一個是妻子的類型 第二個是母親的類型 第三個是偶像的類型 那這指的是被視為典範的名女人 第四種是所謂的性對象 the sex object的類型 包括的是青樓女妓 那第五種是所謂的沒有男人的女性 swimming without man的這樣一個類型 那例如像寡婦 還有我們傳統常常看到的私婦 妻婦 還有像未婚女子 尼姑之類 都在這個類型裡面 這五種類型的身份雖然各有不同 但是實際上都是作為男性的配屬而出現的 那在文學作品中也早就成為固定的類型 非常雷同的是 在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女性形象 也和這個分類大略是吻合的 並且由於傳統觀唸的影響 哪一種女性該用怎樣的手法或角度去描寫 這也形成了特定的規範 也直接導致相關作品的多寡 這意思是說 傳統中國文化對於公和私的觀念 和今天是不同的 家庭內部的女性屬於私領域 既然不能夠拋頭露面 也不能隨著文字而到社會上傳播 於是家庭中的女性成員 就相對的很少在作品中出現 除非是像木志民、紀文這一類 和禮儀有關的應用文類 或者最多再加上道王 這種特殊的情況 但是那些沒有倫理包袱的女性 像歌妓、舞妓等等女娼 還有像機械這一類沒有法律身份的女性 都屬於作家在公領域野遊宴會中 常常可以容易接觸到的對象 那麼就可以大膽的書寫 她們的美麗和誘惑性 因此比較起來 不被道德要求的女性 反倒構成了傳統文學女性描寫的大宗 我們以唐詩宗所呈現的情況來說 像日本漢學家松浦有久就注意到 唐代詩人就他們自己現實生活 可以有的直接體驗 而一個一個個別的歌詠特定的女性時 對象可以是妻或妾 或者是母親 或者是女兒以及情人等 其中最多的是妻子或者是情人 那至於涉及到母親、女兒、姐妹等情人的 就比較少了 但是必須說嚴格來講 唐詩中的妻子 雖然出現的次數較為多一點 但是她出現的頻率 更低的女兒和母親都一樣 都還是屬於絕對數量上的極少數族群 她比不上寫女妓、妓妾的詩篇 當然更遠遠比不上各種男性親友或寮屬 例如說親兄弟、表兄弟、叔伯、侄子或外甥 因為這些男性親友或寮屬 是社會公共交流的主要對象 所以在詩歌中處處可見 成為唐詩裡面很多很大量的主要題材 當然以姐妹這一類的女性手足來說 她是最少的一種 因為這些姐妹一到青春期就會出嫁的關係 早早就從詩人的本家除籍 那麼跟詩人和作家相處的時間 只有出嫁前屬於年少的 甚至很年幼的十幾年的時光 成年以後彼此的接觸就太少 互動也太淺 自然就沒有被列入佛國僧所歸類的 五種傳統女性形象的類型裡 那麼就詩歌中所寫到的妻子而言 一方面是數量很少 一方面是形象受限 當她們被寫進文字裡的時候 筆調和寫歌姬舞娘的當然就完全不同 對古人而言 妻子是一個怎樣的身分 對一個男人來講 她又該怎樣的定位 如果我們從現代個人主義的角度來說 就不一樣了 因為我們認為愛情是人生最重要的要素 帶來愛情的情人也是最重要的人物 那妻子既然要共度一生 當然必須是要由情人變成的一個生命的伴侶 彼此要具有深刻的感情 是彼此的靈魂知己 那這也是現代人之所以反對傳統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因 但是呢 如果我們要真正瞭解古人和古典文學 就必須尊重他們的世界觀和意識形態 一味的批評過去的歷史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我們尊重古代人們的一個思想 就必須要了解到 在儒家傳統觀念之下 孝道纔是最重要的 父母祖宗的地位和重要性 遠遠高過於妻子 尤其我們應該注意的是 母親對於兒子而言 她不只是家長權利的代表 因此不得不唯命是從 實際上母子之間還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情感關係 猶如漢學家曼蘇恩所說的 因為中國的家族結構 男人將自己最強烈的情感 注入和母親的終身連結裡 這是因為兒子自出生以後 就和母親日夜生活在一起 如果加上父親早逝 孤兒寡母更只有彼此相濡以沫 同甘共苦 也分享未來的人生 那麼這麼一來 母子之間的心靈連結 就會更加的緊密 因此學者透過明清時期 大量的文集傳記 年譜等等的史料 探討出明清家庭的母子關係 就更細緻的展現出 在中國性別文化的制約裡 一個男子一生中最熟悉 並且可以公開無所顧忌 表達他的熱愛的唯一女性 往往就是他的母親 同樣的 一個女子一生中 可以毫不保留的付出情感 又可以毫無畏懼的要求他 要對自己忠誠 熱愛和感激的唯一男性 就是他的兒子 母子之間的忠誠和情感 就建立在母親對兒子的 保抱提攜和犧牲奉獻上 加上儒家孝道允許 並且要求兒子 要永遠對母親保持絕對的忠誠 因此透過母子同甘共苦 患難的經驗 和母親一再的灌輸耳聽面命 母親的價值觀和完整性和影響力 就會活在兒子的身上 終生與兒子相隨 但是妻子就不一樣了 妻子的角色 不是男性自己的個人伴侶 而是有家庭的定位 和家族的取向來界定的 禮記裡就有很清楚的規範 那麼夫妻之間的最高境界 就是相敬如賓 這個相敬如賓的意思是 共同承擔奉養長輩 友誼兄弟 和睦軸離 撫育幼小的家務責任 像《紅樓夢》裡的賈政和王夫人 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對於現代講究個人主義 因此追求婚姻戀愛自主的 這種價值觀來說 這當然可以算是對個人 尤其是對女性的壓抑和剝奪 不過在古代的社會制度裡 這其實是不得不然的結果 學者的研究就已經告訴我們 所謂的房 這個觀念 是釐清漢人家族制度的關鍵 因為一個大家族 是由三甚至是四代以上的 好幾對夫妻所組成的 一對夫妻作為一個家族的 基本小單位 就形成所謂的房 那這個房基於幾個原則來形成 第一個原則是男系的原則 也就是說只有男子纔可以稱房 那麼女子無論如何 都沒有辦法構成一房 第二個分房的原則是 兄弟分化的原則 也就是說 每一個兒子只能單獨構成一房 那麼他就會跟其他的兄弟 就分化出來了 第三個構成房的原則 是從屬的原則 也就是說 這幾個兒子所構成的房 絕對要從屬於 以父親為主的家族 那麼房也就永遠是 整個家族的次級單位 所以分房不是一般意義的分家 因為分家的意思是 脫離家族形成新的一個單位 但是呢 一個家族 雖然經過不斷的分房 可是原來的家族單位 仍然是存在的 而且呢 他是包容這裡面所有的房 所以繼續的為這個家族延續下去 在這樣的一個家族制度底下 這也連帶影響到 古人對於公和私的概念 和今天非常不一樣 今天的公指的是 天下、國家、社會之類 在家族之外的那個集體世界 但是古人的公領域 指的就是家族 那麼私就是指家族中的各個房 這跟我們真的是非常不一樣 確實如此 日本漢學家古川道雄先生也指出 這種公私的理念構造 就是建立在整體家族 和部分夫婦的對比立場上的 那麼這並不是少數古人 所特有的看法 它是全社會普遍的一種認識 他舉了魏書崔挺傳裡面 就呈現出這樣的類似的記載 那段記載中 全體的家人是參與經濟營運 那些財物都保管在 屬母李氏的庫房裡 那麼李氏就扮演著家長的角色 掌管著全家的一切 在這種情況下 兄弟的財產哪怕是一錢尺薄 都不入私房 請注意 其中就是把夫婦居住的空間 就稱為私房 而這是我們要特別注意的 也就是說 這些夫婦居住的房間 從家族的立場來看 被認為是私的空間 這麼一來 公與私在對立的過程中 公就必須要真正超越私 纔能夠成立 也就是說 如果不能抑制每一房的私情 就不能夠堅持家族的公的立場 那這樣看來 一個家族 不僅僅是私房的集合體而已 所謂的家族 是要能夠超越自我封閉 進而向著更大空間發展的 一種家族集團 而維持這種家族集團的生活管理工作 那就是顏氏推 也就是顏氏家訓的作者 所說的公務 這麼一來 換句話說 如果夫妻兩人的關係過於緊密 就很容易造成一房之私 那麼在偏私之下 也就比較容易失去 從公著想 也就是從整個家族來著想的立場 那當然 就容易連帶產生 損害家族的整體利益的結果 而如果各房又彼此以利益權利 互相競爭 那就會破壞家族的整體和諧 於是 為了鞏固大家庭的集體運作 和未來的發展 就必然要要求各房 必須效忠於以公婆 也就是家長為中心的家族 那麼各房的男主人 也應該要置父母兄弟於妻子之上 這就是為什麼古人的家訓中 總是要告誡子孫 不可以私溺妻子的原因 最好不要太聽妻子的話 不要跟妻子的感情太深厚 原因就在這裡 並且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這樣的婚姻型態 也就讓夫妻 各自 不是一體 是各自成為家族的成員之一 那麼這也有助於 降低夫妻私情的程度 也減少兩個人形成感情 跟利益的一體性 所帶來的偏私 然後呢 就比較容易鞏固家族的整體利益 那麼這可以說是 把家族視為最高的價值 把家族的事物視為公務 很自然產生的結果 如此一來 即使夫妻之間培養出了愛情 其實也必須要低調不能張揚 更不可以公開示愛 因為這種愛 被視為私情 那麼在家族中強調私情 就會以私害公 等於抵觸到家庭的團結 而對外如果強調私情 也會讓人感覺到 兒女情長 英雄氣短 有失男子氣概 像漢書張敞傳 就記載了這樣一段的事跡 我們前一個單元曾經見過 他說張敞無威夷 而無威夷的一個表現 就是他會為父畫眉 為他的妻子畫眉 那長安中就盛傳張經照眉舞 這件事情竟然驚動到官署 有私就以奏敞 就是把張敞這樣的行為 報告給皇帝 那上問之 皇帝就問了這個張敞 張敞的回答說 成文閨房之內 夫婦之私有過於畫眉者 這當然就是非常私密的一個表達 尚愛其能 意思是說皇帝很欣賞張敞的才能 所以服務備則也 也就是沒有給他很深的責備 但是這依然影響到張敞的宦徒發展 終不得大衛 請看張敞為妻子畫眉的場面 十分浪漫感人 也顯示出夫妻情深 不過雖然這樣被現代人津津樂道 可是其實在傳統社會中 被視為一種缺乏男子氣概 也沒有出息的一種行為 一旦被外人窒息 他就成為長安的笑話 不但削減了他的威夷 連主管單位都要報告皇帝 顯然這是有礙親喻的事 甚至是失德的行為 應該要受到責備 而皇帝雖然非常欣賞他的才能 沒有當面責備他 但是張敞卻也因此妨礙了官運 沒有升遷到和他的才能 相符合的應有的大位 這當然是因為皇帝也有所顧忌 可見社會輿論是有很強大的壓力 而社會輿論就來自於深遠的文化背景 以及當代的集體價值觀 那麼也因此 我們再來看《世說新語》裡面所描寫的 其中種種拖略世俗 甚至驚世駭俗的人物風景裡 也就包含了對妻子的深情 那段故事是說 尋鳳倩與傅智篤 他和他的妻子情感很深 冬月腹病熱 乃出中庭自取冷 也就是說他的妻子發了熱病 於是作為丈夫的尋鳳倩 親自到中庭裡把身體冷卻 滑案以身孕之 用身體來冷卻妻子的熱 當妻子不幸過世 那麼鳳倩後也燒食異族 也就是不久後她也死了 結果是以世禍機於世 因此她竟然受到了當世的一種嘲諷 尋鳳倩的回答是說 婦人德不足稱 當以色為主 結果裴令文之 趕快平衡這個說法 說此乃是信道之事 非聖德之言 暨後人謂昧此語 整段故事是說 尋鳳倩冒著冬天淋下的寒冷 親自跑到戶外中庭 把身體冷卻以後 回去緊貼著發著高熱的妻子 幫他降溫 他不惜忍受冰凍之苦 和自己也感冒生病的風險 把自己就變成一個冰袋 為的是挽救愛妻 這當然是共赴患難的極致 而當妻子病重逝世後不久呢 做丈夫的也跟著命喪黃泉 這已經更是名符其實的 同生共死的同命鴛鴦 那麼下面我們所引述到的 尋鳳倩所說 婦人德不足稱 當以色為主 可見對尋鳳倩而言 女性的價值要以美色為第一 那這麼說來 他的妻子也應該是非常美麗 所以尋鳳倩才會如此的迷戀 以至於裴令 裴令就是裴凱 他聽了這段話之後特別強調 這只是一時興起的說法 不是君子聖德的言論 希望後人不要被他誤導 可見一般來說 對妻子的要求必須以德性為主的 而尋鳳倩這 看起來 我們今天感覺非常感人的夫妻深情 竟然被世說新語 是放在禍逆天裡 這就意味著對於妻子 尤其是對於美麗妻子的愛 是一種迷惑 是一種怯逆 並不符合正統的家庭夫妻觀 尤其是 儒家倫理中 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格局 男性被要求 是應該要志在四方 追求功名 因此更不被鼓勵要過於戀家 戀妻子 例如說出唐詩人洛賓王 就曾經說 但使封侯龍兒貴 拒隨忠婦鳳樓寒 請看 他說從君 可以讓一個男性封侯而飛黃騰達 所以值得冒著生命危險去參戰 怎麼可以跟著妻子守在鳳樓上呢 這已經很清楚的告訴我們 男主外女主內 男性被鼓勵的價值 是不可以守在妻子身邊的 再看著名的編賽詩人陳真 他更明白的說 男兒何必戀妻子 莫向江村老闕人 這意思是說 眷戀妻子的人 會落得潦倒一身 終老江村的下場 那這就剛好對照於 封侯龍兒貴 屬於另外一個極端 也就是事業失敗 那這也清楚點出 這是家外的公共領域 凌駕於家內的私情 詩人 應該要積極求取功名 無暇內顧 這就是當時的時代價值觀了 那麼因此呢 在唐代其實也 包含了古代的這個傳統社會 他們認為宮領域裡 表達對妻子的愛 就已經變成一種禁忌 只有在妻子死後 表達對妻子的思念 才比較能夠被社會接受 自從晉朝的潘越 開創了道王詩 來追悼王妻以後 那道王詩就成為 男性對妻子的愛的 表達的極少數管道之一 可見詩人的夫妻情感 受到很大的壓抑和拘束 以至於向晚唐詩人 照顧 他就很深的感慨說 一逐從風到奈何 二年清枕逐流波 雖知不得公然淚 拾棄欄杆恨更多 這是他的道王詩中的一首 所提出的一種遺憾 詩人對 結離兩年的妻子 悲到不已 可是他的哀傷必須壓抑下來 不能公開流露 所謂的不得公然淚 就清楚顯示了 男性對妻子的深情 是不能公諸於世的 只有到了道王這一種合法的文類裡 纔能夠表達出 拾棄欄杆恨更多的哀痛 當然這麼一來 詩歌中的妻子 就比較罕見了 那麼難怪陳寅恪先生就說 吾國文學自來以 禮法故紀之故 不敢多言男女間關係 而與正式男女關係 如夫婦者有少涉及 蓋閨房艷逆之情意 家庭米言之所屑 大抵不列載於篇章 唯以籠統之詞蓋閨言之而已 當然我們這裡 還是應該要補充 比起其他的朝代 唐代的婦女地位確實是比較高的 而且法律上也反映這一點 相對於 儀禮喪福所說的 夫者妻之天 這樣的立論 那麼另外的觀點 也就是妻者 其也與夫 其體 這個就更多的 也一再的被唐律所採用 也成為唐代 處理夫妻相關案件的 主要論型的依據 而所謂的妻者 其也 這個觀念可以追溯到禮祭的焦特生 在這篇文章裡 提到了依與知其 而這個其字的意涵 透過鄭玄的註 就可以清楚表達出來 鄭玄說 其是說 共勞而食同尊卑也 也就是藉由婚禮中 共勞而食的這個儀式 建立出 妻與夫妻的夫妻關係 這說明妻和夫 在禮的這個地位上 是齊的 換句話說 唐律的觀點是偏向於平等關係的 夫妻齊體觀 而不是比較強調 上下尊卑的夫為妻天 丈夫為妻子的天 這種觀念 也因此夫妻之間雖然是 祖從尊卑的關係 但是形同於長幼關係的 這種夫妻齊體觀 還是居於主導地位 那這也緩和了夫妻關係 不平等的傾斜程度 就此而言 唐代社會中婦女地位 確實是相對較高的 那當然啦 這也並沒有使得妻子 在丈夫的創作中獲得更多的重視 真正增加妻子 露臉機會的原因 主要還是社會劇烈變動 所造成的影響 也就是安史之亂所產生的衝擊 意思是說 到了天保晚期動亂開始產生 妻子文本 也就是有關妻子的這些文學作品 竟然大量的增加 那學者們 也都注意到李白 是唐代詩人中 第一個在詩歌中 大量描寫他的妻子的詩人 如果我們不算其他 這些作品 單單只就詩亭上標明寫給妻子的 就有11首 而且這些詩 大部分都作於晚年 也就是所謂的天保晚期 然後我們再來看 接著以後杜甫、白居易 全德瑜等等詩人 他們在詩歌裡 對妻子的描寫也都大量增加 可見妻子文本的巨增 是時代所造成的一個普遍現象 當然除了這個之外 李白 他一方面是這個潮流的反映者 可是呢 他對於妻子的呈現方式 也同時打上了自己 所特有的性格烙印 將他性格中浪漫的這一面 延伸到妻子身上 例如宋內 也就是宋他自己的內人 就是妻子 宋內尋廬山女道士 李騰空二手裡面的第二首就提到 多君向門女 學道愛神仙 素手菊清矮 蘿衣益子嫣 一網屏風疊成卵濁玉邊 其中提到 晚年的妻子宗室 和李白自己志同道合 一起修道學仙 這已經是很罕見的情況 畢竟在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社會結構裡 夫妻比較難有 一體行動的機會 甚至於做丈夫的常常換遊在外 常年夫妻不能見面 無法共同生活的情況 是非常普遍的 所以說李白的夫修婦隨 已經很難能可貴 這幾乎是全唐詩中唯一的例子 但是還有一個更罕見的例子 那就是中唐詩人李赦 寫了宋妻入道 這一首詩 詩中寫詩人親自將妻子 送入空門 他說 雖然唐詩裡寫到 送宮人入道這樣的作品很多 反映了唐代宮女 出家為女道士的普遍風氣 不要忘記 楊貴妃在成為貴妃前 也是出家為女道士的 但是李赦的這一首 宋妻入道 還是屬於文人家庭中 非常罕見的情況 從一般的常態來說 儒家倫理所建構的家庭類型 和夫妻關係還是佔 最大宗的主流 而杜甫就堪稱是其中的代表 並且杜甫在關於 妻子的這個書寫 更是攀登了前所未有的高峯 我們從量化的 統計結果來看 就有學者發現 從文選 文選是六朝最重要的 也是中國文學史上 第一部的詩文總集 它包含了那麼多的作品 然而就在文選這部作品裡 出現的妻這個字 一共有19例 而妻子這個詞彙 出現了13次 那麼妻拿總共有3次 合計起來 只有35例的這個數量 但是相比之下 杜甫詩裡面 用妻、老妻、壽妻 妻子、妻拿 等等這些詞彙 因為他們都有涉及妻子 全部加起來來看 就多達30多首 試看 杜甫以一個人的創作的力量 相關詩篇和詞彙 竟然完全和文選 這樣的一個總集相當 這就顯示了杜甫對於妻子的 空前重視 也足以讓人感受到她的分量和真情 所以說其實啊 杜甫固然憂國憂民 美飯不忘君 但是除此之外 他也是一個愛家好男人 而這呢也才合乎人性的情理邏輯 因為啊 豈有關心百姓卻不愛家人的人呢 因此 當安史之亂爆發的時候 杜甫面對動盪不安的局勢 就放心不下寄住在異鄉的妻子 他說 老妻寄異縣 石口隔風雪 誰能久不顧 恕往共飢渴 這是在自今赴鳳仙縣永懷五百字裡面的一段話 於是杜甫也就風塵僕僕 趕去和家人會合 從此就一起同甘共苦 直到杜甫過世的十幾年中 杜甫一家人 就再也沒有長期的分開過 也正是這樣的一種 對家庭的重視 後來杜甫也說過 未能割妻子 意思是說 我沒有辦法割捨妻子和兒女的 這就是杜甫詩中 大量出現妻子的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和背景 也於是 宋代的王安石就說 他看了杜甫詩以後 他對杜甫的這個印象 是壽妻將前子撲後 這也就是 他心目中的杜甫畫像 也就是說 在讀者心目中 杜甫的身邊 總是伴隨著妻子兒女 而這也是大家心裡 對杜甫一家的整體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