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欧丽娟《唐诗新思路》(58集全) 【古诗词】唐诗新思路（主讲：欧丽娟）_5-2-3 紀實與小說：必然的邂逅

當這些內在、外在的條件都準備好了以後 還欠一個東風 那就是詩人和琵琶女的相遇 沒有這個邂逅 也就沒有琵琶心 不過 這種官員和商人妻的江邊偶遇 當然不乏理法上的問題 像宋代的洪邁 他就曾經質疑 白樂天是否真的能夠不避瓜田李下之嫌 深夜登船和一個獨屬的女子相從 然後這個飲酒奏樂 所以洪邁就推論 詩歌中所寫的這個故事其實是虛構的 但是如果從白居易自己的人生經歷 以及中壇詩壇上面的寫作現象來看 白居易和琵琶女的相遇 其實是藝術上必然的結果 請看 單單以白居易琵琶心所聚焦的琵琶女來說 身為身份低下的樂技 卻成為詩歌的主角 還被詩人引以為同調 聲稱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可以說是空前的現象 但是在中晚堂的詩壇上卻開始普及 例如圓枕有琵琶歌 柳語席有太娘歌 這些詩中所寫的也是善談琵琶歌舞的佳績 再看晚堂杜牧杜秋娘詩 寫的是金縷衣 這位歌唱者的《美麗世界》 至於生動的音樂比喻 那也有許多的音樂詩所累積起來的資料庫 可以讓白居易盡情的曲淺 如果我們從當時的文化資料庫來追蹤 可以發現白居易並不是憑空創造出琵琶型的 至少他的好朋友圓枕的琵琶歌就顯得非常雷同 這首詩說 管兒為我雙淚垂 自彈此曲常自悲 淚垂汗波諸賢詩 冰泉烏葉留音色 音姿彈作雨淋淋 風雨蕭條鬼神氣 一彈既罷又一彈 珠牀夜靜風姍姍 第一回慢弄關山絲 作對嫣然秋月寒 月寒一聲聲殿慶 奏彈曲破殷凡病 百萬精靈玄玉盤 這一刻滿牀皆佔行 請看 這簡直可以說是琵琶型的簡易版 另外 日本漢學家入谷仙介先生 雖然不否認白居易在創作這首詩的時候 一定參考了圓枕的琵琶歌 但是他特別指出 作為白居易創作藍本的 很可能是杜甫的詩 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氣形並序 他的理由是 第一 這兩篇都有序 而且對於創作的時間地點情景和意圖 都很明確 第二 這兩者之間境遇相似 流浪的詩人在偏遠的地方 邂逅了也是流浪者的 身懷絕技的女性 然後以他們的演技作為媒介 追憶難以忘懷的過去 也加深了現實的流浪生活的悲哀 因此 入谷先生就認為 沒有必要去提問邂逅這個事情 是否是事實 因為作為詩歌的真實 他毋庸置疑的存在著 給予他這種期待和信心的導師的 正是杜甫 他認為白居易由於左遷前途莫測 時常把眼光轉向緬懷過去 而且對於唐代的未來發展淡漠 因此時常回顧榮耀的過去 那麼這個也是時代的反應 他認為出現在這之前的人 一定是享盡榮華富貴的過去淪落人 所以琵琶型的女主人公 作為這種富有詩意的石友的人物 就這麼樣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段話告訴我們 他認為杜甫和公孫大娘的癒合 已經提供給後繼者 包含白居易在內 一種可以具體再現的想像模式 但是我們應該還注意到 無論白居易是從哪裡得到的創作靈感 他本人也確實有幾次 和這類女性接觸的真實的經驗 在琵琶型之前和之後的作品中 都出現過類似的復刻現象 例如寫在琵琶型之前的 有琵琶聽崔姬記人爭 葉文歌者這幾首詩 而寫在琵琶型之後的 還有聽葉爭有感 葉爭聽琵琶記彈略略 帶琵琶弟子謝女詩曹貢鳳 記心調弄譜等等 這個現象一方面顯示了 青樓音樂的這個詩歌題材 確實有它的現實依據 而這種題材上很頻繁的自我重複 也顯示了白居易對於 琵琶女這個典型的鍾愛 首先 白居易對於 折車巡洋前後的那段歲月裡 他自己也常常有江頭送客的經驗 也寫下了秋江送客 江上送客之類的類似作品 另外白居易還有其他好幾篇描寫 葉間聽妓奏樂歌唱的詩章 以聽崔七妓仁貞為例子 這首詩中說 花臉雲環坐玉樓 十三閒裡一時愁 平均巷道修壇去 白盡江州司馬頭 請看這一首詩已經堪堪 大約具備了琵琶型的人物和情境 可惜完全沒有鋪陳 那麼如果再就內容上的相關情節來說 更接近於琵琶型的是葉文歌者 那這首詩提下面 白居易只有有一個自己的原著 他說肅鄂州 也就是呢 他是在鄂州的地方過夜的時候所寫 那鄂州這個地方 就在他被貶折到江州的路上 他的內容和寫作時間 都和琵琶型很相近 只是他的篇幅 還是相對的比較簡約短小 那更完全沒有人我雙血的感染力 因此也相形失色 這首詩說 夜薄英武州 秋江月澄澈 臨船有歌者 發掉堪愁絕 歌罷既以氣 氣聲通復夜 尋聲見其人 有復顏如雪 獨以凡強力 拼停十七八 夜淚似珍珠 霜霜墮明月 借問誰家父 歌氣何淒怯 一問一沾筋 低眉中不說 另外呢 我們再來看 比琵琶型晚出的類似的作品 相近的地方也很多 像葉徵這首詩就說 紫袖紅鞋明月中 自彈自感 暗低容 弦鈴指葉聲停處 別有深情一萬重 那另外聽琵琶祭彈略略這首詩 內容就完全在形容 琵琶樂音的美感 他說 萬軟波頭清 心教略略成 四弦千遍語 一曲萬重情 法象詩編得 能從意上生 默契將外首 別是一家生 再看 帶琵琶弟子謝女詩曹貢鳳 記新調弄譜 一這首詩 他說 琵琶詩在九重城 呼得疏來 喜且驚 一直展看非舊譜 四弦翻出是新聲 瑞冰演義 交多怨 散水玲瓏 竅更清 諸科淚沾 驚旱波 紅妝弟子 不生情 我們看後面所念到的這三首詩 從時間上來看 當然不會是琵琶行 當時取材的來源 反倒可以說是 琵琶行寫成之後的餘波蕩漾 是在琵琶行的籠罩之下 激起的餘響 然而 就是他們血脈相承的關係 前後連貫就成為一個 嫡系的靜心作品 所以我們不妨 把他們都視為一個類型 而整體來看 那我們綜觀這些詩篇 可以發現 他們都體現了 琵琶行全部的構成要素 包含 第一 時間 都是在夜晚 第二 地點都是明月秋江 第三 背景 都是臨船相見 第四 都有人物 都是陌生的樂女 第五 他的活動 都是自彈自肅 第六 他們的表情 共通的都是戀容滴眉 第七 他所寫到的遭遇 都是搏命不幸 這些等等各方面都很雷同 因此每一首 都可以說是琵琶行的 部分草圖和隨筆演練 在慧容成型的前前後後 持續分化演繹 形成一個 交光互映的鮮明主題 而琵琶行就是 其中最成熟 最集大成的代表作 尤其是特別注意 《葉文歌者》這首詩 和琵琶行是同時所做的 這足以證明 白居易的確曾經 在夜晚的時候 在江水上 遇見彈唱音樂的陌生女子 只要把其中的歌者 代換為琵琶記 那麼琵琶行的女主角 就可以誕生 換句話說 琵琶行的創作 是奠基在白居易 幾個不同的 親身經驗上的 它由個人的秋江送客 江上送客之類的 日常生活型態 以及聽崔七紀仁錚 和琵琶葉文歌者等等 好幾次與樂女有關的 親身經驗中取材 也讓這些性質上 大同小異的經驗內容 彼此激盪滲透會通 化整為零的 就融注成為一個 綜合的藝術表現 因此可以說 琵琶行恐怕就是 在這樣的現實基礎上 所進行的 藝術加工的結果 而琵琶女的存在 也就是在 據實和虛構之間 換句話說 琵琶女 她是從想像中 聚合成形 而走入現實的角色 一旦觸及 生活中的類似身影 就會從平面的模板 轉化為活生生的立體人物 另外再添加 琴中雲五絃 新樂福五絃譚 這幾首中 所體驗到的演奏技巧 和音樂情境 以及其中 所營造的人心感染力 完整的琵琶行 就會宣告誕生 何況 白居易本人 他當時 也並不是一時的 偶然的失信大發 誠如入谷仙界先生 所認為 琵琶行 絕非在一個夜晚裡 信之所至 信筆寫下的作品 而是詩人人生中的 一大轉機 是詩人在遭受 劉沛江周的打擊之後 深刻反省自己的人生時 理所當然要產生 而終於產生的作品 換句話說 白居易和琵琶女的 因緣際會 是在現實的可能 和想像的必然之間 而琵琶行 正是瞭解白居易的 一把鑰匙 若是計較於官員 和商人妻的登船會面 在禮法上是否可能 那可以說是 買毒還諸 膠住骨色了 由 Amara.org 社群提供的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