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詩詞中的品格與修養---張靜老師（南開大學） 29談論桃花源

同學們好 今天我們一起來看一看《秦冠》 《秦冠》是我們文學史上很有特色的一位作家 因為他非常具有慈心 後人對《秦冠》的一個評價就專門說到 他人之慈 慈才也 少有慈心也 《秦冠》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是靠的才 而他靠的是心 得之於內 不可以傳 這是《秦冠》特殊的一點 所以我們讀《秦冠》 我們抓住《秦冠》的一個特質 那就是它善用反問句式 曾經我指導的一個學生進行過統計 說《秦冠》在他流傳下來的詞作中 我們今天可以讀到的詞作中 帶有問句的佔了一半以上 就是它大部分的作品都有問句 為什麼 跟《秦冠》它的這種獨具慈心有沒有聯繫呢 我們先來看一首《秦冠》的代表作 《踏縮行》 稱周旅舍 《踏縮行》是它的排調 稱周旅舍是這首詞的詞題 點明瞭地點是在稱周 是在旅舍之中 我們要注意這首詞當然它有問話 有這種反問 但這首詞的成就遠遠不止切拍兩句 而是它前面也有著一定的項律 開篇《物詩樓臺》 月明 金渡 桃園 望斷無尋處 這是一種怎樣的環境 它給我們描述了一種怎樣的場景 物詩樓臺 樓臺我們在這門課程開篇已經跟大家講過了 高樓 樓臺往往象徵著一個人的理想 那麼物詩樓臺就是說一個人他的理想迷失了 他丟失了理想 月明 金渡 金渡就是方向 出路 金 為什麼我們現在有一個天津 就是天子渡口 金就是出路 我的方向 我的出路又在月色中迷失了 也就是說一個人既失去了理想 又找不到方向時候的那種困惑與迷茫 我們不妨來看一首跟秦冠的這首詞非常接近的開篇的表述 那就是李清照的《餘家傲》 李清照也是我們文學史上不可無一 不可有二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女詞人 下節課我們就會講到她 我們看李清照的這樣一首《餘家傲》的代表作 天階雲濤連小霧 跟秦冠的《霧濕樓臺》 月明 金渡非常的相似 都是說我們面對人生抉擇的時候 那種困惑 那種迷茫 那種糾結與掙扎 天階雲濤連小霧 天光與雲與霧 迷茫成一片 星河欲轉千帆舞 彷彿夢魂歸地所 聞天雨 殷勤問我歸何處 這是李清照了不起的地方 李清照她能夠像秦冠一樣給我們表述出來一種人生的困境 天階雲濤連小霧 在我們經歷了這一世的困頓掙扎之後 彷彿夢魂歸地所 彷彿我來到了一個人生的終點站 西方宗教裡往往會說 我們人到了最後都會面臨一個終極的審判 聞天雨 好像真的有人跟我說話 殷勤問我歸何處 他說你這一生到底完成了什麼 到底實現了什麼 殷勤問我歸何處 所以李清照在這首詞中體現出來的對人生終極價值的一種探尋 一種思考 已經超出了她當時的同時代的男性 就是她在詞裡面直接體現了她對於人生終極價值與意義的一種追尋 那麼李清照的答案又是怎樣呢 我報路長皆日暮 學詩漫有驚人句 她說我呀回首我這一生 漫漫長路 我們知道李清照在當時也算是長壽的作家 也活了七十多歲 所以她說我路長皆日暮 而我現在也到了自己的晚年 所以是日暮 那麼我這一生完成了什麼 實現了什麼呢 學詩漫有驚人句 想當年我也曾經想著要靠自己的文學創作流傳百世 希望能夠寫出驚人的句子 傳之後世 但是她用了一個漫字就把這些都給否定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今天當然對李清照稱許有加 我們常常誇讚一個女子 我們就說當代李清照 但是李清照在當時並不為世人所看好 尤其是文人士大夫對李清照往往有微詞 比如王卓就是宋代的人 他寫有一本筆記叫做《碧姬漫志》 他前面當然誇讚了李清照 說他寫的詞彩一流 本朝婦女中應該首推李清照 但是下面他說了 他說他寫的這些詞語艱辛 而且說李相荒淫之語 他就全部都寫出來了 他說自古近身能聞婦女 未見如此無顧忌也 也就是說作為一個女性 作為一個知書懂禮的家庭中成長出來的女子 怎麼可以寫這些呢 他是否定李清照的 說到王卓也許大家不熟悉 那麼我們再舉一個陸遊的例子 陸遊曾經寫過一篇《孫夫人墓誌明》 那麼在這篇墓誌明中 陸遊就說 說這個孫夫人她也很有才華 年少的時候就顯露出了自己的這種寫作上的天賦 所以被李清照看中了 李清照欲與其學傳夫人 而夫人謝不可 從陸遊所持的對孫夫人的稱賞的態度來看 可見當時的宋代的文人 普遍文人世子們 他都看不上李清照 對他的評價多有微詞 但是李清照 他說我曾經想要 李清照確實有過與男子一爭高下的這樣的一種決心 所以他說我學識漫有驚人距 我希望通過我的寫作 我寫作上的才幹 來成就我自己的價值和意義 但是漫突然的落空了 那麼我怎麼辦呢 九萬裏峯蓬正舉 我們知道這裡他是用的 李白曾經有一首詩 叫做《尚禮庸》 上面說 大蓬一日同風起 扶搖直上九萬裏 假令風歇時下來 又能撥雀蒼茗水 所以李清照也說 九萬裏峯蓬正舉 但是李清照比李白更進了一層 李白還說假令風歇時下來 還有跌落 還有他下降的時候 但是李清照說 風休住 不僅我要吹起來 而且風不要再停止 一直要把我蓬州吹去三山去 一直要把我吹向那理想的彼岸 蓬州吹去三山去 這個三山就是古代傳說中的 我們說方丈 蓬萊 營州 三山 這是李清照他在描述 人生困惑的這種經歷的時候 也運用過 天階雲濤憐小物 那麼《秦冠》這裡 物是樓臺月明金鍍 顯然也具有了一種象徵 桃源望斷無尋處 這一句大家很自然地就會聯想到 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桃花源記》這篇文章 最悲哀的 凝聚了作者最深沉的感悟的 是他的結局 他的結尾 大家都知道《桃花源記》裡面描繪了一種 非常和樂 這樣的一種理想的生存狀態 但是也就是說代表了我們人類一種美好的理想家園 但是這個人出來之後再去找 尋向所至 隨彌不復得路 找不到了 而這個人之後 南陽劉子記高尚知事也 那麼還有一個人 他是什麼呢 是高尚知事 首先作者對他的品格有一個評判 高尚知事劉子記 聞之欣然歸往 他也要去尋找 他聽說人類曾經有過這樣一片理想的樂土 所以他要去尋找 但是結果呢 未果尋病終 不僅沒有找到 而且不久 劉子記也死去了 因為前人找不到 因為後繼者去找 也沒有找到 甚至獻出了生命 所以真正悲哀的是這篇文章的結語 他說後隨無問今者 而我們這些後來人 不僅沒有建造起理想樂土的本領 而且去尋找理想樂土的這種勇氣也喪失了 後隨無問今者 這纔是我們人類真正的悲哀 所以這裡秦冠說 桃源望斷無尋處 沒有理想 找不到方向 甚至連勇氣也喪失了 可堪孤管碧春寒 杜鵑生理斜陽暮 這兩句 王國維非常欣賞 王國維曾經在《人間詞畫》裡專門提到 他說少遊辭勁 最為淒晚 當他寫到可堪孤管碧春寒 杜鵑生理斜陽暮的時候 已經變而為淒厲 也就是從淒晚變成淒厲 更深了一層 而蘇軾他非常喜歡 春江杏子繞春山 為誰留下蕭香去這兩句 所以王國維就批評了蘇東坡 他說東坡賞其厚二語 尤為皮相 他說沒有看懂 沒有看明白 但蘇軾確實是非常欣賞秦少遊的 所以當他知道自己的門生 秦少遊死去的消息 他就寫了 他說少遊已已 隨萬人何孰 他就在自己的專門的扇子上 寫下了春江杏子繞春山 為誰留下蕭香去 他說這樣的句子 還有人能寫出來嗎 隨萬人何孰 無論是王國維 無論是蘇東坡 都可以看出他們對秦冠此詞的一種欣賞 一種體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