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柳永《曲玉管》暗想當初，有多少、幽歡佳會，豈知聚散難期

劉勇本名叫柳三遍 後來改名為勇自齊清 第一個專職的詞人 之前我們見到的那些作者都屬於客串的性質 就是平時我是有一個正經的本職工作的 只是說我在某些宴會的場合 看到了一些比較感興趣的狀況 我就用歌詞的形式把它寫下來 所以他們都不是專業的寫詞人 但是劉勇不一樣 因為劉勇本人沒有什麼正經工作好做 所以他也因此就成為了第一個 我們說宋詞史上的專業詞人 在文學史上 我們對於劉勇這個詞人 有兩個非常重要的概觀論定 就是來描述他對於文學史 對於宋詞的貢獻 第一點叫做他把小量詞推廣成了慢詞 長調 第二 除了說長調慢詞出現之外 劉勇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貢獻 就是在他的詞裡面 給我們大量的保留了 當時的方言和口語 因為我們知道劉勇不像那些當大官的 像燕淑 歐陽修 他們最高都做到過國務院總理級別的官職 對吧 劉勇他官做得很小 一直和市井的平民百姓混在一起 他所寫的歌詞 也不是這些士大夫 這些當官的人 在自己家裡面的高級宴會上面 所演奏的歌曲 而是那些市井流傳的 所謂的農民歌曲 流行歌曲這樣的一些內容 也因此他的歌詞就寫的相對通俗 非常受人民大眾的喜歡 而劉勇在我們頌詞三百首中間 足足選入了13首詞 是超過燕淑和歐陽修的11首的 所以從此你也可以看到 劉勇這個人對於頌詞這種文體 他是有非常高的貢獻 請大家來體會一下 他和之前我們讀過的頌詞有何不同 區域館 龍首雲飛 江邊日晚 煙波滿目 憑欄酒 力望觀河蕭索 千里清秋 忍寧眸 遙遙神經 盈盈仙子 別來錦字 終難偶 斷雁無憑 冉冉飛下聽舟 似幽幽 暗想當初有多少幽歡佳會 豈知聚散難期 翻成雨恨雲愁 足追遊 每登山臨水 惹起平生心事 一腸消暗 永日無言 卻下層樓 因為這個詞牌 它不是我們之前接觸的那種 叫雙調詞 雙調詞 我們一般把它分成上卻和下卻 對吧 但這首詞 實際上古人有個說法 說它是一種三疊詞 就是到忍寧眸為止 這是第一疊 到似幽幽為止 這是第二疊 然後後面這三行一大段是第三疊 它不是分上下的 它是分上中下的 123這麼三疊 而且這三疊中間 前兩疊的形式是比較一致的 然後後面又甩出了第三疊 這種情況叫什麼 古人給了它一個名詞 叫雙拽頭 也就是說開頭有兩段起頭 然後再跟上了一段結尾 是123這樣的一種格式 這個格式我們可以怎麼類比 就彷彿我們今天的很多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的前半首 一般是主歌第一段 主歌第二段 然後再接一段副歌 剛好跟雙拽頭的格式 是非常像的 那麼這種形式 其實在古代的曲子中間也有 就是前兩段旋律一樣 然後再跟一個旋律節奏 情緒都不太一樣的 比較偏高潮的 這麼一個第三段 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之下 劉勇這首詞就呈現出了 這麼一個非常有趣的樣子 龍首是什麼意思 它本來是一座山的名字 這座山在陝西省寶雞市 和甘肅省交界的那個地方 它是古代的一座山名 在漢代的時候 因為它是對待匈奴的前線的棺材 所以非常的知名 在史書中間見到過很多次 那麼後來龍首就逐漸指龍山的山頂 後來又泛指為高山的山頂 在高山的山頂上一片雲飛過 這就是龍首雲飛 那麼龍首雲飛在本詞中間 是不是說劉勇他去到了 陝西省和甘肅省交界的地方去 我們應該說不是 在劉勇詞中間 龍首雲飛出現過不止一次 但是這些出現的地方 通常都是泛指 也就是他站在高高的山頂上 看著飄過來的雲彩 而並不是說 他一定要站到甘肅省那麼遠去 而且我們也知道 在北宋時期 甘肅省是不是在宋朝的控制之下 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 劉勇大老遠的跑到那邊去 也不是非常的現實 而且你再看後面 還有江邊日晚 所以相對來說 劉勇這個地方 應該是一個有山有水的江邊上 那什麼叫日晚 其實也就是傍晚的意思 天色已晚 這叫江邊日晚 那麼在江邊的山上 凝望著眼前的江水 這就是煙波滿目 煙波我們之前曾經在詩詞中間見過 指的是煙霧繚繞的水面 那麼煙波滿目 就是滿眼都是煙霧繚繞的水面 而我們通過平蘭九三個字 發現了作者這個時候 應該是在樓頂上 也就是說江邊有山 山上有樓 作者在樓頂上 平蘭很長時間 滿眼看到的 都是煙霧蒼茫的江水 這就是開頭三句 給我們呈現出來的這幅景色 那麼作者站在樓頂上 看到的都是什麼 叫力望觀河消索千里清秋 站在這裏望見的是觀河消索 觀河也就是觀塞和江河 那麼在山河之間 看到的是一派消索的景象 所謂的消索 也就是蕭條 破敗寂寞這樣的一種狀態 這種狀態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季節 後面告訴你千里清秋 我站在高樓上 站在山頂上 看著眼前的一片江水 視線是可以延伸到很遠的地方的 在一千里地的空間裏 彷彿都被秋天給籠罩了 這就是千里清秋 大家想象一下 不管是煙波滿目 還是觀河消索 還是千里清秋 你說這些景色中間呈現出來的 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應該說是不高興 水面上煙霧繚繞 給人一種很茫然的感覺 觀河消索已經明明白白的 是點出來的 是蕭條的 是破敗的 是寂寞的 然後在千里籠罩的秋天中間 作者感受到的 應當也是一種悲愁的情緒 又因為有這種悲愁的情緒 於是最後給了我們三個字 叫忍寧謀 忍出現在聚首 是反問語氣 哪裏忍 哪裏忍得了專心致志的 看著這樣的景色 所謂的寧謀 就是定睛仔細看 那叫寧謀 忍寧謀就是不忍心仔細看 為什麼不忍心仔細看 因為眼前的景色 會觸起他內心的這種哀傷的情緒 所以在第一疊詞中間 你會發現前面的兩個長句 一個側韻 一個平韻 都是純粹的寫景 但是在寫景中間 是蘊含著一定的情感的 最後的三個字 用忍寧謀這樣一個 直接抒情的句子 來對前面所有的景色 做一個總結 這樣的景色 我是不忍心仔細看的 再仔細看 我內心的傷痕 就沒有辦法痊癒了 這是第一疊告訴我們的 第二疊和他形式上基本相同 但是寫法上是反過來的 我們再來看 叫咬咬神經 盈盈仙子 別來錦字 鐘南偶 這是在給我們講故事 神經其實就是對首都的一種美稱 對於皇都的國都的這麼一種美稱 咬咬神經 意思就是首都已經離我 非常的遙遠了 那麼除了咬咬神經之外 我思念的並不僅僅是首都 而是首都裡面的每個人 什麼人呢 叫做盈盈仙子 盈盈形容一個女子姿態美好的樣子 仙子一般指的是美女 特別是那些從事特殊職業的舞女歌女 所以盈盈仙子 我們看出來了 是劉勇在首都有一個紅顏知己 這個首都在哪 河南省汴梁 就是今天的開封 對吧 在那有個紅顏知己 然後劉勇就一個人自己為了討生活 出了遠門 在出遠門之後 走到江邊走到樓上 看著眼前的秋天 還是不由自主的要回憶起 懷念起這位遠方的姑娘 可以看得出來 兩個人之前感情是不錯的 所以在這裡頭 咬咬神經 盈盈仙子 這八個字一出來 作者的思念之情就算是落了地了 就讓我們找到目標了 接著作者還要發出感慨 叫別來錦字鐘南偶 別來就是告別以後 錦字有一個典故 我們可以看一下 他是出在東晉十六國時期 當時在前秦這個國家 有一個人叫鬥濤 他的妻子姓蘇 叫蘇慧 那麼這兩個人 夫妻很恩愛 但是在前秦的時候 鬥濤就得罪了前秦的國君 叫福堅 就是匪水之戰 差點死了的那個 鬥濤當時就得罪了福堅 於是就被洗流沙 也就是直接被流放到了 西域新疆一帶的大沙漠裏去 那麼他被流放了之後 他的妻子蘇慧 就一個人在家裡面 苦苦等待著丈夫的歸來 於是就寫了很多首詩歌 又因為蘇慧這個人喜歡織錦 就把這些詩歌 全部繡在了一塊錦緞上 錦緞上這個字是迴文式的排列 就是一會正著讀 一會倒著讀 一會跳著讀 一會轉圈讀 總而言之 能夠從這密密麻麻的字上 讀出很多首詩歌來 有同學就心說了 這個工作量還挺大的 沒錯 為什麼 老公走了 自己一個人在家 閒著沒事幹 閒著也是閒著 就通過這樣的方式 來寄託自己的思念 來消磨自己的時間 於是怎麼樣 迴文詩 就成了歷史上 一個非常著名的典故 指的是夫妻之間的情書 所以別來錦緞 自然指的就是劉勇 和這位盈盈仙子 他們告別以後 互相所寄的這些書信 但是很遺憾 叫做中南偶 偶是什麼 我們今天數學上有奇數 有偶數 對吧 偶就是成雙成對 中南偶就是終於難以成雙成對 終於難以重新見面 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所以別來錦緞中南偶 意思就是沒有辦法遇上你 沒有辦法成雙成對 沒有辦法相守在一起 所以在這樣的一種背景之下 說白了 這就是一個被迫分開的 友情男女之間的這麼一段故事 好了 在這個時候 雖然我想給你寄書信 可是很遺憾 眼前江邊的景色不知恥 叫斷燕無憑 什麼叫斷燕 就是離羣的大燕 就是孤燕 那麼孤零零的一隻大燕 無憑是什麼 是沒有辦法依靠的 因為古代人有紅燕傳書的故事 所以作者既然寫了情書 就希望大燕能夠幫他燒去 可是眼前這一隻斷燕無憑 孤零零的離羣的大燕 是沒有辦法指望 沒有辦法依靠的 意思就是我的書信是記不成的 然後這只大燕怎麼樣 叫冉冉飛下聽州 冉冉漸漸的緩慢的樣子 飛下聽州 就落到了水邊的沙土地上 意思就是這只離羣的大燕 也要好好休息了 在這種景況之下 沒有辦法寄情書 怎麼辦 就只有似悠悠 這個似為什麼不讀思 我們之前曾經講過 當他做名詞的時候 指思念 或者某種特定的感情的時候 我對你的情思 我對你的感情是悠悠的 是綿長的 是連綿不絕的 所以似悠悠 指的就是作者內心的這種相思之情 好了 所以你看這一段裡頭 開頭給我們做敘述 咬咬神經 盈盈仙子等等的 接著又轉入了寫景 寫到了斷言無憑 冉冉飛下青州 它跟上面的第一疊 是正好形成了一個對稱的 第一疊是先寫景 最後用情來做總結 第二疊是延續下去 展開寫情 最後又回到景色來結尾 這兩疊的對稱 給我們構成了一幅情景交融的畫面 前面既然鋪墊了這麼多 到第三疊最長的這一疊 來抒情的時候 作者可就非常的直接了 後面的基本都是大白話 咱們每個人都能看得懂 暗想當初 那就是想當初 想當初這個詞 咱們直到今天還在用 所以大家都能看得懂 有多少憂歡佳會 其實就是約會 對不對 其實就是男女之間的愛情約會 所以有多少憂歡佳會 當初有多少 真的是算不出來了 豈知聚散難期 誰能想到 萬萬沒有想到聚散難期 這個期是預料的意思 就是我們的相聚和分離 是難以預料 難以約定的 叫翻成與恨雲愁 反而就成了這種離愁別緒的愛情了 什麼叫與恨雲愁 與恨雲愁怎麼來的 我們可以想像一下 尤其是江浙滬一帶 連綿陰雨的天氣 烏雲籠罩在天上 細雨綿綿 無窮無盡 這兩樣東西 都會讓人的內心 非常的煩悶 非常的壓抑 所以與恨雲愁 就是像這種綿綿細雨一樣的 內心的遺憾 內心的怨恨 包括是壓在頭頂上的 籠罩的烏雲一樣的 這種內心愁緒 所以它其實本質上是一個比喻 你可以說恨如雨 愁如雲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對吧 但是實際上雲與這兩個詞 合在一起是什麼來著 我們之前講過很多次了 烏山雲雨 本來就是男女約會的典故 所以在這與恨雲愁 不光是說我內心的憂慮 我內心的哀愁 就像眼前的景色一樣 也是在說 這個愁本身是愛情之愁 就是和楚湘王和烏山神女 那段雲雨之情是一模一樣 兩個人相會之後 互相喜愛 但是無奈現實中的很多困難 最後還是彼此分開 就這麼一種狀態 所以這個與恨雲愁 指的就是這麼一種分離的狀態 就在形容自己內心的愁 就彷彿能夠看得見的雲雨 這樣的一樣的愁緒 然後祖追尤 不光是兩個人互相分散 而且因為現實的阻礙 我還沒有辦法追上你 我們兩個人一起交往 所以叫祖追尤 到這為止 兩個人的悲劇已經註定了 於是作者終於給我們解釋了 為什麼開頭說忍寧謀 因為什麼 因為每登山臨水 惹起平生心事 每次一到登上山頭 看著眼前的江水的時候 就會勾起我的平生心事 也就是這一段遺憾的愛情 於是一場瀟暗 永日無言 卻下層樓 在這個地方一場瀟暗 這個常念二聲是符合平策的 瀟暗就是黯然銷魂 就是別後的感情 因為黯然銷魂四個字 出自姜煙的別赴 就是在寫生離死別的 一場瀟暗 就是我站在山頭上 站在樓頂上 是特別容易出現這種 黯然銷魂的情緒的 每次一登山就是黯然銷魂 黯然銷魂之後又無可奈何 只能永日無言 所謂的永日就是長日 就是從早到晚 無言以對 也說不出來什麼話 只能卻下層樓 最後只能默默的走下高樓 繼續這段漂泊的旅程 直到天涯海角 總之是回不了京城 總之是沒辦法見面 所以在這首詞裡面 是這樣的一種 幾旅行逸 又加離愁別緒 這麼一個複雜的感情 詩人藉助著登山臨水的 這麼一個場景 站在山頭上 一座高樓邊 趴著欄杆 就看著眼前的景色 繼續回味著自己這段內心的憂傷 登山臨水 就是我們開頭的龍首雲飛 江邊日晚 龍首說明我登上了山頭 江邊說明我就在水邊 對不對 而且大家要註意 卻下層樓和上面的平欄酒 同樣也是呼應的 這是之前我一直在樓頭上趴著欄杆 趴了久了之後 直到整首詞 內心這麼一大段 內心戲 複雜的情緒 全部演完了之後 最後永日無言 卻下層樓 為我們整首詞做了一個結尾 整首詞的結構 其實是非常清晰 又非常嚴謹的 大家可以體會一下 劉勇在這麼大的篇幅 這麼複雜的音樂旋律裡面 還是從容不迫的 把自己想說的景色 想說的感情 非常細緻的安排在了所有的句子裡 這就是劉勇本人寫作的章法特色 也是他本人的藝術水平高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