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納蘭性德《蝶戀花》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
3 觀看·2025年1月3日
心苦最憐 天上月
一夕如還 兮兮都成絕
若似月輪 終皎潔
不辭冰雪 為情熱
那塵緣 容易絕
燕子依然 軟糖連勾鎖
長把秋分 愁未歇
春從人去 霜起疊
為什麼開篇一句是
心苦最憐 天上月呢
是因為天上的明月
確實辛苦是嗎
你看它 一夕如還 兮兮都成絕
這裡的夕是同朝夕的夕
這樣一夕則是指一夜
而兮兮則是指夜夜
還與絕都從邪欲
所以本身都是欲氣
還不用說是圓形的欲氣
而絕是半還形的欲
那麼這樣一來
月亮的比喻就非常明確了
在一月之中只有一夜月亮如還
那就是滿月的時候
那麼除了這一夜之外
其他夜夜都成絕
都是不滿的月亮
所以自時間而觀之
一月之中月亮只得一夜圓滿
其他時候都不圓滿
所以如此辛苦卻又讓人憐惜
可是我們反復多次說到
在古詩詞中
這個憐它其實很多時候
不是簡單的像我們今天白話文裡頭
是指可憐
指得憐惜之意
它其實因憐而說愛
是憐愛之意
如果辛苦最愛天上月呢
是所憐愛之月呢
那麼這裡的一夜圓滿
夜夜都不圓滿
又如何讓人憐愛呢
原來啊
在那蘭那裡
月亮的意象
實在有著不尋常的意義
雖然我們在上一講裡說過
那蘭詞中最多的意象
是殘陽
是夕陽
那是她在盜亡中
不肯走出對光與暖的希望與妄想
那是她恍惚的感覺
是她不覺的癡念
所以殘陽的意象
反倒是最多的
可是在那蘭那裡
月亮的意象
很多時候
直接便指向瞭如是
指向了她曾經無比深愛的人
辛苦著要圓滿的月亮啊
就是如是那顆對她思念的心
所以辛苦最憐天上月
又豈只是憐惜
還有無限的憐愛啊
正因為如此
那蘭接下來才說
若是月輪終皎潔
不辭冰雪為清熱
居然讓那月輪圓滿皎潔
如如是的臉龐
而願為此付出全部的生命
哪怕像當年的尋鳳倩那樣
所以雖然世俗新語
記載這個故事的時候
是把尋鳳倩的愛情放在禍之邊
對她同樣還是以批判的態度
但是有關尋鳳倩的癡情與深情
卻留下了一個尋令傷神的成語
那蘭是懂尋鳳倩的人
她在此是要說
只要能讓那明月皎潔圓滿
我也可以像鳳倩那樣
用冰雪甚至用生命做代價
換回我和我的爐石
終於不再分離
所以正因為這種心中的癡念
那蘭終究還是像鳳倩一樣
在爐石離開她數年之後
甚至正是在爐石當年離開的那個日子裡
不辭冰雪為親熱的那蘭
終於在那一天追隨爐石而去
他們大概和尋鳳倩與曹氏一樣
在另一個世界裡終於團圓了
所以在我看來
那蘭這半雀的蝶戀花
其實不只是一種簡單的盜王之痛
甚至隱隱然死至一絕
尋令傷神那蘭公子又何嘗不是
大概在黯然神傷中
這樣癡情的男子
甚至可以遠遠超越了那個時代的侷限
願意追隨他們的愛人
去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當然只是當時的那蘭
還彷彿不能接受爐石的離開
所以她還總在恍恍惚惚之間
所以夏雀雲無奈塵緣容易絕
無奈便是無奈
人世間最無奈的是
塵世姻緣竟然如此容易斷絕
可是那蓮木間的燕子就不一樣
他們年復一年辛苦奔波
不是和往常一樣嗎
依舊爽爽踏在蓮溝之上
靜靜的呢喃
所以燕子依然亂踏蓮溝梭
至於唱罷秋焚愁未歇
則是飲詩鬼李赫宇秋焚鬼唱
寶家詩恨雪千年土中碧
這是說鬼唱秋焚
縱使能夠令恨雪化碧
只是寶家輓歌唱罷
心上的愁和恨
卻依舊不能消解半分
故而而今已是認定
我還是與你一起做那
終將化蝶的戀人好了
李商隱李一山詩雲
春叢定是霜淒夜
飲罷墨之日紅足喜
所以那蘭說
春叢認曲霜淒蝶
這便是又回應了不辭冰雪為清熱
大概只有追隨你離開這個塵世
霜霜化蝶同赴遙明
纔是我那蘭與你盧氏
最終的歸宿吧
所以到這裡上篇下篇
殊途同歸
所謂一切景語皆情語
在道王的那蘭眼裡
一切景語皆傷心之極語
那蘭的悲嘆其實是
我見這世間的一切都是你
都是我和你
所以只有有一天
我終將隨你而去
纔是我和你最終的歸宿
也是我和你最好的歸宿
若似月輪終皎潔
不辭冰雪為清熱
唱罷秋焚愁未歇
春叢認曲霜淒蝶
大概從這樣的蝶戀花開始
早已便早已註定了
那蘭公子的人生結局
康熙十六年的五月三十號
他心愛的妻子盧氏離他而去
康熙二十四年的五月三十號
千古傷心辭人
昨世翩翩公子的那蘭容若
也終於隨她的愛人離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