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貢禹

貢宇 字少翁 狼牙人 以精通精義 品行端正而著稱 被徵召為博士 任梁州刺史 因病辭官 後來被推舉為 賢良任河南令 過了一年多 因公事被府官指責 被迫脫帽謝罪 貢宇說 帽子一旦摘下 豈能再戴 於是辭官而去 漢元帝即位不久 徵召貢宇為賤大夫 多次屈尊向他詢問政事 當時年成不好 農業欠收 天下郡縣王國處境困窘 貢宇上奏說 古時候 公事有一定的規格制度 宮女不超過九人 飼養的馬匹不超過八匹 宮牆紙粉刷而不繪畫 木料紙打磨光滑而不雕刻 車輿器物等 也都不用顏色圖畫來紋飾 皇家的園林方園 不超過幾十里 並與老百姓共同享用 任用賢能之人 只收取相當於 百姓收入十分之一的賦稅 除此之外 不再有其他的賦廉 以及勞作戍邊之役 以經濟為中心 千里之內的賦稅天子 取以自貢 千里之外則依據其出產 確定一定的種類和數量 讓他們按時入貢而已 因此 天下百姓豐衣足食 對君王的感待與頌揚之聲 處處可聞 道高祖 孝文 孝敬皇帝之時 仍能遵循古制 勤儉節約 宮女不過十餘人 就忠馬匹不過百餘匹 孝文皇帝穿厚增做的衣服 瘦皮做的鞋 所用器物 沒有雕刻繪畫 後世的人 卻爭相競賽奢侈 輾轉發展 日益嚴重 臣下也爭相仿效 衣褲鞋帽 以及索佩刀劍等 沒有一定的規制 混亂而僭越主上 主上經常上朝入廟 眾人竟很難 從車程服飾上 辨別上下尊卑 這種情形很不應當 然而 那些人卻沒有意識到 自己的奢侈僭越 正如魯昭公所言 我哪裡有僭越之處 現今大夫僭越諸侯 諸侯僭越天子 天子超越天道的情況 由來已久了 承接衰微的局面 挽救混亂的禮制 恢復古代的教化 這一切都指望陛下您了 臣下認為 要完全恢復到 太古時代的情形 已很難做到了 最好是適當仿效上古 以自我約束 論語說 君子樂節禮樂 現在公事已建成 無可奈何 沒法更改了 其他方面可儘量節儉 過去在茶地 為天子製作服裝的 三服官 每年送來的服裝 不過十株香 現在齊地的三服官 用工個數千人 一年花費好幾萬 蜀郡的廣漢主造金銀器銘 每年費用各五百萬 少府所屬 三公官官費年耗五千萬 東西之事也是如此 就棚內食宿之馬將近萬匹 我曾經跟隨您到太后宮 太后賞賜我酒席 所用酒杯 吉案都會有花紋和金銀裝飾 這些都不適合 用來刺眼臣下 太后宮的花費 也是不可勝計的 天下的老百姓 之所以出現 因飢餓而喪命 其原因就在於此 現在百姓因飢荒而死 死後又無力安葬 屍骨被豬狗所食 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情況 與之相反 宮中馬廄中的馬匹 卻因終日飽食宿命 致使人們為其 過於肥壯而發愁 並且擔心他精力旺盛 而容易發怒 便天天讓他流達活動 用以消耗他過剩的精力 亡者受命於天 為民復母 難道就該如此嗎 蒼天難道沒長眼嗎 漢武帝當政時 又多搜羅美色的女子 數千人 用以充實後宮 待其駕崩後 昭帝年紀尚小 霍光把持朝政 不懂得禮教的正道 妄自大量收藏金錢財物 以及誣受於 憋牛馬虎豹等生情 共一百九十種 都做了武帝的隨葬品 全部埋入地下 又把後宮女子 安置在元陵守節 極大的歪曲了禮制 違背了天道人心 同時也未必符合 武帝的心願 昭帝駕崩時 霍光又是如此行事 到孝宣皇帝去世時 陛下你也沒有表示 更改前制的意思 臣下們也就依舊力行事 實在是令人痛心 所以使得天下之人 都成此風 婿女都大大超過了限度 諸侯的妻妾 有的多至數百人 一些豪富和官宦之家 白養歌妓至數十人 於是便出現了 宮內府內多怨女 宮外府外多曠夫的情況 至於人們的喪葬 都是不惜空虛地上 而將物品大量隨葬地下 這種種令人痛心的現狀 其根源起於主上 其罪過卻在於 臣下應循舊例的行為 希望陛下您深入考察上古之道 遵循其節儉的風尚 大量削減車程服飾御用器物 削減去三分之二 子嗣多少本由命定 陛下應審查後宮女子 選擇其中賢德者留下二十人 其餘的 都讓她們回歸自己的家中 各陵園內首節女子中 沒有子嗣的 也應都遣返其家 錦渡陵內 就有宮女數百人 實在讓人哀憐 宮中馬匹不要超過數十匹 只保留長安城南院地 作為田類的場所 自稱西南至山西 乃至鄂等地的院幼 都恢復為農田 分配給貧苦百姓 現今天下百姓遭受饑饉之苦 難道可以不大量削減 自己衣食住行的費用 以救濟百姓 順應天意嗎 天生聖人 就是為了天下民眾 並非只讓聖人自行歡樂而已 因此詩經有言道 天意難成 為君不義 上天時時監察著你 不可心懷二意 《論語》雲 當仁不讓 做皇帝的 只可以聖人之心 參諸天地法則 闢趙王古賢哲 而不應和臣下討論 如果臣下取一奉迎 只會按照君王的意志行事 我貢雨一腔泉泉之誠 不敢不盡我的一片心 漢元帝很欣賞貢雨的忠誠 採納了他的建議 於是下詔令太僕 減少了十股的馬匹 令水衡減少了 公關賞的食肉的禽獸 並把宜春下院的土地 劃出來 分配給平民耕種 又廢罷了角笛等遊戲 和騎笛的三副官 升任貢雨為光祿大夫 不久 貢雨尚書說 當初我年老貧窮 家財總計不到萬錢 妻子兒女粗食不能裹腹 粗不衣服尚不避體 有田地一百三十畝 蒙陛下錯愛徵詔我 我賣掉百畝田地 購置車馬以奉詔 到達京城後 被拜為建大夫 官至八百擔 薪奉錢每月九千二百 太官供給飲食 又承蒙賞賜 四十所用之布匹衣服 酒肉以及各種果物 恩德深厚 我曾患疾病 陛下派御醫屈尊診治 仰仗陛下神靈 得以不死而活 又被升為光祿大夫 位居二千擔 薪奉錢每月一萬二千 俸祿賞賜更多了 家境日漸富裕 身位日益尊貴 這實在不是 像我這樣的草擇 於塵所應當蒙受的榮光 我私下常想 終究沒有辦法 報答陛下的大恩大德 唯有日夜慚愧而已 如今我建陵已八十有醫 氣血衰竭 而已不聰 目已不明 不可能對國家 對朝廷有所貢獻了 只是所謂空食俸祿 有損朝廷形象的廢人罷了 我要暗自傷心 離家三千里 只有一個剛年滿十二歲的兒子 沒有人能在家 為我置辦官骨 養老送終 真怕一旦跌倒棄爵 不能再活過來 玷污了公事的席子 屍骨棄於異鄉 孤魂歸不了故地 懷此思願 十分希望能辭去官職 返回故里 若能如願 便死而無憾 元帝批示說 朕因為先生 有博夷之廉潔 始於之剛直 遵循精義 據守古道 不盲目屈從世風 孜孜不倦 為民請命 為當今俗世 少見之高尚 賢良之人 因此而親近先生 希望先生參與國政 如今還未來得及 多聽聽先生的經史之論 先生卻說要隱退 難道是先生 有什麼遺憾不順心的事嗎 還是因為 和當朝其他官吏 志趣不同呢 以前朕曾 只是經常轉告您 想在您在逝之時 就讓您的兒子蒙英時路 您已經明白朕的心意了 現在卻又說 兒子年少 無人為您養老送終 以天子之命 護佑先生的家庭 即使有一百個兒子 又怎能相比呢 俗話說 物懷土 先生又何必 日夜思念故鄉呢 請先生多進飲食 小心生病 保重身體 此後一個多月 任貢宇為長信少府 適逢御史大夫陳萬年逝世 貢宇便接替他為御史大夫 列於三公之位 自貢宇在朝為官後 多次評論正史得失 上書數十次 貢宇認為 古時人民沒有付算口錢的負擔 從漢武帝征伐周邊少數民族起 開始向老百姓徵收重付 百姓生養兒子 長到三歲 便要開始交納口錢 因此百姓十分困苦 以至於出現生下兒子 便殺死的現象 實在是很悲慘可憐 應當規定 小孩七歲換牙 以後再交口錢 年滿二十歲 再開始交納付稅 貢宇又說 古時候不以金錢為貨幣 專心於農事 因此一人不耕作 定有因此而挨餓的人 現在漢家實行築錢 並且朱鐵官 都紛紛設置官吏和差役刑徒 遣派他們開鑿礦山 挖掘崗 一年費工十萬人以上 平均一個中等勞力的農夫 可養活七個人 這樣一來 每年就有七十萬人 經常遭受飢餓之苦 鑿地數百丈 破壞了陰氣之津 地藏空虛 不能寒氣出雲 砍伐樹木森林 沒有季節時令的限制 水旱之災 未必不是由此而產生的 自從開始築五諸錢 至今已有七十餘年 百姓犯私自築錢之罪 而被判刑者甚多 富貴之家積錢滿市 尚不滿足 民心動搖 商賣追逐財力 在東西南北四面八方 使用各種手段 享受著精美的衣服食品 每年獲取十分之二的利潤 卻不用繳納租稅 而農夫婦子 卻暴露於田野之中 無必寒暑 拔草碎土 手腳都長滿了老繭 已交了股租 又要交何敢稅 相不知力 還有各種名目的搜刮勒索 不可勝共 因此 人們都拋棄務農本業 而追逐商股末業 從事農業生產者 不到總人口的半數 天子雖賜給貧苦農民以田地 但他們 還是將他賤價賣掉 以從事商買之業 窮困之極 就起而為盜賊 這是什麼原因呢 末業利大 而人們亦受金錢誘惑 因此 奸鬼邪惡之事屢經不止 其根源都在於金錢 要消除種種奸邪的現象 就必須禁絕產生奸邪的根源 應當罷除掌管採掘豬育經營 及鑄錢的官吏 不再鑄造貨幣 禁止賤買貴賣的市場交易 廢除原有的 既百物之豬兩抵租稅的法律 租稅 俸祿及賞賜 都用布帛和穀物 使百姓多歸於農喪 追尊古法 於國於政 多為便利 貢瑜又建議說 各處行宮別館 以及嫦娥宮的數位人員 可以削減一大半 以減輕百姓的搖曳負擔 再有 各官府的奴婢 既有十餘萬人 他們終日遊戲玩耍 無所事事 還要靠徵收百姓的賦稅 來供給他們衣食 每年費用達五六萬之巨 應當將他們免去奴婢身份 成為庶人 給予其時 讓他們代替關東庶族 駐紮北邊亭塞 擔任偵察數位之職 貢瑜又想奏請皇上下令 讓各部門 自市中以上的近臣之家 不得私自販賣貨物 與民爭利 有違犯規定者 就免官削爵 不得再入市圖 貢瑜還說 孝恩皇帝時 崇尚廉潔 鄙視貪污 商買之人 入贅之序 以及官吏中有貪污 受賄行為者 都禁錮終身 不得為官 獎賞善行 懲罰惡人 不偏袒親戚 罪證確鑿者 按律誅殺 罪證不能肯定者 從輕發落 沒有贖罪的規定 因此 令行禁止 天下大治 全國共審理 和判決案件四百起 和無人犯法 刑法閒置不用 沒什麼區別 漢武帝即位之初 尊重賢才 任用世人 開拓疆域數千里 他認為自己功績盛大 威望很高 於是開始奢侈縱慾 費用不足 就變更各種就有規制 使犯法者 可以用錢物來贖罪 交納一定的穀物 就可以補為官吏 於是 天下奢侈之風盛行 吏治混亂 百姓貧困 盜賊風起 亡命之徒居眾 各郡國害怕禍殃極深 就選擇精通掌故 長於維文 熟悉賦稅不及 善於巧言 矇騙上級官府的人為高官 奸邪之士竊出不窮 便舉用兇狠 而能控制百姓者 能以苛刻暴虐手段 脅迫人屈服者 讓他們身居要職 因此 無意而有才者顯赫於世間 欺詐而擅殊者 尊貴於朝廷 逆亂狂妄 而兇狠無畏者 位居高職 所以 民間流傳著這樣的話 要孝惕何用 錢財多就光榮 要禮義何用 善於維文就能顯貴 要謹慎何用 兇狠暴虐就能做官 於是 受過情 義 坤 錢等各種刑罰的人 也在世間奮起參政 行為雖如同豬狗 卻家境富有 勢力強大 遺址氣勢 這就是所謂賢能之人 於是 做官而致富者 被視為英雄豪傑 奸詐而得利者 被稱為壯勇之士 哥哥勸勉弟弟 父親鼓勵兒子 徵導歧途 社會風氣的敗壞 已到了如此地步 考察其原因 都是由於犯法允許贖罪 求是得不到真正的賢能 郡國長官貪圖錢財和私利 諸罰措施實行不力的緣故 現今要想振興社會 達到大智 使天下太平 就應當廢除贖罪的法律 諸侯國相和郡首選拔 舉薦人才情況不屬實 以及有貪贓行為的 要堅決誅殺 不能僅僅免官而已 這樣一來 則人人爭相盡力為善 推崇孝敬父母 友愛兄弟 唾棄傷骨獲利之人 盡見舉用真正賢能 而廉潔的人 天下就會得到大智 孔子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 因為他一心向道 修身不懈 以至四海之內 天下之君 莫不以孔子之言 為判斷是非的標準 何況以漢朝如此遼闊之地域 又有陛下如此深厚的德行 身居國君的尊貴地位 執掌天下大權 集天地之右柱 要改變世事 集議民俗 調和陰陽 化喻萬物 匡正天下 實比開通河道洩流 制止降贅之物還容易 自聖 臣以來 至今已將近一千年了 其間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很多 然而 太平盛世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是為什麼呢 就是因為捨棄了法度 而放縱私慾 奢侈風行 而仁義消亡 陛下若誠心追念高祖創業的艱辛 完全效法太宗治國之法 端正自己的言行 以表率臣下 選擇賢德之士來輔佐自己 納進中正之士 懲處奸臣 遠離阿諛產民之人 放出各元陵中的女子 罷除歌舞雜技 杜絕迷你之音 撤去多餘的裝飾漫漲 並棄華而不實之物 進行勤儉節約的教化 引導天下百姓 都回歸於農業生產 如此堅持不懈 那麼三皇 五帝之盛世偉績 皆可比及 陛下若能留意並審查於此 乃天下之大幸 天子奏書批轉發下 詔令百姓生孩子七歲後 再開始交納口錢 這個規定自此開始 又廢除了上林宮館中 那些很少有機會靈性的處所 裁減了建章 甘泉宮的衛兵 將各諸侯王廟的衛兵 減少一半 其他方面 雖沒有完全聽從 貢宇的建議 但元帝很嘉獎 他的忠誌等值之心 貢宇又上書 要求罷除浚國之廟 制定漢家宗廟 清淨則毀的禮制 都未能實行 貢宇任御史大夫 幾個月後去世 元帝賜錢百萬 任妻子為郎 管治東浚都尉 貢宇逝世後 元帝追思他的建議 最終下詔罷除了浚國之廟 確定了清淨廟毀的制度 但是這些舉措 遭到了當時一些 學識淵博的儒生的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