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靜夜思》VS蘇軾《水調歌頭》

《靜夜思》是感性的無解的情緒 《水調歌頭》是以理性的思考化解情緒 從李白到舒適 一個千古天問 完成了天上人間的思考與回答 《月下懷遠詩鄉》的頂尖作品有四首 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張玖玲的《望月懷遠》 李白的《靜夜思》 舒適的《水調歌頭》 其中前兩首我都講過了 這次就說說《靜夜思》和《水調歌頭》 把這兩首詩放一起 是因為在我的心中 《靜夜思》像是《水調歌頭》的前奏 人思鄉懷遠的時候 首先抵達的狀態是靜夜思 這是一種感性的情緒 而《水調歌頭》是這種情緒化解的過程 是理性的思考 說《靜夜思》要先說兩個問題 一個是版本 一個是牀字 宋朝流傳的版本是 牀前看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三月 低頭思故鄉 和我們從小背誦的有兩個字不同 我們背的是明朝的版本 是後人在李白原作的基礎上改動的 而這個改動得到了廣泛的認同 至於牀前明月光的牀字 從前就解釋為睡覺的牀 但最近幾十年出現了 井臺 井欄 胡牀 馬紮等等多種解釋 這些解釋的重點是在論證 李白是在室內望月還是在室外望月 例如月光怎麼能照得到牀前 躺在牀上怎麼能抬頭望月 所以不是在室內等等等等 對這些考證我無話可說 反正我就把牀作為睡覺的牀 牀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文字上沒有需要解釋的 小孩都看得懂 至於疑是 它可以解釋為恍惚之間以為是 也可以解釋為好像是 都可以 這兩句要說一說的是霜字 霜是月色如霜 霜是很冷的 這兩句表面寫牀前的月光 其實有一種身體的感受在裡面 這個夜晚有點冷 身體冷 心裡也冷 冷清孤寂 像霜一樣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它也是小孩子一看就能懂的 這首《今夜思》 它應該是中國人背誦率最高的一首詩了 也應該是大多數孩子們背的第一首古詩 這首先是因為它既簡短又是大白話 沒有一個字需要解釋 所以我不喜歡把牀說成是別的東西 因為這會破壞了這首詩最樸素的親切感 在上千年的流傳過程中 它的文字和解釋 已經是人們共同選擇和創作的了 不管如何考據 睡覺的牀就是這首詩最有生命力的解釋 不過文字不需要解釋 但詩意可以品味和分享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這兩句詩讀過來 給人的第一感覺是 這些寫得太簡單了吧 但是我好喜歡 看見瞭如霜的月光 很自然就會去找月亮 就會舉頭望明月 而低頭思故鄉是轉折也是點題 這首詩裡最需要關注的是舉頭和低頭 舉頭望明月的時候 其實早就開始思故鄉了 甚至牀前明月光就思鄉了 望明月和思故鄉是水乳交融的 絕不是低頭才思鄉 那為什麼李白要這麼寫呢 只是因為文字這麼對稱了有美感嗎 當然沒那麼簡單的 舉頭和低頭之間 它有一種心理的變化 舉頭是一種向外的探尋 象徵著嚮往追求這種積極的姿態 而這個夜晚 李白舉頭看見的是月亮 這是一個在中國古詩詞的意象裡 象徵心靈世界 連接故鄉和親人的月亮 低頭是沉思 是對現實世界的失落反思 也是回到內心的世界去 這個舉頭和低頭 它有一種巧妙的構思 但是卻寫得大話無功 彷彿是脫口而出的無心之語 這就是朱熹所言的 李太白是非無法度 乃從容於法度之中 我們看李白的詩 會發現詩裡的李白 他一般都是動感很強的 基本上都是很昂揚 很鬧騰的狀態 仰天大笑出門去 臥背啟事朋好人 就算親情不好 他也是平杯投注 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都很有動感 很不消停的 就是杜甫所說的 飛揚跋扈為誰雄 在不停的向外展示自己 但靜夜詩裡的李白特別安靜 溫柔敦厚的 有點不像李白了 這首詩寫在何時何地 沒有明確的說法 但肯定是寫在李白二十四歲 出門闖世界之後的 豪氣甘甜自信滿滿的李白 遇到了挫折 品嘗到了孤獨 在某個月明的秋夜 突然對自己那求靜的心 迷離的欲 產生了一絲懷疑 還有糾結和無奈 李白低頭思故鄉 具體思了什麼 他沒說 但和月亮一樣 故鄉也是心靈的港灣 每個懂得了思念和鄉愁的人 在尋找心靈港灣的人 都可以在巨頭和低頭之間 注入自己的心事 這首詩裡的明月 會讓我想起吳軍的 《與朱元思書》裡的 鴛飛立天者 望風西興 驚倫事物者 窺古忘返 這輪明月就是西興的風 忘返的故 當然是暫時的 等到太陽升起 喧囂的塵世就將重啟 人間的是非就會重新登場 經過說到這裡 會不會覺得這首詩有點深沉 是屬於成年人的事呢 但是這首詩它老少皆宜 小孩子不懂思故鄉 不懂巨頭低頭之間的心事 沒關係 他們都知道這首詩 讀起來有多麼的順口 全詩二十個字 六個是響亮的庵韻 牀 光 上 霜 望 香 讀起來是句句相應 如鳴配還 舒服極了 這首詩重複的字也多 明月用了兩次 頭用了兩次 雖然一般來說 絕句它重複用字是大忌 但重複的字往往有一種 不是雕琢的古風 彷彿心事在循環反復 既好聽又好記 特別親切 對孩子非常友好 所以靜夜詩 它可以從啟蒙讀到茂諜 可以讀一輩子 堪稱是中華第一詩 再說舒適的水調歌頭 前面說過 靜夜詩是水調歌頭的前奏 靜夜詩是感性的無解的情緒 而水調歌頭 是以理性的思考化解情緒 舒適這首詞 它是歷史上 在樂下思鄉懷遠詩詞的極大成者 我們至少可以從中看到 三首李白的詩 除了靜夜詩 還有舉杯邀明月 對飲塵山人的樂下獨酌 青天有月來幾時 我今停杯一問之的把酒問月 從李白到舒適 彷彿是接力完成了一個 關於短暫和永恆的思考 思鄉懷遠的根源 它是有限的生命該如何度過 是孤獨的人類如何面對永恆 李白的三首詩 就是感受到這種情緒 並抒情和提問 而舒適要思考 要找出這千古天問的人間答案 這是一個很費勁的腦力勞動 道理其實前人也說過 但大道理誰都不愛聽 要把道理講得動人和詩意 需要很高的智商和對人間的深情 這樣的人選也就是舒適了 北宋的舒適 天時地利人和急於一瞬 就等著他來完成 這個人類問題的最終閉環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 又恐瓊樓欲雨 高處不聲寒 其舞弄青影 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起戶 照無眠 不應有恨 何事嘗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故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我想能看我這種視頻的人 應該不需要我再一字一句的 來解釋這首詞的字面意思了 我就說說這個人間天問的閉環 這首詞的情緒很複雜 序裡說秉承中秋 歡飲答旦 大醉 蘇氏和他的密州朋友們 喝酒賞月 玩了個通宵 至少表面上是很熱鬧 很歡快的 但人生總是不圓滿 自由七年未見了 仕途波光詭譎 人生何去何從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這是集大成的提問 這個問題提出來就夠了 回答不了的 因為真正想問的並不是月亮 而是時間 是在永恆的時間面前 這既短暫又孤獨 還痛苦的生命究竟有何意義 要不要逃離這人間 回到天上去 乘風歸去 那裡有清靜的心靈的故鄉 但是我如何捨得 這娑婆世界裡的有情眾生 即便有悲歡離合 我也眷戀這人間的深情 就算是長夜無眠 也好過那無情世界裡 清寒的窮樓鬱鬱 困於情卻深於情 寧願在情中浮沉受苦 也不願意太上忘情 這就是舒適 也是我們很多人的共同狀態 情之所終正在我背 苦於情卻鍾情人間 是這首詞最動人的地方 孤獨失眠無言怨恨 所有的情緒都有過 所有的苦都嘗過 但就是捨不得這人間 月亮都有陰晴圓缺 何況人生 接受吧 畢竟還有明月 還可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你說舒適解答了千古提問嗎 好像解答了 但又好像沒解答 原來消解一種孤獨的 是另一種孤獨 原來人間的溫情 它就與孤獨同在 而生命的解脫之道 是接受並無解脫之道 這是解答嗎 可是在舒適婉轉的思緒 和玲瓏的文字裡 我們的心卻能安靜了 這個問題好像也只能這樣回答 我們需要的和舒適一樣 是給生命一個自洽的解釋和安慰 這是個三百年之後的解答 三百年前的李白會滿意嗎 李白也回答過這個問題 但他的回答是 永結無情猶香七秒雲寒 中古傳喻 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 唯有贏者留其名 我們會看到李白是次子 他元氣滿滿 一浪漫就要扔掉人間 回到天上去 而舒適是成人的理性和擔當 他的浪漫是回到人間 在凡塵中尋找詩意和浪漫 所以李白是擇仙人 他給出了仙界的回答 舒適是修仙者 他給出了人間的答案 而你呢 在這個千古的天位面前 你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懂點觀有 讀詩讀人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