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簡史》引言

鵝鵝鵝,曲象象天歌,白毛浮女水,紅掌撥青波。 二十年前,那個時候我還在讀初中,和現在的小孩一樣,也有早知息,但基本沒有老師過來,都屬於放養的狀態。 某一天,心血來潮的時候,我突然大聲背起了《洛賓王的勇鵝》,然後全班同學都跟著背了起來。 再然後,在許多個沒有老師的清晨,我們會把語文課本翻到最後,將上面的故事一遍又一遍的誦讀。 在那個時候,在那個被大山封閉的農村初中裡,學習氛圍並不濃厚,初一的時候四個班,每班六十人左右,到初三就只剩下三個班,每班四十人不到。 大約有一半的同學在那個過程當中流失。 但即便如此,在那個時候的很多情況下,你能感受到不少同學學習的熱情,特別是對語文。 很多的課間,男生們談論最熱烈的話題,不是遊戲和動漫,而是山火水火,或者是金庸筆下的某一位大俠。 整體而言,在幾門主科當中,最受歡迎的是語文,沒有之一。 多年以後,我也做了中學語文老師,每新帶一屆學生,我都會問學生這樣一個問題,你最喜歡哪門學科? 讓讓我遺憾的是,每一次我得到的答案都不能讓我滿意,回答數學和英語的學生比例居然要遠遠高於語文。 幾門學科之中,數學是最受歡迎的。 至少在上海,至少在我教的學校是這樣。 一開始,這不僅讓我感到遺憾,而且還讓我覺得奇怪,因為我一直記得多年前的情形。 是什麼讓當下對知識充滿渴望,正處於一生當中最感性時光的中學生,對那些美好的東西視而不見? 唐詩宋詞,紅樓西廂,那可都是最精美的藝術品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的明白, 每年的六月或者十二月,如果你走進上海地區的任一所中學,任一間教室,你應該都會發現這樣的念習卷, 離你圓上草,後面一條橫線,野火燒不盡,後面再一條橫線。 但念習卷不止這一首詩,會有這一個學期所有的古詩,考試範圍內所有的古詩,都會這樣依次排下去,我這裡只是舉一個例子。 這樣是一份,這是給學生們默寫的,當然相對應的還有下一份。 橫線,一歲一枯榮,橫線,春風吹又生。 上下兩份,兩兩對應,一份是給上句,寫下句,一份是給下句,讓你寫上句。 這裡面的內容,會包括考試範圍內所有的古詩。 至於,離你圓上草這首詩是誰寫的,作者是誰,他在說什麼,這首詩好在哪裡,沒有人管,沒有多少人會關心,也沒有多少人有心情去了解。 那倒也是,考試是不考這些的。 從六年級到九年級,每一次考試,包括期中、期末和月考,都會伴隨著這樣的訓練。 老師的要求往往是,一個字都不能錯,每個人都需要過關。 有的孩子能在一遍兩遍訓練後過關,但若是要真的做到一個都不錯,大部分小孩大概需要三到四遍, 而剩下的,會在課間和上副課的時候,被語文老師叫到辦公室,伴隨著語言暴力,一遍又一遍的默寫,然後一遍又一遍的重默。 我知道,正是這些反覆的默寫,讓孩子們討厭死了李白、杜甫,討厭死了王維、孟浩然。 特別在你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他們,年動下渝州的年,是上下結構,而不是半包圍結構的時候,還有在你告訴他們,孤朋萬裏徵的朋,是草字頭,而不是竹字頭的時候。 美輪美奐的唐詩,居然能落到成為大部分中學生都最為討厭的東西,如果我曉得這一點,王維和李白勢必會大吃一驚。 但是每一個領域的學習,都需要一點一點的去了解,都需要一點一點的去深入,特別是需要激發那種內心的感情,需要身心的真正投入,然後才會有自己的看法和思考。 而現行實際操作中中學股市的學習,當然如果我們把這種默寫練習卷的訓練也稱為學習的話,是多麼的浮於表面,非但不能真正的讓人進入其中,反而會造成無數學子發生內心的厭惡和反感。 試圖以講故事的方式,對唐代的那些詩人進行人的還原。李白杜甫也好,袁整白君也罷,在唐詩的和漢之中,他們絕不應該是一個又一個單純的文字符號,更不應該是詩卷裡冷血而又嚴肅的分數,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有七情六慾,有各種各樣的性格和人生觀,他們各自的經歷形成了各種各樣的故事和傳說,而且他們互相交集,互相影響和感染,他們之間就如同你和你周圍的朋友一般,在很多方面,很多時候,其實並無本質的區別。 唐詩簡史 唐代的詩人和詩歌 唐詩簡史 聖唐、初唐、聖唐和晚唐時期的詩人 其實在我看來,唐詩簡史這個名字取得還是有點太大了,為什麼有這種感覺呢? 以色列的青年才俊哈拉瑞所寫的人類簡史,史蒂芬霍金所寫的時間簡史,那才叫真正的簡史。 在他們那裡,簡史就是意味著用簡明扼要的語言把客觀史實陳述出來,沒有高屋建林的眼光和格局是做不來這種事情的。 在我這裡,唐詩簡史就是唐詩的簡單歷史,請大家務必把他和哈拉瑞的人類簡史,史蒂芬霍金的時間簡史區分開來,二者是不一樣的。 還有呢,在這裡,還是記卷體的簡史,而且是中國文人,中國唐代詩人的記卷體的歷史。 為什麼強調這一點?是因為中國的傳統文化,向來就實之於嚴謹與理性。 打個簡單的比方,在曾廣賢文中有句話:「錢財如糞土,仁義之千金。」 這句話流傳很廣,我們都知道什麼意思,但是如果你直接去推究的話,你會發現這句話背後實際上是有小小的邏輯上的問題的。 錢財如糞土,仁義之千金,仁義等於千金,千金的意思就是很多很多的錢財。 錢財如糞土,仁義之千金,仁義等於千金,仁義的意思就是我們應該低看錢財,高看仁義。 但是仍然不能迴避它裡面邏輯上是存在這樣的小問題的。 這樣的能夠得到大多數人認可的這樣的俗語,存在這樣的問題,那麼中國文人的歷史更會存在這樣的問題。 你去看太史公司馬遷,寫《史記》的太史公司馬遷,他這個人性格非常的耿直,屬於那種為了爭你可以去做一切事情的人。 他為了替這個戰敗的李寧仗義執言,後來被定下了當斬的死罪,一直到後來主動的改受這個宮刑才勉強活了下來。 我們可以看得出來他的確是一個非常非常為了追求正義追求真理不惜犧牲一切的這樣一個人。 但即便就是這樣一個人,我們去看他的《項羽本紀》,我們去看他的《懷英侯列傳》,你看他哪裡像史書?明顯就是文采斐然,生動活潑的文學作品。 那有一些對話,特別有一些像類似於在密室當中的對話,其他人怎麼會知道,其他人怎麼會瞭解,他是怎麼傳開來的? 他是文學作品,雖然同時我們不能否認他在歷史上有相當的真實,但是在不少的地方他就是文學作品。 所以中國文人的歷史,特別是紀券體的歷史,他是有很強的演繹的成分的。 被稱為史家之絕唱的史記,後來評價並不是最高的新唐書舊唐書,更是這樣。 本課所講的唐代詩人的歷史,既有被認為是正史的新唐書舊唐書,也有來自於像《唐才子傳》這樣的一類的野史與傳說。 那麼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孤妄言之,大家孤妄聽之。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實質上在大多數的文人看來,那就是唐詩的歷史。 而且,雖然不見得嚴謹,但是所挑選的文人歷史與傳說,是會對大家理解唐詩有很大的幫助的。 在我們正式的進入對唐代詩人的介紹之前,我們先去了解一個人。 這個人呢,從表面看來似乎與唐詩並沒有太大的關聯,因為他並不是唐代人。 但當我們深入的瞭解他之後,會有助於我們去理解唐詩乃至宋詞,甚至於整個中國的傳統文化。 這個人呢,就叫王國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