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從西方意識批評文論談辛棄疾詞一本萬殊的成就 南開大學 從西方意識批評文論談辛棄疾詞一本萬殊的成就 (3)

他從三十多歲寫的那首《水龍雲》的詞 《楚天千里青青》 現在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被免官了 題目是《過南見雙溪樓》 因為這個時候 這個親戚接讓他到福建來去做官 他在福建做官的時候呢 就經過這個雙溪樓 南見是個州名 是南建州 本來四川有個建州 福建比四川更在南方 它也叫建州 所以它是更南邊的建州 所以叫南建州 有個樓叫雙溪樓 雙溪當然是兩條溪水 一條東邊來的 一條西邊來的 就在這兩條溪水交匯的地方 這裡蓋著有一座樓 我們看同樣的《水龍雲》 它也同樣用了剛才我們所說的這個晨燈取勢的典故 你看它怎麼說 過南見雙溪樓 巨頭西北浮雲 一天萬裏續長見 在樓上我抬頭一看 西北方有一片浮雲 你說那天的西北方果然有一片浮雲嗎 這就是中國的詩詞 是非常微妙的地方 本來從這一首詞來看 巨頭我抬頭看見西北有一片浮雲 可是在東漢的末期建安時代 曹丕的有一首詩 說西北有浮雲 有過這麼一句詩 所以現在因為有一句詩的緣故 它可能就變成不見得完全是現實有一片浮雲 而是用了一個古人的句子 既然不見得是現實 所以它就有了另外的意思 巨頭西北的浮雲 西北是什麼地方 西北是北宋淪亡的地方 是被敵人所佔領的地方 所以西北的浮雲就可以代表淪陷的敵人所在的地方 我辛祺基平生的志意 就是收復北方的失地 我怎麼樣能夠把這個浮雲趕走 古人說過 有一把長劍可以把浮雲趕走 這個長劍如何之長 你普通一把雨傘靠在牆角就夠了 可是這個長劍太長了 是倚天直衝上霄漢子這麼長的一把劍 賈軒說 天上這麼高處這個浮雲 我所需要的就是一個倚天的那麼長的 萬裏之高的這麼一把寶劍 萬裏虛長劍 而賈軒的詞還有一個特色 我需要萬裏倚天的長劍 他先描寫倚天萬裏 然後纔有動詞 是我需要的這樣的一把長劍 那麼這把長劍有沒有呢 我要這把寶劍 我要消滅西北的浮雲 也是我要收回西北的我們淪陷的土地 這把寶劍有沒有 它可能有啊 人也此地夜深常見 鬥雨如午夜 當地人就傳說 說就是這個地方 就這兩條溪水匯合的這個地方 每當深夜的時候 我們就常常會看見 看見在天上 北斗星跟牽牛星之間 有一種光芒在閃爍 中國古人都講究要看一看天象 說這天地是互相映合的 這個天的方位相當地上什麼方位 天上有什麼現象 地上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夜深常見鬥牛廣宴 這個地方為什麼會有鬥牛的廣宴呢 這就牽涉到一個典故的故事 中國歷史上有一部書 《晉書》 《晉書》有一篇傳記 就是張華的傳記 《晉書》的張華傳 這個張華當時做到宰相 是個非常博學的人 寫過《博物志》 天地的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都知道 他也會看天象 這張華有一天就看天象 看到北斗牽牛之間 總是有一個光 總是有一個光在閃動 那麼張華就找了他一個朋友雷幻 雷幻也會看天文 他就問雷幻 他說你看這個北斗跟牽牛之間的光是什麼呢 雷幻說了 是寶劍之光上沖天 是地上有一把寶劍 寶劍的光芒沖到天上去 所以天上有光 張華說那這個寶劍在哪裡呢 中國古人是把天分成多少方 而相應在地面上多少方 說這個光出現的地方 應該是在地面的江西豫章城的附近 張華是宰相 就跟雷幻說 說好吧 我就派你到豫章去做地方長官 你幫我把這把劍找出來 雷幻就跑到江西豫章去 他看這個劍跡是從一個監獄裡邊出來的 他就找到那個監獄 就在那光氣出來的地方 就向地下挖 挖就挖出來兩把寶劍 龍犬 太鵝 中國有名的兩把龍劍 就挖出來兩把寶劍 這是晉書的正史上記載的 不是我在這裡編故事 就找到兩把寶劍 於是雷幻就把一把寶劍給了張華 他自己就留下了一把寶劍 可是我剛才說了 晉朝那時候發生戰亂的八王之亂 所以張華就在戰爭之中被殺死了 寶劍的下落不明 張華那把寶劍就不見了 不知道哪兒去了 下落不明 這個雷幻呢 不是戰爭之中死的 是正常的死的 所以他就把他的寶劍 傳給他的兒子雷華了 雷華有一天 就佩戴著祖傳的這把 他爸爸給他這把寶劍 就是走在這裡 就走在現在架線所說的南劍雙溪樓 這兩條溪水匯合的地方 他這劍本來是插在一個劍鞘裡邊 當他從這裡走過的時候 這個寶劍脫鞘而出 就從他的寶劍裡邊跳出來 就落到溪水裡邊去了 雷華說那不得了 這是我們家傳家的寶物 結果就趕快找一些個 會下水游水的人去找 那些人就下水去找 回來就報告了 說沒有看見寶劍 只看見兩條龍在水裡邊遊走了 一管它叫做龍劍 李太白還說呢 掌管兩龍劍 可以變化成龍的寶劍 你要知道 這是晉書中國的正史裡邊說的 這個晉書裡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記載 晉書是中國歷史裡邊 記載奇奇怪怪的故事最多的一本書 這個故事雖然是奇奇怪怪 但是劍阿軒用它呢 就說了 這個地方就是那兩把寶劍 一把寶劍掉下去了 然後底下還有一把寶劍 兩個劍變成龍了 所以他說人眼似地 夜深常見 鬥牛逛夜 這是寶劍掉下去的地方 那我不是說 我就正等著要一把寶劍 能夠趕走那西北的浮雲嗎 那我今天到這裡來了 我就要找一找這兩把寶劍 我找的時候就發現 我越山高 湯口水冷 越理性 一個名詞 一個形容詞 我覺得山高山 那高都是阻隔 那個深潭 就是兩條水沖下來這裡 變成一個深潭 潭是空洞的 裡邊什麼都沒有 而潭水是這樣的寒冷 你說天上有寶劍的光芒嗎 今天的晚上月亮這麼亮 星星這樣暗的 也沒有看見光芒 那寶劍在哪裡 寶劍的光芒在哪裡 所以我越山高 湯口水冷 越理性 但是我親戚弟 我不甘心啊 我找不到就算了 親戚弟就是不肯罷休 他放費傢俱 不管是十年放費了 加在一起 二十年 國家只要不讓他出來則已 他只要一出來 他就要有所作為 所以我不甘心 你說我要用這個寶劍 掃除西北的浮雲 找不到怎麼樣 我就要找一找 再燃醒一下 我就到水裡去看一看 水裡怎麼樣看呢 你要打著一個火把進水 那火把就滅了 古人傳說 你如果把犀牛 犀牛有個犀牛腳 你如果把這犀牛腳點上火 下水 這個火光不滅 這都不是我說的 這都是禁書裡邊說的 都是這歷史說的 於是當時禁朝 果然有一個人 叫做溫嚼 溫嚼有一天 就經過牛主 牛主是一個地方的名字 牛嚼有一天經過牛主 他就聽人家說 說這個水裡邊有水怪 很多水裡邊有水怪 我們加拿大就好幾條河水 都傳說有水怪 還有人跑到那裡 等著要拍個相片之類的 說這水裡有水怪 溫嚼說水裡真有水怪嗎 那我就要下去看一看 所以這個溫嚼 就打著一個犀牛腳 犀牛腳的火把 進水就不滅 就進到裡邊去看 就燃起一下看 我就也要燒起一個犀牛腳的火把 到這個水底下看一看 有沒有那兩把寶劍 再燃起一下 所以我心情就是要 找到那把寶劍 就是要掃除西北的浮雲 我就要下去 我要找到那把劍 再 我是要下去 我還沒想平嵐 我剛剛走到 要下去的欄杆的旁邊 我就恐懼了 平嵐 風雷怒 魚龍慘 我恐怕我真要下去 那天地變色 魚龍慘定 它是恐怕 當時的政治 當時的朝廷 是不允許它這樣做 平嵐卻怕 風雷怒魚龍慘 我眼前什麼景色 雙溪樓面前 是夏瘦 上下對齊 東邊來的一條溪水 西邊來的一條 兩個水到這一衝擊 兩個水衝擊 這水花就見起來很高 這個浪花見起來 非常高 上下對齊 可是兩邊都是高山 山谷下 山下的峽谷 樹約束了 下樹 上下對齊 這兩條水的衝擊的力量 見起來這樣高 但是它飛不出去 因為旁邊都是高山 把它約束住 下樹 上下對齊 過危樓 欲飛煥煉 那個水濺起的浪花 就經過我這雙溪樓的樓頭 那奔騰的 衝擊的水 何嘗不要飛出去 可是它飛不出去 兩邊都是高山 欲飛煥煉 它又收回來 那我星期一怎麼樣辦 這是星期一 在放廢家居很多年之後 再出來 很要有所作為的時候 可是還是有很多約束 而且不久以後 它就遭遇到了第二次的彈劾 就又把它免關了 又放回去家裡面閒居 又將近十年居住 這院籠老了 院籠就是剛才我們說的 三國志說的許次去見陳登 陳登的號就叫做院籠 陳登本來是志在國家設計的 所以他看不起許次 你只要買房子買地 你不關心國家人民 只想到自私自利的享受 所以陳登本來看不上 可是現在陳院籠老了 院籠老了 你老了 你就不得不找一個安身的地方 你年輕的時候你不在乎 你這裡也可以闖一闖 那裡也可以闖一闖 你不在乎的闖蕩 不在乎你的受苦跟流浪 可是現在院籠老了 你就要安頓下來 你不妨高窩 你現在 你本來不願意高窩 你本來希望有所作為 你看不起那些買房子買地的人 可是你老了 你也不妨高窩 你找個地方安定 休息一下 找一盒冰的冷眼 碰一張涼爽的竹鞋 你好好休息休息 這秦甲軒也是感慨他自己 他已經五十多歲 奔六十的人了 他還能夠掙扎到幾十 所以我現在也是院籠老矣 我雖然不甘心 我雖然並不想買房子置地 可是我現在沒有辦法 我不得不終老了 院籠老矣 所以不妨高窩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有一盒冰壺的冷眼 碰一張涼爽的竹鞋 找一個地方休息 可是我真的 我心氣低 真的就把我平生的理想志業 完全忘記了嗎 怎麼能忘記呢 千古心 不用說我們在這裡所講的 三國時候的陳登 三國時候的劉備 晉朝的時候的那什麼張華 晉朝的時候什麼的雷煥 這所有的千古的人 都過去了 三國的魏蜀 爭進了半天 魏何在蜀何在吳又何在 李太白說的 吳廣花草滿幽靜 他近代的藝館也成古舊了 千古心 這是歷史 歷史千古心 我心氣低 人生一世不過百年 我從二十歲起 投奔到南方 現在差不多六十歲 我這一生一世 有多少悲歡哀樂 我當時剛剛到南方來 壯碎靜氣 勇萬夫 謹禪圖濟渡江出 我現在思往事 嘆今無 那春風也不染過此去 我的頭髮鬍子白了 再也不能黑了 過去的永遠不會回來的 我的當年的那種豪情壯志 就算我有 我又能做出什麼來 這千古的興亡是歷史 百年的悲笑是我的個人 百年歷史的興亡 我個人的悲歡離合 就在今天 就在現在 就在我登上雙溪樓的時候 意識登來 就在我登上雙溪樓登覽的時候 所有的這些千古興亡 百年悲笑的感情 都一時翻騰在我的內心之中了 問何人又信 遍返沙岸 心斜揚 你還走下去嗎 你的人生怎麼樣走下去 星期幾一生有話 有過不少的作為 也經過不少的挫折和打擊 他說現在 我從樓上向樓下一望 我看見 就是有一個人 把船停下來了 問何人 又卸 又就是不只是一次 也不只是一個 有人卸下來了 又有人卸下來了 把什麼卸下來 把那一片船帆卸下來 古人說 把船帆張開 這個船帆就鼓風而去 把船帆卸下來了 這船就不要走了 就不能走了 把這個片帆在哪裡卸下來 就在那沙灘的水岸邊 而且不但是把船帆卸下來 而且把那個纜繩 把船的纜繩紡在水邊的一個樹根上了 在斜仰淚目的時候 我親戚姬 我中老 是不是就如此就算了 我的一生就算了 而且隨著我的一生的報銷 我們的國家南宋 是不是就這樣報銷了 這是駕軒的悲慨 我們說他是一本萬書 他在剛才那一首《水龍吟》也用了晨登的典故 現在這一首詞也用了晨登的典故 那個時候說是秋天問社 料應修建流浪財經 現在是說 元龍老矣 不妨告我病毒裂痕 不同的風格 不同的內容 但是他自己 駕軒 我說他有一個pattern 他的意識的consciousness的活動 有一個固定的形式 我以為駕軒的形式 可以用這首詞裏邊的幾句話 來描寫駕軒的那個模式 那個pattern 就是什麼呢 我以為就可以說是 下樹蒼井對齊 過危樓欲飛還烈 這就是駕軒 駕軒平生的志意 都是欲飛還烈 他總是想要奮發 總是被壓下來 總是想要奮發 要總是被壓下來 所以他的詞裏邊 都是這兩種力量的衝擊和迴盪 我們就是講 我總算把大意講過了 就是說是從西方意識的批評 看駕軒詞一本萬書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