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戚詩歌美文 介紹李白的樂府詩《將進酒》夏青播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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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次觀看·2025年8月6日
在這次節目裏介紹李白樂譜詩《槍盡酒》
有夏清波講
《槍盡酒》是李白的代表作之一
其中的景句
向黃河之水天上來
天生我才必有用
一向膾炙人口
但這首詩有時卻被人們看成是
表現及時行樂
宣揚飲酒的作品
在內容上並不很容易把握
它的主導傾向究竟是什麼呢?
值得我們認真加以體會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
杯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養載牛且為樂
會須一飲三百杯
這是詩的第一段
黃河由西北高原奔騰而下
仰望上游如同從雲端傾瀉
所以說天上來
不過僅僅是這樣依據客觀自然景象加以解釋
又未免簡單而膚淺
其實其中包含著詩人李白特有的感受
是李白雄偉的氣概和飛揚的精神
富利於黃河形象所產生的神來之筆
而一開頭
在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的前面
又用了君不見這樣提示性的語言
就更顯得聲情極大
有人認為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用意在於引起下文
抒發歲月一世人生一老的感嘆
但詩人開口便說黃河
想來不是憑空想像
很可能是眼前所見
試想
如果眼前是長江九派
或者是南魚上青天的蜀道
詩人的腦海裡
大概就不會飛出黃河的形象
因此我們不妨想像
李白是在黃河邊的一座酒樓上
與朋友酒過數尋
心潮起伏地望著黃河
凱然落筆
寫下著氣勢豪放的詩句
那直奔大海的黃河
它的非凡的氣勢
和李白浪漫不羈的性格之間
自然產生了一種契合
使詩人自覺或不自覺地
在黃河身上感到有自己的影子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
朝如青絲暮成雪
堂前明鏡所照出的容顏
早晨還是少壯華年
髮如青絲
到晚上就已經是滿頭霜雪了
這當然是極度的誇張
但在瞬息千里的黃河之水面前
一剎那間對於過得極快的人生
有這種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感覺
掠過心頭又是很自然的
而且由於黃河形象的襯託
更顯出像濕水一樣華年的可貴
慨嘆人生過得快
詩人在高堂明鏡悲白髮的句子中
用一個悲字來概括這種心裡感受
很值得注意
志是昔日短
有志之士對於光陰迅速人生有限
最容易動感情
這種感情又多半是沉重的
自從孔子在河水面前說了
逝者如絲浮不捨晝夜的話
後代許多人便常常有去而不返的流水
想到人生
想到一生的事業和前程
發出各種感慨
宋代的大詞人蘇氏
在赤壁畿邊面對著大江東去
想到三國英雄
慨嘆自己早生華發
李白此時也同樣是由奔流的黃河引起感觸
發出了朝汝青絲暮成雪的悲嘆
而對於這
我們如果不加深思
也許認為僅僅就是感傷歲月一世
但聯繫李白一生懷抱壯志
而未能如願的遭遇去加以理解
就會感到這裡的悲
已經揭示了理想和現實的矛盾
抒發了由於種種社會阻力
而使光陰虛滯的憤慨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今尊空對月
這兩句緊接著上面年華一世的慨嘆
既然光陰一世
那麼人生每逢得意的時候
就應該盡情歡樂
這裡的得意和上文的悲
既矛盾又統一
在這種矛盾統一中顯出得意
只是在對著美酒和知己時
才會有的意性飛揚
而所謂悲
也並沒有把詩人的精神壓倒
它仍然胸襟開闊豁達
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養載牛且為樂
會須一飲三百杯
時光雖然像黃河之水一樣去而不歸
但天生我才
卻不應默默消逝
必有發揮作用的時候
因此要烹養載牛
痛飲盡歡
天生我才必有用中的我
首先當然是詩人自己
但又不只限於詩人自己
而應當是大寫的
它代表著封建社會中
許多類似李白那樣的
既有才識又胸懷大志的人
這樣必有用的信念
就更顯出力量
更顯出決心
似乎要一舉掃去
朝汝青絲沐成雪的悲氣
李白詩中經常有這種現象
就是從感嘆光陰虛滯
抒發滿懷積鬱中
突破愁悶
引出對前途的追求和自信
像在《宣誠謝跳樓見別教書書雲》那首詩中
一度排開煩惱憂愁
而遇上青天覽明月
像在《行路難》那首詩中
在瞻念前程備決艱險的時候
他突然把思路引向遼闊無垠的境界
長風破浪匯有時
直掛雲帆濟滄海
理想的陽光
衝破濃厚的陰霾
這正是現實社會壓制人才
但終究不能阻止人們對理想
執著追求的一種反應
而歸根結底
是由時代條件決定的
天保年間
唐帝國雖然走了下坡路
但盛世的餘暇殘兆
仍然沒有完全消逝
它還具有相當的魅力
讓人們還能夠振奮精神
覺得有信心掌握自己的命運
這第一段由年華一世的感慨激發起來的
對於天生我才的充滿信心的歌唱
可以說是李白不肯動搖
自己對於人生信念的豪語
然而詩人書發的這種豪情
表達的這種信念
又是針對什麼的呢
這便把深一層的書寫對於現實的憤懣
留給了第二段
陳夫子單求生
槍盡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
請君為我傾耳聽
陳夫子指陳薰
單求生指袁丹秋
兩人都是李白的好友
這一節完全是宴席間頻頻勸酒的口吻
作為前後兩段的過渡
在穿插中使詩顯出了層次和變化
同時給詩增加了真切深緻的氣氛
讓讀者感到
詩人在酒酣之際
激情難以自易
須面對知己
把胸中的積欲盡情吐出方纔痛快
鐘鼓轉譽不足貴
但願長醉不用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
唯有吟者留其名
晨往西時宴平樂
斗酒詩籤自歡穴
主人何為言少前
竟須孤曲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求
忽而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消萬古愁
這是第二段的正文
鐘鼓轉譽
指富貴生活
詩人根本不以為可貴
他只願永遠沉寒於醉香
要是從表面去理解
追求長醉似乎也可以認為是頹廢
但聯繫詩人
天生我才必有用
那種高度自信和遠大抱負
聯繫詩人所面臨的
理想與現實的衝突
就會感到話中帶有憤悶
諸欲買歌笑
糟糠養賢才
腐朽的統治者就是這樣踐踏人才
甚至就連古代聖賢孔子和孟子
都七黃奔走
生前也沒有找到知音
實在悲涼寂寞
相反的
那些喧嚇於世的中古傳譽者
卻往往是一些庸才或奸邪之徒
對於這種時勢
倒是像阮吉濟康那樣的
洋狂傲逝的酒徒
能夠引起震動容易傳名
一醉累月清王侯
詩人要用長醉對權貴表示蔑視
這段話非常憤濟
它反映那個社會不容人們去效法聖賢
反而被逼得發狂去做放膽的酒徒
晨王西時宴平樂
斗酒十千字歡穴
主人何為言少前
竟須孤曲對君著
晨王指曹植
這裡李白把曹植畫出中古傳譽的範圍之外
而引為同調
並以他在平樂觀與賓客盡情好飲
作為效法對象
要主人莫愁少前
只管孤酒
五花馬千金求
忽爾江出換美酒
與爾同消萬古愁
有人認為
對於五花馬和千金求
不必拘泥
因為這畢竟是寫詩
然而此處也並不排斥
這五花馬千金求
有實際存在的可能
它雖然未必是李白的
但在盛唐社會風氣之下
一向眾議清才的李白
也想必會視之如同自己的一樣
覺得朋友自會贊成他的主意的
尤其是當李白醉酒的時候
更有可能如此
但值得注意的是
酒意越濃
語言也就越能直接傳達心聲
詩人不再用得意虛敬歡等理由來勸酒了
而是強調此番痛飲
要消除壓在心頭的萬古愁
這就顯得胸中的積欲無限深廣
不喝酒不成
喝少了也不成
非得把寶馬清求壓上不可
詩的最後一個愁字
幾乎可以調轉全篇
它呼應了開頭的杯字
使那杯的內涵顯得更深
同時也使前面的得意敬歡
分明只是在想到才能
仍然值得自豪時的一種自我慶慰
而不是樽前月下的循環作樂
這種深廣的愁
與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信
猶如波浪洶湧的黃河與晴天的底柱
底柱因黃河的衝擊而愈顯其雄偉
在失意的環境中
仍然能保持自信
自信心在考驗中就獲得更有力的表現
如果說詩的前一段是豪邁之言
那麼後一段就是憤慨之語了
豪言正是從憤慨中激發出來的
而深沉的憤慨
又襯托出豪語並非空說大話
詩有眼前的黃河起性
由於感情發展也像黃河之水那樣
奔塘激盪不易把握
而通篇又都講飲酒
如果只拘泥於字面
似乎也可以說
詩人是在宣揚縱酒行樂
而且詩中用欣賞肯定的態度
用豪邁的氣勢來寫飲酒
把它寫得很壯美
也確實有某種消極作用
這如同他在另一些詩中
宣揚求仙一樣
都不免是以一種誇張的庸俗氣
來代替平凡的庸俗氣
要藉助酒力消萬股愁
不過反映了詩人當時找不到
對抗黑暗勢力的有效武器
酒是他個人反抗的興奮劑
有了酒像是有了千軍萬馬的力量
但酒也是他的精神麻醉劑
使他在沉眠中不能做正面的反抗
這些都表現了時代和階級的侷限
今天即使是對於像李白這樣的大詩人
也沒有必要趨逆加以回顧
不過在此同時我們更應該看到
這些畢竟不是詩的主要方面
詩人在強調要飲酒的言辭下
有著內在的很深刻的思想感情
或是悲年華一世歲月蹉跎
或是慨嘆聖賢寂寞而誇耀酒徒
都暗示著才能不為世用
而豪邁的呼喊
天生我才必有用
並且要烹羊載牛且為樂
又表現了詩人的樂觀自信
和放縱不羈的精神
無邊的愁並沒有淹沒詩人的自信
他不能忍受壓抑
不敢與才能的毀滅
他的這首詩歌就是一曲努力排遣愁悶
渴望伸展才智
在悲感中交織著自信的樂章
讀這首詩
我們會感到
封建社會中普遍存在的
懷纔不遇的矛盾
在詩中激起了像黃河之水
那樣洶湧澎湃的情感的波濤
詩讓人聽到了一位天才
因被壓抑而發出的強烈的抗議
憤怒的吼聲
它激動著人們的心絃
使人感到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
衝向封建黑暗勢力
衝向黑暗勢力
夾在人才頭上的
像磐石一樣的重壓
這不禁又使我們想到蘇軾
他和李白同樣具有浪漫的氣質
蘇軾對著大江東去
雖然嚮往著古人轟轟烈烈的業績
但在回念自己的時候
只有黯然神傷
無可奈何地認為要被古人嘲笑
而李白在黃河邊儘管高聲喊悲叫愁
卻仍然使人感到
他有一種力拔山西氣概式的氣概
而沒有絲毫示弱
蘇軾之間的這種差別
自然也只有到他們各自所處的時代裡
去尋找根源
這首詩和《蜀道男》
可以代表李白樂譜歌行的主要藝術風格
就是豪邁奔放
但也各有特色
《蜀道男》主要刻畫了
蜀道山川爭榮不凡的形象
風格在豪邁奔放中
偏於淒險
而《槍盡酒》則著重塑造詩人的自我形象
風格在豪邁奔放中顯得自然
讀這首詩
彷彿石酒敞氣熱血沸騰的李白
彷彿這位傲岸倔強
要用酒去沖消萬古愁的憤怒詩人
就在眼前
產生這種藝術效果
與詩人抓住酒酣時的精神狀態
加以表現很有關係
因為此時便與深入揭示內心的激盪和矛盾
展開精神世界的各個側面
言語說
一往豪情使人不能拒自賞摘
蓋他人作詩用筆想
李白但用胸口一噴即是
此其所長
這評論是很精道的
因此如果認為槍盡酒這個岳父舊題
因要求處處言不離酒
對表現理想與現實衝突這一主題
或許有不便的一面
那麼李白正是抓住烈士對酒的契機
突出表現當時的百感交集心潮激盪
而這對塑造詩人的自我形象
構成豪放而自然的藝術風格
則極為有力
這裡體現了一種辯證關係
和一切藝術傳統一樣
岳父古題對於後人既可能形成束縛
同時由於他們經過前人的探索和開拓
又往往積存著某些對創作的有利因素
指示著某種途徑或方向
李白這首詩正是在運用岳父古題時
善於因事利導
借酒作為引發詩情的觸媒劑
從而使槍盡酒這一詩題得到最好的開拓
注入了深刻的思想內容
並獲得完美的藝術表現
最後我們把這首詩再完整的欣賞一遍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
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視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養載牛且為樂
會須一飲三百杯
陳夫子單求生
槍盡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
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轉玉不足貴
但願長醉不用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
唯有飲者留其名
晨往西時宴平樂
斗酒十千自歡雪
主人何為言少前
竟須孤曲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求
忽而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消萬物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