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第九集

卑職這次是從崑山調來的 在去崑山前 卑職就是在建德任職縣 建德的情形 卑職知道 建德一縣 在籍百姓有二十七萬人 入冊田畝四十四萬畝 其中有十五萬畝 是絲綢大戶的桑田 二十九萬畝是耕農的稻田 每年一季 豐年可產稻穀 兩彈五斗 千年產穀不到兩彈 所產稻穀攤到每人每年 不足三百斤 脫離後 每人百米不到二百五十斤 攤到每人每天不足七兩米 老人孩童尚可勉強充飢 壯丁則遠遠不夠 虧得靠山有水 可以種些茶葉桑麻 產些銅器 河裡可以撈一些魚蝦 賣了才能繳納賦稅 倘若有魚 還可換些油鹽 購些粗糧 勉強度日 民生之苦 已然苦不堪言 你說的這些 不正是衙門都有數字 今年建德分紅 有一半百姓的田被淹了 大約有十四萬畝 百姓如果把田賣了 明年就只能是租田耿種 若還是稻田按五五分租 百姓每年 分的稻穀只有一百五十斤 脫離後的百米只有三兩五千 倘若改成桑田 百姓分得的蠶絲換成糧食 每天還不定有三兩五千 大人 三兩五千米 各位大人 你們一天夠嗎 當然不夠 孟子雲 欲刺天下有逆者 有己逆之也 及刺天下有機者 有己機之也 各位大人 你們手中的這支筆 繫著幾十萬災民的性命 己逆己機 汪大人 甚至 說了建德的事情 本宴 曾任浙江部政使 管著一省的錢糧 不要說建德 整個浙江每一個縣的事情 我都知道 一個縣有一個縣的事情 一個省有一個省的事情 可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 現在的實情是國庫虧空 蒙古安打在北邊不斷進犯 倭寇就在我們浙江 還有福建沿海騷亂 朝廷要用兵 通往西洋的海面要綏靖 要打仗要造船 這就是朝廷最大的實情 一個小小的支縣 拿一個縣的小帳來算國家的大帳 居然還要挾上司 不在推行國策的議案上簽字 朝廷有規制 省裡一事 支縣沒有與會的資格 來人 在 叫兩個支縣下去 大人 這兒沒您的座 請起吧 大人 這裡到底是誰說了算 中丞大人叫你們下去 聽見沒有 但不知叫我們下到哪裡去 該到哪裡去就到哪裡去 那我們就去北京 去吏部 去督察院 最後去武門 什麼意思 去問問朝廷 叫我們到淳文和建德兩縣 到底是幹什麼來了 你這是威脅部院呢 還是威脅整個在座的 浙江上司衙門 一天之隔 朝廷親任的杭州知府 兼震災的親使 都已經被你們威脅得話也不敢說了 我一個支縣敢威脅誰 高夫太 昨天我們約好了一早去看糧食 然後去各個作坊瞭解絲綢行情 結果呢 你被巡撫衙門叫走了 可中丞大人剛才說 和你做了深談 一個下午直到深夜 你的隨從到巡撫衙門 還有製造局四處打聽 都不知你的去向 你能不能告訴卑職 巡撫衙門把你叫到哪裡去了 中丞大人在哪裡跟你做了深談 做了什麼深談 為何同樣一個議案 沒有任何新的理由 你前日言辭拒絕 今日卻同意簽字 滾了 來人哪 在 把這個海瑞給我押下去 是 誰敢 樊歷不韋任的縣長官 無有通敵失城貪會情狀 巡撫只有參奏之權 沒有羈押之權 鄭中丞 叫你的兵下去 退下去 海瑞 不羈押你不是本院沒有羈押之權 憑你咆哮巡撫衙門擾亂國策 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監送京師 可本院現在要你到淳安縣去 立刻一改監政 施行國策 賑災的糧只有三天了 三天後 淳安縣要是還沒有推行國策 以至於餓死了百姓或激起了民變 本中丞將請亡命棋牌 殺你 前任杭州知府馬寧遠 淳安知縣常伯熙 建德知縣張之良 就都是死在亡命棋牌之下的 馬寧遠 常伯熙和張之良是死有餘辜 我正要說這個事情 同樣是休河堤 江蘇白毛河無松江兩條河堤 去年花了三百萬 今年固若金湯 而浙江新安江一條河堤花了兩百五十萬 今年卻九個縣處處絕口 中丞 當時你管這翻臺衙門 錢都是從你手裡花出去的 新安江的河堤到底是怎麼決的 卑職今天無法請教 到時候 總會有人請教中丞 卑鄙分紅 這才淹了淳安和建德 可整個浙江上到巡撫衙門 下到翻臉撕道 不撕腐血 現在居然把災情 強加到兩縣百姓的頭上 要是真餓死了百姓 激起了民變 朝廷要是追究起來 案情總會真相大白的 亡命棋牌可以殺我漢銳 可最終也饒不了 冤兇巨鱷 不端捏造誣陷上司 你知道大明律法是怎麼定罪的嗎 高福泰 這個議案只有六條兩百餘字 可這兩百餘字後面的事情 他若將來寫成案卷 只怕要堆積如山 我不知道你昨天遇到什麼事情 可這畢竟是你一人之事 事原案終可昭雪 事過左回頭是岸 但這件事 上系朝廷的國策 下系幾十萬百姓的生計 其間 波譎雲詭 深不見底 你也才來三天 倘若這樣簽了字 一步踏空 便會萬劫不復 耗子 回大人兵已經帶到 拖延 頂撞 這下好了 淳安的刁民跟倭寇串聯造反了 韓瑞 就是你昨天放走的那個齊大壯 串聯淳安的刁民貫通倭寇 現在已經被官兵當場擒獲了 高福臺 淳安縣建德縣都歸你管 你說該怎麼辦吧 淳安的百姓是不是通倭 當立刻查處 可海誌縣是前天才到淳安上任的 此事應該和他無關 通倭的人就是他昨天放走的 還說與他無關 高大人 來人 高大人 誰叫你們上來了 下去下去 叫人把高福臺抬到後堂去 趕快請郎中 是 快來人 是 快 慢點慢點啊 好 慢點慢點 什麼一案不一案的都不說了 海誌縣 淳安縣刁民通倭之事是否與你無關 以後再說 本院現在命你帶領涅斯衙門的官兵 立刻到淳安去 將倭賊就地正法平息叛亂 然後按照省裡的一案 一改金陣 帶上兵 護送海誌縣立刻去淳安 是 海誌縣 請吧 中丞 他們跟我去淳安縣 是他們聽我的 還是我聽他們的 按省裡的一案辦 他們就聽你的 倘若我要按淳安縣的實情辦 他們聽不聽我的 什麼實情啊 省裡現在說 淳安縣有刁民通倭 究竟是怎樣通倭 都有哪些人通倭 這些事 必須按實情查處 倘若真有通倭情事 卑職會按大明律法嚴懲不待 倘若並無通倭情事 中丞是不是讓卑職 濫殺無辜 海瑞 你是不是到現在 還要慫恿刁民抵制國策 中丞 卑職問的是要不要濫殺無辜 誰叫你濫殺無辜了 有中丞這句話 卑職就好秉公辦事了 中丞大人的話你都聽到了 整隊 跟我去淳安縣 看我幹什麼 該怎麼幹 還怎麼幹 去吧 是 王知縣 建德縣的事情 現在應該怎麼辦 你該知道了吧 已改艱鎮 立刻去 是 走 鋼風兄 總是這樣 一到要命的時候就不見人 船都要開了 你們沈一石還來不來呀 找去了會來的 派人分頭去找 是 快點 不行 我不能再等了 我得立刻去知府衙門 可是沈一石還沒人影呢 你去知府衙門幹什麼 高漢文畢竟是小葛老派來的人 把他弄成這樣我們還得安撫 你也得立刻去給小葛老寫信 告訴他出了窩情 我們不得已現在必須立刻買田 信還是你寫合適的 你先起個草稿 我回來照抄還不行嗎 何大人 好吧 怎麼去了那麼久 回老爺的話 王管事來了 說是糧船都裝好了 巡府衙門和內司衙門 派人在到處找老爺 等著老爺押糧去淳安和建德 去吧 請問老爺 巡府衙門派人來催 小的怎麼回話 就說我死了 小的不敢 滾 你欠我的都還清了 走吧 是嗎 阿根啊 老爺 你去準備一下 連夜把這封信送到蘇州 送給譚大人 那誰伺候大人去建德 我不用伺候快去吧 是 老爺 巡府衙門來人了 什麼事啊 說是老爺去任上的文書 忘記拿了 他們特地送來了 請進來吧 是 文書呢 把文書擱那兒 你請回吧 給 你還要什麼 小人有兩句話請知縣大人 一定要記在心上 淳安縣那個倭寇 是內司衙門放出去的 還有 高府臺 中了忠誠大人 何大人和沈掌櫃的美人計 老爺 小心了 你去到前堂院 叫四個姑娘來 現在 現在坐詐夢舟 一個時辰後趕上船隊 是 那隻手 先生 我能不能先跟她說幾句話 你的病是好不了了 說吧 你在驛站跟高漢文說的話管用 高漢文一上任 便否了鄭比昌他們的議案 這都是意料中事 趙真吉他到底願不願意借糧 叫苦 表面上到處在張亂 兩天了 才給我們湊了不到十串糧 再過幾天沒有糧食 高漢文想扛也扛不住了 你去找趙真吉 就說我不找他要糧食 叫他立刻來見我 趙大人已經到了 叫他進來 好 你們這麼遠的把我喊來 你這病是看還是不看了 失禮了先生 請繼續診脈 是那隻手 趙大人 請 如真 不要動 不要動 我們還是先看病吧 李太醫這麼遠來了 借糧的事情我們就慢慢再談 李太醫 請開方子吧 我不是什麼太醫 我說錯了 太醫有一千個 可李士珍在我大明朝卻只有一個 你真的要我開方子 瞧您說的 胡捕糖可是我大明朝的棟樑 治好了他 那可是大功德 那我開了方子 你會照方子撿藥嗎 天上飛的 水裡遊的 只要不是龍肝鳳膽 我都派人去撿 沒有那麼多的明堂 我的藥 遍地都是 那先生就快開吧 我這就去撿 這可是你答應的 藥方開出來了 照方子撿藥吧 趙中常 還是讓譚大人先看 譚大人 照著方子大聲念一遍 病因 官居易品 執掌糧省 上下掣肘 憂饞未驚 處方 稻穀一百船 即日運往浙江 外扶 李先生 這玩笑開大了 我李某半生醒醫 在太醫院也好 在市井鄉也也好 對皇上對百姓 都只知治病救人 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救一人多一份功德 救十人多十分功德 趙大人 你一念之下能救幾十萬生民 這份功德如天之大 怎可視為玩笑 先生 胡某有個不情之請 吾部堂請說 承安建德遭水淹之後 不只缺糧 恐怕還有瘟疫流行 叫百姓採藥避瘟也是件大事 先生可否屈家一網啊 什麼時候走 接不接到糧 我今天必須得走 好 我隨部堂去 那我就先行謝過了 好了好了 趙中常 藥方開出來了 這藥你是檢還是不檢 部堂 有些話我要向您陳述 部堂可否一步 容我跟您慢慢談 好了 還是我一步吧 李太醫 我說了 不要叫我太醫 子律 去陪陪李先生 好 如真 一百船兩百船糧 江蘇都拿得出 卻不能借給浙江 你心裡也明白 不是我不借給你 是朝局不容我借給你 還有 你既然躲了出來 這個時候 又何必把自己陷進去 連你也以為我是在躲 給皇上上辭呈 不是我的本意 知道 你在浙江那樣做 任誰在內閣當家 都會逼你辭職 我絲毫沒有嫌疑的意思 官場這歷來 無非進退二字 你我二十年的故交 豁出去 我全告訴你 朝廷有人給我打了招呼 叫我不要借糧給你 誰 這你就別問了 是小閣老 還是徐閣老他們 你是真不明白 還是能要把我也拉下水去 我不要你下水 我只要你在岸上給我打個招呼 那我就告訴你 兩邊的人 都不願意我借糧給你 你不說出來我也知道 你跟我說了 我胡宗憲總算沒有失去你這個知交 既來之 則安之 你到江蘇來借糧 上面都知道 浙江那邊也知道 糧沒借到 可你的心到了 這就行了 這不病了嗎 就在江蘇待著 我給你上個書 替你告假 在蘇州留醫 那浙江怎麼辦 就讓它亂下去 事情已經動若觀火 浙江不死人 這件事情又完不了 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雛狗 聖人不仁 以百姓為雛狗 死一萬人是個數字 死十萬人百萬人也是個數字 你和我都擋不住啊 你實在聽不進去 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跟你說 我今天 什麼都沒說 我胡宗憲 不是出賣朋友的人 我今天跟你說的是糧 我還是浙池總督 以浙江巡撫的身份 只是向你借 以總督的身份 我想調 你給也得給 不給也得給 胡捕頭 你雖然管著糧省 可是沒有內閣的籍地 江蘇沒有給浙江調糧的義務 那我要是調軍糧呢 要打仗 我跟你說 浙江一亂 倭寇就會立刻舉世 戚繼光那兒已經有軍報 倭寇的船 正在浙江沿海一帶聚集 你們總覺得我在躲 我躲得了改道為喪 我躲得了抗倭的軍國大事嗎 要是軍糧 我當然得調 可軍糧也要不了那麼多呀 當年跟我談陽明新學的 那個趙正吉哪兒去了 以調軍糧的名義 給我多調些糧食 救災民也是安定後方 沒有你的責任 你怕什麼 我盡力去辦 我還是得說 改道為喪的事情 你能不管就不要去管 給自己留條退路 只要我還在當這職總督 我就沒有退路 史書記載 嘉靖帝數十年煉道修玄 十人常命大學士嚴嵩徐階等 撰寫清辭焚祭上蒼 二人所撰清辭深切聖意 十人呼二人清辭載下 殊不知多少軍國大事 即許軍意誠心 都在這些看似荒誕不經的清辭中 深埋著伏筆 閣老寫完了 老了 一百六十九個字 竟寫了一個時辰 不服老不行嘍 閣老如此說 我就真應該告老了 也是一百六十九字 可我還有兩句沒想好呢 小胡 你是在等我呀 憑你的才情 憑你的精力 一個時辰 不要說一百六十九個字 一千六百九十個字 也早就寫好嘍 閣老 你厚道 就像我伺候皇上二十年了 熬到了八十 依然無法告老 這一個人哪 熬一天不累 熬十天就累了 小心一年不難 一輩子小心就難了 做我的副手也好些年了 難為你處處讓著我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明君在位 寒蟬滿巢 閣老最難 小胡啊 青絲窯下半上再呈給皇上 剩下幾句 你也就是一揮而就件事 來來 我有幾句話跟你商談 坐坐 來來來 冒昧地問一眼 要真心回答我 閣老單問就是 屬下不會有一句虛言 你說這世上 什麼人最親哪 應當是父子最親 未必 自調 時經雲 還挨父母 生我去勞 按理說人生在世 難報之恩 就是父母之恩 可有幾個做兒子的 做如是想啊 十個兒子 有九個都想著 父母對他好是應該的 於是恩養就成了當然 小胡啊 你我都是兒孫滿堂的人 你應該也有感受 父子之親 只有父親對兒子親 豈曾見到子對父親 你不好回答 我們就說另外一件事吧 你說 今日皇上叫我們寫的清辭 為什麼要突出一個真字呢 殿有四德 亨利真元 這也是提重之義 小胡啊 老夫如此推心置腹 你又何必這般疑慮重重 你真的就不知道 皇上讓我們 突出這個真字的聖意嗎 真者節也 聖意應該是提醒你我 要保持婉節 如何保持婉節 閣老請賜教 就是用好自己的人 撐住難局 請閣老明示 那我就明說了吧 胡宗憲是我的學生 名字叫汝真 趙真吉是你的學生 字裡也有個真字 皇上這是告訴你我 東南的大局 必須用好趙真吉和胡汝真 許閣老以為然否 皇上聖明閣老睿智 應該有這一層意思在 這就是我剛才問你 這世上什麼人最親的緣故 有時候啊 最親的不是父子 是師徒 兒子將父母之恩視為蕩然 弟子將師父之恩 視為報答 傻瓜為了皇上 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這次浙江的改道為喪 一定要推行 一定要推行好 我這邊只有靠胡汝真去維持 你這邊呢 要靠趙真吉去維持 為了不把浙江的百姓逼煩了 應天必須立刻借糧給浙江 你要跟趙真吉說 讓他火速借糧給胡汝真 閣老放心 我今天回去就寫信 命兵部六百里加急送給趙真吉 叫他借糧 我都八十了 內閣首輔這個位子 輪不著顏世凡 只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