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這首《哀江頭》，才更理解《長恨歌》【韓瀟老師】

哀江頭這一首詩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篇 完整的講述唐玄宗與楊貴妃愛情故事的作品 後來白居易的長恨歌 後來李商隱的馬唯 再到元代的吳同宇 再到清代的長生殿 無一不受這篇作品的影響 而這篇作品當中奠定出來的 對於唐玄宗楊貴妃愛情悲劇的這種同情 也就成為了後來這些所有作品 立足的一個基本點 所以這首作品很偉大 而在整個長安城當中 有一個地方尤其讓杜甫一心牽掛 魂牽夢縈 這個地方就是長安城中 唯一的水資源比較豐富的一片聖地 就是曲江池 曲江池這個地方在盛唐時期 歷來是新科晉世 舉子們得仲之後 遊春召開曲江宴 人生最為得意的時刻 所遊覽的這樣的一塊名勝 也是皇室經常去踏春遊賞的 這樣的一塊土地 平日裡也是人潮攢動 彰顯著長安這樣一座國際化大都市 它的繁盛與熱鬧 然而到了戰亂當中 曲江池完全變化了一番景象 在治得二載的春日 又是上四節前後 杜甫又來到了曲江池 把他的見聞 把他的所思所感 形成了這樣一篇名作 叫做《哀江頭》 開篇的兩句話凝結成4個字 反映杜甫此時此刻的狀態 就叫做鬼鬼祟祟 或者偷偷摸摸 少林野老吞聲哭 春日前行曲江區 這裡面有兩個字很關鍵 一個叫做吞聲 一個叫做前行 為什麼要吞聲呢 因為國破家亡 因為你內心哀痛 你就要哭 一般我們哭是一種情緒的釋放 所以要放聲大哭 嚎啕大哭 但是不敢 因為你這邊一哭 叛軍的士族就過來 得質問你 你啥意思 你哭誰呢 如今大燕天下這麼好 你哭啥 這不好交代 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吞聲哭 哭是因為情緒抑制不住 但是吞聲是因為這個環境 不能讓它釋放 下一句 春日前行曲江區 過去春天 這曲江是人頭攢動 3月3日天氣新 長安水邊多利人 這是大家都來遊春的 應該是這個絡繹不絕的 這樣的一個地方 如今沒有人 只有我杜甫一個人 還得在這偷偷摸摸的去看 看見的景象是啥呢 江頭宮殿鎖千門 曲江池有不少的皇帝的行宮 歌臺舞謝 皇帝來了就遊覽 皇帝不來的時候 老百姓也可以在周邊去活動 如今皇帝也好 百姓也好 官僚也好 一個人都沒有 所有的宮殿空空蕩蕩 冷冷清清 大門緊閉 但是春光卻不會因為戰亂而停駐 今年的曲江柳樹 池邊池中的蒲草 依然盛開 依然碧綠 只不過不知道有誰來賞 所以戲柳新蒲為誰綠 沒有人來賞 你們為什麼還會綠呢 所以你看這兩句 除了寫出了曲江在戰亂當中的 這樣一種冷清落寞 還反映出了一種什麼呢 江頭宮殿鎖千門 王朝的興衰 和戲柳新蒲為誰綠 歷史的發展當中 它的這種矛盾與碰撞 彷彿盛衰都是歷史的宿命 並不會因為人的情緒而轉移 但是杜甫這個時候內心依然很憂傷 尤其是看到了戲柳新蒲又綠 想到了曾經戲柳新蒲綠之時 這裡的繁盛 這裡的熱鬧 又和眼前此刻的宮殿鎖千門 的這種對比落差 就讓他不禁回想起 當年曲江池畔的那樣的一番景象 一夕泥金下南苑 苑中萬物生顏色 此時的戲柳新蒲為誰綠我不知道 但是曾經他為一個人綠過 這個人就是唐玄宗 唐玄宗帶著他的車架 帶著他的隨從 浩浩蕩蕩的人馬 從南苑 也就是興慶宮 來到了曲江池中 使得曲江池的萬物 彷彿都增添了幾分顏色 因為沐浴了帝王的光輝 沐浴了聖人的恩德 而在這萬千隨從當中 有一個人格外的光彩奪目 那就是昭陽殿裡第一人 童年隨君侍君側的楊貴妃 他們的身邊有無數的才人 也就是女官 帶著宮殿 騎著白馬 白馬上裝飾著 金黃色的絲漿和佩飾 隊伍非常的威儀 非常的整齊 有著皇家的氣象 也有著北方遊牧民族血統 所帶來的這種 好勇上俠的氣概 這些才人可以說是文武雙全 他們翻身向天 射出一箭直入雲霄 會一會兒就有一對雙飛的大雁 從中墜落 倒在了獄前 這叫翻身向天仰射雲 一笑正墜雙飛翼 這兩句大家注意 有話用曹擲的詞 前面的白馬剿滅黃金樂 白馬篇 白馬弒金雞 連篇西北辭 寫出來的是才人 他的這種英勇氣概 後面翻身向天仰射雲 一笑正墜雙飛翼 話用明都篇 昨晚鶯又發 一縱兩禽連 與巧未及斬 揚手皆非冤 寫出來的是才人 射箭他的這種武藝高超 同時這兩首詩 都是對於建安時代 那樣一種英雄豪氣的歌頌 尤其是明都篇 借明都的反聖 反映出來了一種 盛世理想的追求 所以杜甫這裏 話用這兩句詩 表達的也是一種 他對盛世的期許 對於盛世的眷戀 我們再來看 這樣的一個畫面 杜甫是一個影像大師 鏡頭感極強的詩人 你看這四句 對於玄宗出遊場景的描繪 鏡頭的切換 這個技巧非常的高超 首先是逆襲泥津下南院 玄宗的車架浩浩蕩蕩 一個大全景 院中萬物生顏色 空鏡景物的展現 然後昭陽殿裏第一人 童年隨軍使軍策 這是啥 特寫的場景 楊貴妃鏡頭給到 一種千呼萬喚使出來的 光彩奪目的 這樣的一種狀態 然後 走到他旁邊的這些侍從 他們是來服侍君王 來給他們助興的 他們的武藝都如此的高超 裝飾都如此的耀眼 那就不用說 唐玄宗和楊貴妃 以及他們所代表的盛世 那樣的一種豪情 那樣一種進取的精神了 這些侍從翻身向天 一箭飛去 我們的目光 就隨著這個箭射向藍天 而後一陣歡笑聲傳來 一笑正墜雙飛翼 隨著大雁的應聲而落 玄宗也好 貴妃也好 笑聲連連 旁邊的隨從們 一陣的歡呼聲 體現出了此時此刻 其樂融融的 取江池頭的熱鬧景象來 但是緊接著你看 又體現出他高超的 結構能力的地方 就是下一句 明眸好齒 今何在 這邊的笑聲還沒有消散 突然一下煩惱的場景 熱鬧的場景 瞬間不見 轉而變成了什麼 變成了一個虛幻的 楊貴妃的那一番笑顏 她的明亮的眼眸 她的笑豔如花的容貌 此時此刻哪裡去了 血污猶魂歸不得 在千寶十五載 6月15 馬唯波的那一場兵變當中 楊貴妃香消玉殞 化作了鮮血沾染的猶魂 無處安身 她的海味 她的屍骨 入不了長安 入不了大唐的宗廟 只能夠安握在 馬唯波那樣的荒郊野嶺當中 這叫血污猶魂歸不得 這是一個從極高的地位 從極為歡樂的場面 瞬間變成了悲劇 一種蕭條 一種落寞的結局 而這一番楊貴妃和唐玄宗的處境的變化 不就和大唐的時局 由那樣一個全面的繁盛 驟然變得山崩地裂 是一樣的嗎 接著楊貴妃的屍身 掩埋於馬唯波下泥土中 隨著旁邊一江未水的東流 而漸漸的消失不見 而活著的唐玄宗 則孤單的忍受著 痛失摯愛的沉痛 繼續向西走去 深深的渡過劍閣來到蜀中 這兩個人一生一死 一東一西 一去一住 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那個隨念紅軍弒軍策的場景 彷彿還歷歷在目 然而已經是去住彼此無消息了 這個轉折這個變化就是驟然之間 寫到這兒我們不禁思考一下 杜甫對於楊貴妃 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態度和情感 因為杜甫在其他的詩中 也提到過楊貴妃 我們剛剛想完的立人行 就是諷刺楊氏兄妹 是在同樣的地方 同樣的一個季節 三月三日天氣新 長安水邊就是渠江池邊 還在說楊貴妃的那些姐妹 她的那些兄弟 禍國殃民 轉年之後 又一首叫做北征的詩當中 杜甫寫到 豈聞陰下衰 終自誅包達 把楊貴妃比作包四 比作打幾 這是一個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 唐玄宗殺他殺倒 那為什麼在這裡 又是這樣的感慨 這樣的哀痛 兩個原因 第一這裡楊貴妃和唐玄宗 不是這兩個人本身 而是唐朝的國運的象徵 你包括李白也好 他也歌頌過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愛情 這兩個人的喜樂 濃縮著這個國家的興盛 希望他們能夠把這種夫婦的美好 非己即人 讓天下百姓 都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那麼此時此刻 國家的至尊 唐玄宗和楊貴妃 都過成了這個樣子 作為天下第一人的唐玄宗 連自己的摯愛都保留不住 那更何況人世間的這麼多的普通人 他們的生活該是多麼的悲慘 那是更加的悲慘 所以第一個 由楊貴妃和唐玄宗 而推演到對於國家動盪的 這種哀痛的感受 其次杜甫也告訴你了 人生有情 淚沾衣 就是你不管這兩個人是好是壞 他總歸是國家的最高領袖 他是天子 是天子的寵妃 這兩個人那麼的恩愛 他們過去的生活那麼的幸福 如今在戰亂之下 遭遇到這樣痛苦的結局 這麼大的落差 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聽到這樣的故事 也不能不為之感懷吧 這叫人生有情 淚沾衣 我聽到這樣的事情 我感受到這樣的變化 我的內心還是會為之觸動 我還是會流下眼淚 沾濕衣襟 然而你的感動有什麼用呢 就如同大江之水不斷的東去 到了春天百花依然會盛開 春光過去百花依然會凋零一樣 這種盛衰的變化 就好像是世間運轉的自然規律 沒有盡頭 無窮無盡 永不止歇 又豈會因為你的感動 因為你的淚下而絲毫的變化呢 江水江花起終極 這就更悲痛了 所以此時的杜甫 終於從曲江的幻想當中清醒過來 眼看著此刻長安城中 已是黃昏時分 天光暗淡 成群劫隊的胡兵 在大街小巷穿梭 燒殺搶掠 盪起層層的煙塵 籠蓋在長安城的天空 杜甫內心悲痛 眼中憤恨 咬牙切齒 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孤零零的往城南的家中走去 只是不甘心的回頭一望 看著城北的宮殿 盼望著我們的英主 何時能夠早日回來 還天下以太平 還人民以安寧 這就是這首《哀江頭》 《哀江頭》這一首詩 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篇 完整的講述唐玄宗與楊貴妃 愛情故事的作品 後來白居易的《長恨歌》 後來李商隱的《馬唯》 再到元代的吳同宇 再到清代的《長生殿》 無一不受這篇作品的影響 而這篇作品當中奠定出來的 對於唐玄宗楊貴妃 愛情悲劇的這種同情 也就成為了後來這些所有作品 立足的一個基本點 所以這首作品很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