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玄機：從魚幼薇到魚玄機，我會永遠記得最初的愛意

公元868年,大唐賢通九年的春天,原來高照的太陽在這時卻被烏雲慢慢地遮擋。 也許我想看到這人間悲劇。 一身白色裘衣的俞佑威跪坐在法場之上,凌亂的頭髮和沾滿泥土的面旁也無法掩蓋他那清澄的容貌。 但是他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這一刻卻不再明亮,只是一遍一遍地看著牆下的那些群眾。 在下面有辱罵他的婦人,有指指點點的文人要對他吐口水的農民,還有高高在上的官吏。 而他呢?那個他唯一愛過的男人溫亭雲去哪兒了?俞佑威默默抬頭,他看向身旁的樹木,似乎又長出了新芽。 當年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許也是這樣的一個春天吧。 公元844年,也是唐慧昌四年,在那一年一個女童誕生了,她的家人給這個孩子起了一個文氣十足的名字——俞佑威。 你的名字就是俞佑威。 在你五歲的時候,也就是公元849年,你被送去了學堂。 在課堂上,你才思敏捷能言善語,在課堂下,你天真爛漫,自作詩文,漸漸地才女之名傳揚四方。 就這樣,一個又小聰慧又有無限潛力和可能的女子吸引了花間詩人溫亭雲的注意。 在你十歲那年,溫亭雲便親自登門拜訪,想要成為你這個小姑娘的老師。 那個時候,你躲在簾子後面偷偷看這位詞人,沒想到那一瞬間,你們四目相對。 她笑著對你揮了揮手,摸了摸你的頭,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得到你家人的同意後,這位著名的花間詞人溫亭雲正式成為了你的老師。 為了教會你如何更好的作詩,如何更加細膩的填詞,她教了你兩個字——自由。 在那時,唐朝對女子的管束還不甚嚴格。 在課餘時間,溫亭雲就帶著你去長安城四處遊玩。 她帶你去看那新編的大戲,帶你去欣賞異國奇特的動物,帶你去欣賞你曾經沒有見過的種種世界。 於是,你真正體會到了女子也能得到的自由。 在教導你的這段時間,你從最開始的填詞開始,到最後自己做了一詞賣殘牡丹,令溫亭雲大為讚賞。 日子慢慢地過去,你慢慢發現,你對這位溫文爾雅、作詩細膩的老師似乎誕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情感——男女之情。 《女子情懷總詩詩》,你慢慢想了一下,便做了一首詞,把對老師的愛慕之情深藏其中,偷偷地交給了自己的老師。 溫亭雲那個時候已經是中年人,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念之差收下的弟子竟然有這種驚世駭俗的想法。 他趕忙跟你的家人請辭,離開了長安,他知道不能耽誤你。 但是,你是一個剛剛動情的姑娘,忽然離開了心有所屬,頓時慌了身。 你曾經嘗試外出尋找,卻被家人強行留下,你只能整天待在家裡以淚洗面。 偶爾寫一兩首悲詞寄託自己的情感,但是最多的還是坐在窗前呆呆地望著窗外。 日子一天天過去,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紀,方也年輕一輩,竟然沒有能被你瞧上眼的。 你誓死不嫁,於是你的家人百般無奈只得請回溫亭雲,讓他來幫忙勸說你。 得知心上人歸來,你開心得不能再開心,你穿戴整齊,等待溫亭雲上門。 但是,你等了整整三年的這個人,回來的目的居然是說親。 溫亭雲把自己的好友李易介紹了你,他對你說:「嫁給他吧。」 你心心念唸的男子就這樣把你推向了另一個不認識的人懷裡。 你覺得既然是老師介紹的,應該值得託付一生吧? 你同意了。 一開始,夫妻生活倒也和睦,但是慢慢的,李易暴露出了真面目,整天外出遊玩,徹夜不歸。 你只能一個人坐在家裡,不禁又想起了溫亭雲。 於是,你把你的思緒寄託在詩詞當中,寫下了嫉妃輕和友人次運等諸多詩文。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本來你還能撐過去,但是李易正妻的到來,掀上了壓倒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位正妻很是潑辣,動不動就對你非打即罵,寫詩弄文的手又怎麼能揮舞出有力的拳頭? 你只能妥協。 你被安置在了一間道觀之內,熟悉唐史的人都知道,唐朝的寺廟道觀從來不是單純的拜佛求道之地。 更多的是權勢之輩的風月場所,你的地位從娶進門的妾變成了情人。 對於心高氣傲的你來說,這是何等的打擊?等待真的有用嗎? 你再次得到李易的消息是,李易早就已經帶著正妻離開了長安。 那一天的夕陽很紅,但是更紅的是你的眼眶。 你一個人在那裡站了很久,你獨自走進了道觀,影子慢慢被拉長,隨著關閉的門戛然而止。 那一天,於右威死掉了,留下來的只有一個名為於璇璣的女官。 第二天,你在道觀門口貼上於璇璣詩文厚駕的告示,大膽邀約天下有才情和膽量的男人入室相談。 大唐四大才女中最美貌之人入幕之邀,又有幾人能夠拒絕? 白天,那些文人在你的相擁之下把酒品茶切磋詩意,夜晚,燈火通明,那些文人壓在你的身上載歌載舞,循環佐樂。 在這醉生夢死的日子當中,你肆意揮霍著自己的青春,放縱著自己的情慾,你成為了長安城傳奇般的話題。 李懿也回來過幾次,面對這般情景只能發出無奈的歎息,但是,最後一次她的回來卻為你的生命畫上了句號。 原本為了方便齊聚,你僱傭了幾個丫鬟,但是其中有一位成為了李懿偷情的對象。 你本來就對這樣的丈夫厭惡至極,見身邊竟然有這樣的下人,你勃然大怒,你立刻叫人殘忍地杖殺了這名侍女。 這一死本來無甚大罪,唐朝律法規定若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殺者吐一年,所以按照法律你最多被流放一年。 但是,主管此案的人叫做溫章,這個人多次追求你,他一無文學,二長相醜陋,三身材肥胖,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 這一次,你落在他手裡,怕是在劫難逃,你苦笑著把酒灌進喉嚨,憤然體鄙,一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在牢中的歲月裡,溫章多次暗示你只要乖乖順從於他,你便可安然無恙。 但你又怎麼會低頭,在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之下,本是大唐酷吏的溫章下定決心要把你處死。 跪坐於罰場之上,你在圍觀的人群當中一次又一次尋找自己愛了一生的男人,但是卻始終沒有找到。 自己這麼不堪,不讓老師看到也好。 你低下了頭,不再聽從他人的言語,那些辱罵,那些指責都已過眼煙雲,你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公元868年,你已打死婢女之罪,被處死,享年二十四歲。 沒過多久,長安城內的人們漸漸被新的事物所吸引,那座小小的道觀也很快被遺忘,新的道觀和青樓也慢慢被建了起來。 吹了一千多年,把你的故事也慢慢地吹散了。 你對心上人那份極其綿長的等待,你吞下種種的委屈,你醉酒時的歡笑,你清醒時的淚也慢慢飄散於風中。 你度過人世間最苦的劫,也都不重要了。 你曾經真切地感嘆過一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但是,你終其一生也沒有得到你想要的愛情。 或許,在生命的盡頭,你曾經感嘆過自己荒誕而悲慘的一生。 千百年來,多少人在評論著美貌、聰慧、多才、熱情、堅忍、敏感、脆弱、放蕩、縱情。 我不知道,在許多的形容詞當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在如今看來,可能已經不重要了。 一君心思,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