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話蘇軾 感受蘇東坡詩意豁達的一生【1080P】
198 次觀看·2025年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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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非常期待在這個時刻與大家見面
在今天的節目當中為大家請到的是藝術工作者
蔣勳蔣老師和我們來談的是中國美術史
今天的中國美術史 蔣勳老師要繼續為我們來介紹的是
蘇東坡的前赤壁賦
是 我們大概已經花了兩個單元
來介紹蘇東坡的前赤壁賦
我們很難想像一個一千年來的文人
用書法寫的一篇文章會有這麼大的影響
所謂的影響是說
用一個人的一生 他所領悟到的東西
那麼變成一個他的遊記
而帶領著大家好像透過這個遊記去觀看生命
觀看自然 觀看歷史
所以其實講起來赤壁賦
那麼它真的就是一個遊記
那我們今天到某某地方去旅行了
回來寫一個遊記
我們覺得這個遊記只是記錄我在路上看到的東西
可是當然不是
蘇東坡這個赤壁賦
他看到的並不是當年三國時候打仗的那個赤壁
他看到的是他自己內心世界的一個赤壁
這個赤壁是說
年輕的時候他跟大家一樣都想要徵戰天下
都想要打江山
可是到了中年
受過人生最大的侮辱跟災難之後
他回來重新領悟什麼是江山
什麼是徵戰
所以這個遊記就變成一種歷史的觀察
所以它裡面特別提到了三國
我想這個時候下放在黃州
蘇東坡很多的感觸
是在想三國的時候是一個徵戰天下的時代
曹操 諸葛亮 劉備 孫權 周瑜
每一個人都想要徵一席之地
徵在歷史的一席之地
可是跟前赤壁賦同一年寫的這個念如膠
他說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他其實已經告訴我們說
這麼偉大的英雄人物
其實也就過去了
那什麼東西會留下來
所以因此他總是在這樣的一個狀況裡做很多的對比
這個對比是在我們第二的單元講到說
他形容曹操
因為曹操是赤壁之戰裡面最偉大的英雄
說殺九林將橫溯復失
那真的是一世之雄
就是一代的英雄
而今安在在
當蘇東坡說連這樣的人都而今安在在的時候
我們走過這個歷史的戰場
你忽然就會有一個放下的東西
我覺得人生裡面有很多的機緣
讓我們可以放下
有的時候是讀經書
有時候是看歷史
可是我覺得更具體的是事件本身
所以蘇東坡的放下是因為他真的入了監牢
被陷害受到侮辱
那麼他才知道說
我究竟應該要怎麼樣子放下
那回來做自己
我們在節目裡常常說
回來做自己變成最難的事情
就是我這個人最希望的是什麼
最後他就發現說
我其實並不想做曹操
我也不想打江山
我也不想去跟別人徵戰
那覺得在這樣的明月清風
這樣的晚上
不是很好嗎
那回來做自己就變得很簡單了
所以因此我們看到他最後講說
魚橋於江主之上
做漁夫或做樵夫
在江邊在這個水岸上
屢魚蝦而有泥路
就是你的伴侶是誰
就是河裡的魚
河裡的蝦子
那你的朋友是誰
就是山林裡面的一些野鹿
有屢魚蝦而有泥路
那麼這個時候你看他心境開始轉
就是我們可以把自己的心境
變成充滿了野心
然後覺得我要去模仿亞歷山大帝
我要去模仿曹操
我要去模仿歷史上的偉人
可是我也可以放掉以後
就是回來做一個漁夫跟樵夫
因為我想這一點我們要解釋一下
就是在中國的美學歷史上
有兩個人物是非常重要的
一個是漁夫 一個是樵夫
因為我記得我看中國的文學
或者中國的詩
還有中國的戲劇
常常會出現漁夫跟樵夫
我想最簡單的例子就是
大家都記得屈原
屈原是一個楚國的貴族
那麼最後他就很希望皇帝能夠重用他
那可是皇帝沒有重用他
皇帝聽信了一些小人的這些話
就疏遠了屈原
所以屈原就很難過
就覺得自己不得已
政治上是一個落難的人
所以他最後就決定要自殺
我們知道歷史上
留下一個非常美的一篇文章是
屈原要自殺以前
忽然碰到了一個漁夫
那個漁夫就過來說
滄浪之水清 可以濁我陰
滄浪之水濁 可以濁吾足
意思就是說
如果這個水很乾淨
我就用來洗帽子
如果這個水很髒
我就用來洗腳
你為什麼一定要堅持
髒的腳你還要洗帽子
所以你就不洗
你就要自殺
其實那是最後一次對屈原的警告
我覺得這個漁夫絕不是等閒之輩
就是他其實是一個
我們叫做武林高手
就是他隱藏在江湖裡
其實是一個高級知識分子
可他變成漁夫了
我覺得在我們的傳統裡
最後常常有這種
譬如說顏子霖
幫助漢光武打下天下以後
他就去釣魚去了
那這種人都是高手
就做漁夫跟樵夫的
大概都是文化裡
一等一智慧的人
一等一的智慧的人
可能不在我們的高級部會裡面
不是重要的官員
一等一的人反而在山林裡
就是這個文化很特別
就是他最有智慧的人
最後常常是隱居的
隱居到山林裡去
所以那個漁夫跟樵夫
就會出現這種
很特別的語言出來
所以這裡蘇東坡講的
哀無聲之須雨
就是我的生命這麼短
須雨是很短
就是剎那之間就過去了
現長江之無窮
他在這裡在做對比
這條河流從四川一路流下來
流到出海口這麼長
我的生命這麼短
這個河流這麼長
那我有什麼好爭的
那我怎麼樣讓我的生命
能夠變成一個永恆的狀態
其實我的生命是非常短暫的
那霞飛仙已遨遊
我能不能像莊子講的
逍遙有理的仙人
那我非常自由的到處去逍遙
去遨遊 報明月而長鐘
我能不能跟今天晚上的月光一樣
其實能夠永遠存在
就是它就是一片月光
可它可以長遠存在
可是蘇東坡在這裡
其實意識到
他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我覺得這是最有趣的一個
就是我讀書
我讀書讀到無常
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對無常的一種認知
或者說我認知了無常是什麼
我跟很多朋友說
我讀佛經讀到流浪生死
我覺得我認知到無常
可是我到了印度
第一次到印度
我到瓦羅納西
我到佛陀第一次說法的那個地方
我在恆河的岸邊
看到所有的屍體擺在那裡的時候
我整個人被瓦解
我忽然發現
我其實讀那些經文是沒有用的
因為我把它美化了
我覺得流浪生死
是四個很美的字
可是不是
流浪生死是讓我看到
在佛陀說法的那個當下
那些屍體是發臭的
然後甚至被狗在啃
然後我看到的時候
我真的是被震撼
然後我跟朋友說
我不敢再去講無常這個詞
我不敢再說
我看透了無常
其實我沒有看透
所以因此我相信
他在這裡講的
知不可忽奏得
這句話很重要
就是他知道
我其實無法做到
我雖然都清楚
我讀佛經
蘇東坡是一個大才子
他讀佛經比誰的領悟都高
可是他做不到
那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知不可忽奏得
一個知識分子
當他知道他做不到的時候
他就謙虛了
因為我們常常看到
就是我們自己讀了一點經文以後
我們覺得自己可以做到
很看透了 看破了
不要忘記看透 看破
接下來就可能有很大的考試要做
那甚至有時候你會覺得
我常常跟朋友說
母親臨終的時候
你會發現你所有的經文
都幫不了你的忙
那你還是慌的
你心裡還是慌
你也會痛
可是你不是知道人生是無常嗎
那麼因此我覺得
我們理性的知
跟我們行為上
我們真的能夠做到一種定
跟一種包容
其實是有時候是有落差的
所以我覺得他在這裡
有一個很大的領悟
他就跟這個吹洞簫的朋友說
你知道水跟月亮嗎
我們現在坐船
我們旁邊都是水
我們也看到月亮
我們說水中月靜中花
佛經裡面說水中月靜中花
這個水跟這個月亮
逝者如斯
就是一直在過去
這個月光每一天都不一樣
今天的月亮圓
明天就缺
這個水一直在流
你手放進水裡拿起來
再放進去
這個水就不一樣了
這個水一直在流
他在這裡講是一種消失
這個消失從來沒有停留過
那其實他在講他自己的生命
就是說我們的身體
何嘗一分一秒停留過
沒有停留過
我們很害怕衰老
可是其實我們一直在衰老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衰老
所以因此其實蘇東坡
在這個時候人生的中年
忽然有一個大領悟
就是說其實我是留不住時間的
時間在我的身上一直在消失
他在講水跟講月亮
其實在講自己
所以我想吃壁麩很精彩
是到中段的時候
忽然出現很哲學性的討論
所以我覺得這個部分是
可能我們讀吃壁麩
最不容易懂的部分
因為扣弦而歌之
唱歌飲酒樂盛
都比較容易懂
講到曹操怎麼得意
灑酒淋江橫朔富士
也比較容易懂
講到哲學部分是非常不容易懂
因為太抽象
所以我想我們在這裡
可以想像蘇東坡在這裡
他等於是自問自答
我如何像水
水是一個
我們說人生常恨水常動
水是一直在流動的
它從來不停留的
那月亮是什麼
月亮是永遠不停留的
它永遠在轉變
它的
就是蘇東坡自己的詞裡面說
月有陰晴圓缺
它是一直在改變的
所以他說
你知道水跟月亮嗎
是者如斯
就是它永遠在消失
而未嘗往也
從來沒有停留過
盈虛者如彼
盈跟虛
當然有不同的版本
不同的寫法
我們現在寫這個盈跟虛
有時候盈是盈滿的盈
就月亮圓滿的時候叫盈
就充滿的意思
虛就是缺了 空了
那人生裡面的滿跟沒有
有跟沒有
存在跟不存在
其實是互換的
是一種互動
所以這個部分
我一直覺得是赤壁浮物
可能很多朋友出讀的時候
最不容易懂
那我的建議是說
用自己的生命來看
就是我們的生命本身是
跟水一樣 跟月亮一樣
其實一直在一個流動的狀況
我們從來沒有停留過
如果我說我
這個字本身是矛盾的
因為我今天把我五歲的照片
十八歲的照片
二十八歲的照片
四十五歲的照片
五十一歲的照片擺在一起
我一直在改變
如果沒有那些照片
我還以為我
從頭到尾都是一樣
可是我從來沒有一樣過
我一直在改變
那這改變裡面
其實就是盈跟虛
那有一天我也知道
我的身體要告別的時候
它也是一個很大的改變
那我怎麼跟這個身體告別
就是我如果有另外一個
我看到我的身體
可能在火中變成灰的時候
我的心情會是什麼
那有時候我會
跟朋友談這個問題
那我覺得蘇東坡在這裡
他說其實消跟長
就是一個從沒有到有
這件事情跟有到沒有
譬如說
我的身體是從沒有到有的
這個宇宙裡面本來沒有我
可是也許一個機緣
最後父精母血
然後有了我
可是有一天我知道
也沒有我
那如同有一天
我面對我的母親
她的身體會沒有
會消失的
他在講消長
他說所以因此
自其變者而觀之
如果我們從變的角度來看
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我想大家要原諒一下
就這個部分真的很不容易懂
因為太哲學
他的意思是說
宇宙之間其實就是一剎那
就是瞬這個姿勢
我閉一下眼睛再張開
宇宙就改變了
其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變
所以宇宙從來沒有停留過
其實這個剛好是佛經的經典裡
講無常的東西
就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
我們從來留不住任何的東西
我的每一個頭髮裡面的
它的組織
它的細胞的組織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變
我們講新陳代謝
我們的身體是一直在改變的
我們在講說
這個人幾年幾月幾日生
幾年幾月幾日死
其實只是一個很籠統的紀錄
我們知道我們身體的細胞裡面
每一分每一秒
那個細胞都在死跟新生
死亡跟新生是在
每一分每一秒發生的
所以我覺得蘇東坡的了不起是
他當時其實已經觀察到
宇宙如果從變的角度去看
每一分每一秒
就是每一瞬間
所有東西都在改變
一剎那之間都在改變
可是自其不變者觀之
還有一個角度是不變
如果你從不變的角度來觀察
物與我皆無盡也
那我跟外在的世界
其實我們都是永恆的
很難懂
可是我們瞭解一下
今天我到了臺北國公博物院
我看到蘇東坡的赤壁符
一千年來他還在那裡
你忽然發現
蘇東坡不是死了一千年嗎
可是他還在
所有的人都在讀他的
甚至他的文章
翻譯成世界各國的語言
他的生命繼續在擴大
在影響在發生作品
所以如果從不變的角度看
蘇東坡不是沒有改變嗎
他不是永遠存在嗎
可自其變者而講是說
蘇東坡當年的肉體
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所以他其實告訴我們說
宇宙有兩個角度
一個是角度是變的角度
如果從變的角度
你會發現
宇宙所有的事物都在改變
然後你留不住任何的東西
可是也有一個角度
你發現它是可以永恆的
那蘇東坡到底選擇什麼
他是不是意識到
他在宇宙裡面
會變成一個永恆者
他是不是意識到他的肉體
在六十幾歲會埋到土裡
然後跟著土壤一起就消失了
然後被所有的螞蟻 昆蟲
吃得光光的
可能今天我們說
蘇東坡身上沒有一點點
物質性的東西存在
可是自其不變者而觀之
他所有的書法
他的精神
他所有的語言
他的文學還在影響人類
這是不變者
就是有限跟無限之間
變成了一個很矛盾的事
那我們究竟怎麼去看到
那讀到這裡
我覺得很有趣就是
我們覺得蘇東坡
好像在一個歷史
或者哲學的高峯
他要給我們下結論了
這個結論到底是什麼
那我們今天不揭曉
可能在下一個單元
我們才會說
可是我在這裡
插進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覺得蘇東坡最可愛的地方是
我們都覺得他這個人
讀這麼多的佛學的經典
哲學領悟這麼高
他一定是一個非常豁達
然後人生什麼都不爭的
可是我們在故宮博物院
看到一個很有趣的一個帖
這個帖是蘇東坡的一個好朋友
叫米福
他也是宋朝的大書法家
他留下了一封信
這個信很有趣
我們讀一下
他說蘇子瞻
就是蘇東坡
習吾紫金宴
紫金宴是一個宴臺
就是紫色的端宴
上面有經典的
那是最貴的宴臺
而且最珍貴的
買都買不到的宴臺
他說這個東西習吾紫金宴
就是蘇東坡把我的
最珍貴的紫金宴拿走了
習吾紫金宴去
這裡習就是說
借去就不還了
我這裡要講說
蘇東坡其實很多
對美好東西的貪戀
他沒有那麼大的領悟
他這篇文章最好玩是說
他拿走以後逐其子
就叫蘇東坡的兒子說
將來我死的時候
這個東西要陪我陪葬
要入關的
那米芾就很氣說
你什麼意思
這個東西是我的
你借了不還就罷了
還要入關
那他就說無精得知
他就跑去討
把他要回來了
就跟蘇東坡的兒子說
這是我的
怎麼可以陪葬
他就把他要回來
不以戀
我不讓他陪葬
傳世之物
他說這個紫金宴是傳世之物
豈可與清淨圓明
本來妙絕珍藏之性
同去住哉
這句話很有趣說
人的身體是什麼
人的身體應該清清淨淨
圓圓明明
本來妙絕珍藏
這當然完全是佛教的東西
我們的身體來的時候
是乾乾淨淨的時候
走的時候也乾乾淨淨
我們什麼都不要帶
我們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東西
我們走的時候什麼也不要帶
那蘇東坡怎麼還要帶紫金宴走呢
我覺得這裡面有兩個蘇東坡
一個在人世間
對所有美好的東西
很愛的蘇東坡
還有一個東西是在知識上領悟的蘇東坡
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天讀赤壁賦
下一個單元我們會做最後的揭曉
我覺得蘇東坡是在入世跟出世之間
他告訴你說
我對人世有很多的愛
有很多牽掛
有很多捨不得
人的捨不得
可能是母親捨不得
可能是愛人捨不得
可能是一個厭臺都捨不得
可是最後你要知道
你還是要捨
蘇東坡有兩個
那在捨與不捨之間
捨得與不捨得之間
我們看到了蘇東坡最動人的部分
這個纔是赤壁賦最可愛
就是說
他其實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部分
那我今天特別用彌弗的這個帖
讓我們看到另外一個蘇東坡
跟赤壁賦的領悟
可能有矛盾
可是我覺得這樣子
蘇東坡纔是完整的蘇東坡
是
好精彩
非常謝謝江老師
我們一定要看下一集
答案纔可以揭曉
謝謝江老師
謝謝
我們的節目時間到了
非常謝謝你的收看
我們更要感謝的是
景華導播與大地臺現場
所有的工作人員
音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