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半生沉浮一朝看破，大唐興亡與我無關

沙唐最厲害的詩人是李白吧 李白不過是早生了三十年 沾了些開元盛世的仙氣 聽說過白居易 那纔是今天的大師 白居易有很多身份 唐宣宗李成說他是詩仙 日本人在《詩訓抄》裡 說他是文殊菩薩的化身 而白居易不認為自己是佛 也不認為自己是仙 他自稱自己是詩魔附體 的確 有唐一代沒有比白居易更風魔的詩人 他一生作詩三千餘首 穩坐唐代詩歌榜第一 為了寫詩 他口舌成瘡 手肘成枝 他主張文章何為詩而著 歌詩何為詩而作 這種現實主義主張 使他的作品得以廣泛流傳 在每個時代 每個年代 無論社會清濁 人情冷暖 你都能從白居易詩裡得到共鳴 如果說三歲詩字 七歲小詩是所有天才詩人的標配 那白居易要在這種標配上 更上一層樓 在白居易的字數裡 他六七個月大的時候 有人教給他無字和知字 雖然那時白居易尚不能說話 但卻深深記住了這兩個字 每次別人問他無和知時 他都能指出來這兩個字在哪裡 白居易認為自己生來就和文字有緣 的確 如果把這算作白居易識字的開始 那他75年的人生中從來沒離開過文字 在他16歲那年 廣為人知的那段傳奇經歷 讓他在長安揚名 那是晚唐小說家張固 在《悠閒古炊》中寫的一段故事 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 白居易和顧曠有過這段交集 但人們都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畢竟以顧曠的性格 他能說出這種極盡嘲諷的話 唐朝時北方世子看不上南方世子 顧曠寫詩說 蝦和純菜都是南方特產 可長安上流人士都愛吃 你們北方女子嫁給南方男人 生下的孩子算是北方人 那南方人就是北方人的爹 連吾爾晉是漢爾爺這種話都能說出口 顧曠嘲諷白居易的名字 又算什麼了不起的事 同樣人們也相信白居易的作品 足以讓任何高傲的人集結稱讚 因此五代人修舊唐書 也畫用這段故事說 我以為這樣的好文章都絕跡了 沒想到你還能寫出來 其實對於傳奇人物而言 歷史的真假並不重要 因為傳奇人物會用自己的能力 讓那些看起來假的故事 也變得好像真實 目前能確定的白居易最早的作品 是他十五歲時寫的一封家書 十五歲的少年請求前往徐州的客人 幫他帶去一封家書 家書只有短短28個字 可家書裏他沒有寫自己的近況如何 也沒有寫什麼慰問的話 只說自己每天望著家鄉 然後留下數行香味 我很想你們 我不問你們身體是否康健 不問你們最近生活如何 不問你們未來有何打算 這種打著想念旗號的問候 更像是陌生人的寒暄 我就是很想你們 很想見到你們 僅此而已 可這首詩相比《復德古原草》 頌別太普通了 春榮秋枯 這是野草的生命規律 也是人生的規律 標題的《復德》二字告訴後世人 這首詩不過是白居易 為了硬考科舉的一首席作 寫作時間當在甄媛十五年之前 那時候的白居易如原上野草一般 正準備沐浴春日 甄媛二年 十五歲的白居易 知道科舉可以改變命運後 他費勤妄賭 甄媛九年 和他同歲的劉雨錫 劉宗元已經近世幾弟 比他小七歲的袁振 也登明經帝 白居易本也該在這年前後參加科舉 但因父親白啟庚去世 白居易只能守孝三年 三年期滿後 他隨兄長白祐溫前往福良 與甄媛十五年在宣州參加相識 順利通過後 又於次年前往長安參加春圍 此時白居易已經二十九歲了 可這年春圍 他仍是十七人中最年輕的 意氣風發的白居易 在曲江宴飲 又在雁塔提名 在三十老明經 五十紹晉史的唐朝 白居易高傲的寫下 慈恩塔下提名處 十七人中最少年 在唐代 晉史不過是進入官場的門票 要想做官 還得參加吏部的考試 也就是這次考試 白居易結識了他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袁振 唐代許多詩人的友情都令人嚮往 比如王維和孟浩然 比如劉雨錫和劉宗元 但沒有任何一對 能比得上袁振和白居易 這般肉麻 那年吏部考試共有八人登科 白居易和其他七人都成為朋友 可最好的那位 就是比自己小七歲的袁振 大概是兩個人愛好太相同了 袁振是受到陳子昂 趕御師的影響 走上了詩歌創作之路 之後又奉杜甫為偶像 白居易也是如此 他認為唐代詩人最優秀的有四位 分別是陳子昂 鮑房 李白 杜甫 而其中成就最高者 當屬杜甫 相同的興趣愛好 很快拉近了二人的關系 袁振後來回憶兩人的相遇 是同登科後心相合 初得官時滋味生 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紀 遇到了最意氣相投的朋友 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事情 甄元19年 白居易和袁振 被同時授為祕書省教書郎 開始了三年的同事生涯 教書郎官階只有九品 待遇優厚 但職務很清閒 白居易和袁振 也就有了大量時間促進感情 他們無話不談 身名同日壽 心事亦言之 肺腑都無隔 形骸兩不稽 他們攜手與共 有月多同賞 無杯不共持 秋風撫琴霞 夜雪捲書帷 他們暢遊長安 在大雁塔上登高望遠 在黃子碑尋幽探祕 月夜兩人在唐城關 等待玉瑞綻放 白日兩人在崇敬寺 共賞牡丹 他們談經論道 和心力度飲酒 和禮身論詩 和留敦志談儒 和虞玄師參佛 可如果以玩得好 就作為友情的標準 那圓白的友情 也不至於被這麼稱讚 在疏狂過後 他們還相約要一起奮鬥 繼續考功 呼悟成虛制 煩然嘆未已 使回丹勒式 肩負側閑時 為了備考智科 白居易和袁振 住進了幽靜偏僻的華陽關 智科考試主要內容是實務測 就是皇帝對當下國家治理 提出一些問題 然後考生根據問題作答 這些問題基本圍繞政治 經濟 軍事 教育 刑法 民生等方面 白居易和袁振為了應對實務測 就自問自答了75篇題目 元和元年的智科考試中 袁振取得了第一等 白居易第二等 二人將75篇策論編撰成集 視為側鱗 此書成為我國最早的 公務員考試寶典 元和元年4月 袁振被授予左十一 白居易被授予州制縣尉 形影不離的圓白 迎來了人生第一次別離 袁振為此悲傷不已 他寫時告訴白居易說 昔作雲香旅 三載不暫離 待滋忽相思 但惜夢魂思 我們相伴三年形影不離 突然要分開 不亞於抽走我的靈魂 從此我成了行屍走肉 詩的結尾袁振更是肉麻說道 願為雲與雨 匱和天之垂 昭明文選記載 戰國時期楚襄王和宋鈺 共有雲夢胎 見高堂觀上雲氣獨特 楚襄王問這是何物 宋鈺回答說此為朝雲 當年先王來此夢到烏山神女 於是先王和烏山神女共寢 辭別時神女告訴先王說 她住在烏山南面的包處 那裏清晨是雲 傍晚是雨 因此後世常以烏山雲與 形容男女關系 而袁振在這裏以雲與形容他和白居易 彰顯了二人關系 比愛情還要親密 本來白居易沒覺得太悲傷 畢竟周治和長安並沒有相聚太遠 可沒想到袁振為官過於激進 作為時宜 袁振充分履行職責 三個月的時間裏 連續就皇子教育 建官職責 先帝謙妙 西北鞭事等問題提出議論 由此引起權貴反感 在元和元年九月 袁振被貶為河南縣尉 得知這個消息 白居易真的慌了 這意味著他和袁振要迎來 真正意義上的分離 而這次分離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袁振離開長安那天 白居易不敢去送別 生離是比死別更痛苦的事 死別是即便你想念 可你知道相隔陰陽 所以能放下 而生離不同 你想著那個人 可你又不知何時能相見 這種想念最是煎熬 況與故人別 中懷正無從 物源不相送 心到青門洞 相知豈再多 但問同不同 同心亦人去 坐覺長安空 和你別離 我只覺得再也不會快樂 別說我不去送你 我的心已經隨著你直出長安東門了 我一生就你一個知己 你一走 百萬人口的長安都顯得空蕩蕩了 沒了袁振 白居易只能用工作填滿自己的生活 縣衛這個官是基層政府最累的官職 工作內容是清理庶務 分判仲曹 割斷追催 收慮課調 所以白居易吐槽說 一落風塵下 方知為利哪 雖然嘴上抱怨 但白居易工作還是很踏實 在周至 他有了大把的時間和底層人民打交道 深入瞭解了大唐階層割裂的嚴重程度 元和二年 徵收糧稅的白居易 就目睹了一件讓他感慨萬千的事情 那是農曆五月 北方農民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 要賣收了 男人們在地頂忙碌 婦女兒童給家裡的勞動力送飯食 即便酷暑難耐 農民們也不覺得熱 只盼望著夏天更長一些 因為一旦下雨 麥子就壞在了地頂 即便把麥子收回來 連續的雨天 也會讓晾曬成為問題 所以農民們歷盡不知熱 但惜夏日長 可就在一群男人中間 白居易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在田間忙碌 他右手拿著剪刀的麥穗 左臂掛著一個破框 他說為了繳稅自己的家田都賣盡了 所以只能來田裡 撿一些別人漏收的麥穗 所有人聽到這個事都覺得悲傷不已 可白居易在悲傷之餘 還多了一層愧疚 因為縣尉的工作職責之一 就是催繳賦稅 身為朝廷命官 白居易不需要從事農業工作 即便只是一個九品官職 一年的俸祿也有三百十 吃到年底也有餘糧 可這些農民 這些造就了大唐盛世的農民 他們一年辛辛苦苦種的糧食 卻吃不到自己嘴裡 今天交這個稅 明天交那個稅 難怪同朝五爺官的李深說 難怪柳宗元在《捕蛇者說》裡 重申孔子的那句 比起工作的打擊 更讓白居易難過的是 他要結婚了 元和二年時 白居易已經三十六歲了 可此時他仍未婚配 不婚配的原因很簡單 白居易在和家人置妻 也在等待一個轉機 二十五年前的建中三年 十一歲的白居易 隨全家搬至父親為官的福利生活 幾年後 他認識了比自己小四歲的 鄰家妹妹香菱 兩人青梅竹馬朝夕不離 青春期的白居易愛上了香菱 香菱也愛著白居易 可這段愛情遭到了母親的強烈反對 福利不是假象 終有一天白居易要離開這裡 去往更大的世界 而香菱也只是一個農家女子 白家雖不是名門望族 但也世代勢均路 可白居易像是鐵了心一般 他深愛著香菱 正元十四年 白居易離開福利時 他告訴香菱說 人言人有願 願至天壁成 願做遠方獸 步步比肩行 願做深山木 只知連理生 只要我們在一起的心願製成 老天也會幫我們實現願望 希望我們這輩子永遠在一起 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白居易的心誠 抵不過母親的心挺 他多次提出要娶香菱為妻 可白母無論如何都不同意 直到白居易坐上教書廊 舉家搬往長安時 白居易知道 他和香菱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母親的態度過於堅決 他無法背負無逆的道德制式 離開福利時 母親甚至不允許他和香菱見面 白居易只能給香菱寫信說 惆悵詩節晚 兩情千里同 離憂不散處 聽樹正秋風 燕影動歸翼 桂香消故叢 佳期與風歲 牢鑼兩城空 最美好的時光過去了 我們最美好的年華也過去了 這段愛情註定要以悲劇結尾 自此 白居易開始以不結婚和母親抗爭 元和元年十二月 白居易和陳紅王之父 同到周治仙遊寺遊玩 在京兆府的諸多名勝古蹟中 仙遊寺屬於愛情旅遊聖地 相傳春秋時期 秦穆公之女弄玉擅長吹簫 一日弄玉夢到一英俊少年 少年齊奉吹簫向她而來 告訴弄玉她叫蕭氏 居於華山 她是循著弄玉的簫聲而來到夢裡 醒來後 弄玉再也無法忘懷夢中的少年 穆公見女兒思念成疾 遂派人前往華山尋找 竟真找到了蕭氏 兩人喜結連理 住在了仙遊寺邊的玉女洞裡 婚後的夫妻時時合奏 簫聲引來了天上的龍鳳 蕭氏騎上了金龍 弄玉乘上了紫鳳 二人向天際飛去 成為一對神仙眷 白居易和陳紅等人聊著仙遊寺的往事 又細數讀往今來動人的愛情故事 說著說著 說到了本朝的玄宗和楊貴妃 三人沒有哀嘆 玄宗因美人失了天下 反倒為這段皇室愛情覺得動容 王智福感慨說 赴西代之事非與初世之才潤色之 則與時消磨不聞於事 樂天深於詩多於情者也 是為歌止如何 他害怕後代忘記這段淒美的愛情故事 於是請白居易寫詩記錄此事 白居易同意了王智福的請求 可真的落筆時 白居易猶豫了 他從一個第三者的視角 突然和玄宗產生了共情 玄宗受群臣脅迫 不得不賜死了自己鍾愛的楊玉環 白居易又何嘗不是受到脅迫 不得不放棄自己深愛的香菱呢 楊玉環自譯 花店微地無人收 翠翹金雀玉梢頭 君王眼面舊不得 回看血淚香河流 而白居易離開香菱 心情也如玄宗一樣無奈 甚至比玄宗更無奈 如我們前面所說 生離是比死別更痛苦的事情 死別是徹底毀滅希望 生離是讓你在希望和絕望裡反復煎熬 鼠江水碧鼠山清 聖主朝朝暮暮晴 行宮漸月傷心色 夜雨聞鈴長斷聲 這是玄宗離開楊玉環後的寫照 也是白居易自己的寫照 兩人都是在異地他鄉 都是日日夜夜思念自己的愛人 都是想念到形容枯稿 玄宗作《雨淋淋曲》悼念貴妃 自己則是寫詩抒發思念 西殿迎妃思巧然 孤燈挑盡未成眠 何堪醉長夜 懼作獨眠人 兩個可憐人都是因為思念難以成眠 玄宗尚能臨窮道士洪都克 能以京城治魂魄 請道士招來貴妃亡魂 一解相思之苦 見到貴妃亡魂後 玄宗和她作下約定 七月七日長生殿 夜半無人思雨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 在地願為連理枝 這約定正是當年 白居易和香菱許下的誓言 願作遠方獸 步步比肩行 願作深山木 枝枝連理生 可惜天長地久有時盡 此恨綿綿無絕期 人生總是遺憾無窮 離開貴妃後的第六年 玄宗在興慶宮孤獨去世 離開香菱的第六年 白居易最終妥協 和同僚楊玉清的妹妹定下婚約 緣合三年 白居易和楊士誠為夫妻 此時白居易已經三十七歲 結婚時他給楊士誠諾說 我亦爭苦事 與君新結婚 束縛貧與素 攜老同心心 可婚後 白居易發現婚姻是婚姻 愛情是愛情 他的心中仍無法忘懷香菱 偷偷寫詩述懷道 我有所念人 隔在遠遠巷 我有所感事 結在深深腸 相遠去不得 無日不瞻望 長生解不得 無息不思量 比起情場的挫折 仕途上的白居易一帆風順 在周志向位任上坐了一年半 白居易就被調回長安 任漢林學士 坐十一 十一這個官像是有詛咒一樣 唐代許多詩人 都是在這個官職上挫折了命運 詩谷陳子昂擔任詩役 後被陷害致死 詩聖杜甫擔任詩役 接連被貶 無奈罷官 幾年前 好友袁珍也是在十一任上 得罪了權貴 而白居易也沒能扭轉這個詛咒 起初這是一個無限小的事情 但卻改變了未來袁珍等 許多人的人生軌跡 元和四年的智科考試 考生牛僧儒 李宗敏 在實務測環節 直言當下國家和社會的問題 言勝耿直 無所迴避 這些策論被主考官楊玉玲 韋冠之 李毅等人著為中等 為了彰顯考試的公正 幾位考官為落地者 詳細註解了 牛僧儒和李宗敏的策語 當考試結果公佈時 宰相李吉甫只覺得驚慌不已 元和三年的智科考試中 橘子們也是直言極諫 抨擊朝政 那些策語令唐憲宗憤怒不已 又普葉陪軍趁機污衊 是李吉甫指使橘子 引得憲宗大怒 好在 建官李約等人為李吉甫辯白 這纔打消了憲宗的憤怒 因此 元和四年的智科結果 讓李吉甫深感恐懼 他上述憲宗 言今年智科存在舞弊現象 要求憲宗嚴懲 理由有三 其一 漢林學士王牙的外甥黃浦石中選 但考前王牙沒有彙報外甥參考之事 其二 前宰相裴濟沒有審核考生出身 視為失職 其三 主考官楊玉玲等人 為牛僧儒李宗敏註冊與 一同誹謗朝廷 憲宗同意了李吉甫之請 把王牙裴濟學士 貶楊玉玲等人至嶺南 考生牛僧儒和李宗敏則久滯不掉 直到李吉甫去世才步入幻海 李吉甫之子就是李得昱 後世認為 牛僧儒和李得昱的黨爭奇緣 既在於此 而白居易在這次鬥爭中 旗幟鮮明的站在了 裴濟等人的一方 他給憲宗上論《智科人狀》 直言道 裴濟、王牙、魯坦、韋冠之等 皆宮中正直 內外閒之 此庶人者皆人之妄也 若庶人進則必君子之道長 若庶人退則必小人之道行 這篇論狀直斥李吉甫等人是小人 可並沒有改變繼承的事實 裴濟等人依然被貶 白居易也由此被李得昱所嫉恨 也許憲宗心疼白居易 之後的時間裏 白居易多次批評施政 氣得憲宗怒罵道 白居易小子是鎮八卓之名位 而無禮於鎮 鎮實難耐 可即便如此 憲宗對白居易提出的意見 依然一一聽納 白居易在長安風生水起 好友袁振卻一路坎坷 被貶為河南縣尉不久 袁振母親去世 他只能在家守孝三年 直到袁河四年才復官為監察御史 出事艦船攻南 這四年時間裏 袁白二人唱和不斷 甚至心有靈犀 白居易的弟弟白行儉 記錄了這麼一件事 在袁振出發艦船東南十幾天後 白行儉和哥哥白居易 翰林學士李劍一起同遊取江 三人還前往了慈恩寺禮佛 直到晚上又回到李劍家中飲酒 酒到酣處 白居易突然說了一句 吾為之當達良矣 說完這句話 白居易提筆在李劍家中牆壁上提詩一首 春來無忌破春愁 醉折花枝坐酒愁 忽異故人天際去 記成今日到梁州 十幾天後 袁振從梁州來信 信中附詩一首 夢君同繞取江頭 也向慈恩怨怨尤 亭立忽人排去馬 忽驚身在故梁州 在這首詩的序言裏 袁振說 誓夜宿漢川邑 夢與彪直樂天同遊取江 兼入慈恩寺住院 殊然而誤 則地成幾階 有史已傳乎報小矣 白居易與李劍白行簡算了算日子 袁振到達梁州做夢那天 正是他們同遊取江大雁塔那天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究竟是多深的思念 才能讓袁振夢到異地的白居易做了些什麼 初見這個故事 我以為是《野史》中記載的傳奇小說 可白居易 袁振 白行簡三人的詩歌和文章證明 這就是真真切切發生的事實 僅僅宣誓了一次劍川東南 袁振就令七個州的刺史受到責罰 很快袁振就遭到了報復 被分物東臺 東臺即東都洛陽的御史臺 自開元二十四年後 唐朝皇帝再無一人去往洛陽 東都之名也時存時廢 因此袁振名為調任實則是貶折 恰在此時 袁振的法妻韋崇去世 這讓袁振悲傷不已 韋崇下嫁袁振時 袁振尚無功名 婚後二人生活也貧苦一場 可韋崇毫無怨言 心情持家 讓袁振沒有後顧之憂 妻子的去世對袁振是巨大的打擊 他寫下《淺碑懷》三首悼念亡妻 這三首詩為後世貢獻了許多名句 比如 誠知此恨人人有 貧賤夫妻百世哀 比如 維江中葉常開眼 報答平生未展眉 白居易很同情袁振的遭遇 他不忍看著好友為此一蹶不振 以韋崇的口吻為袁振回了三首詩 其中一首叫《答謝家最小偏憐你》 袁振的《淺碑懷》其一中說 謝公最小偏憐女 嫁於錢樓百世鬼 故我無一搜華妾 倪他姑九拔金釵 野豬沖上肝腸貨 落葉天心養骨懷 今日奉錢過十萬 與君迎殿赴迎齋 你是你父親最疼愛的女兒 卻嫁給了我這個窮光蛋 見我不穿衣服 你就翻箱倒櫃尋找 拔下自己的金釵為我換酒喝 家裡天天吃野菜 你卻說美味 沒有柴火 你就用枯葉樹枝生火做飯 如今我有了官職 家裡生活逐漸轉好 而你卻離開了人間 白居易的《答謝家最小偏憐你》說 嫁得良紅六七年 丹書愛酒日高眠 雨荒春樸微生草 血壓招數未有焉 身病又來元女少 家貧忘卻未服賢 誰知後奉金無分 往向秋風吹紙錢 我從沒覺得跟你過貧苦生活有什麼不好 愛上你就是愛上你 不管你貧窮富貴 我都會陪伴你一生 沒能和你終老 我也覺得遺憾 你不必時時祭奠我 只要你還愛我 我就心滿意足了 逝者已矣 生者還得繼續生活 元和四年發生了太多太多大事 白居易和元枕的個人命運在悄然改動著 而唐氏的命運 也在這二人手裡迎來了巨大改動 某日 教書郎李深做岳父新替二十首贈以元枕輔政 西漢武帝時期 涉岳父掌管宮廷音樂 岳父深入民間採集詩歌 發掘出孔雀東南飛 墨上桑等眾多作品 這些詩歌大都原始耳發 語言通俗又貼近生活 故事情節完整 具有諷喻時事的特點 到了盛唐時期 杜甫又給岳父替詩歌注入新血液 《坐兵車行》 《利刃行》 《哀江頭》等岳父詩歌 集市名片 反映了安史之亂給人民帶來了災難 元枕對李深的詩歌非常欣賞 稱讚其是壓有所謂 不虛為文 自己也作了十二首新題《岳父相賀》 這場《岳父詩歌》的寫作潮流 很快在上層文學圈流行 而白玉益的加入 迅速令這股潮流達到巔峯 他作了五十組《岳父詩歌》 命名為《新岳父》 詩歌內容極為豐富 均以現實入手 諷喻時事 還慢慢諷刺求長生的帝王 上揚白髮人 同清後宮宮女 盜州民稱讚了為民請命的清官楊成 這五十首詩歌裏 最著名的兩首 是《新風折壁翁》和《賣炭翁》 《新風折壁翁》講了一個88歲的老者 年輕時為了躲避天寶年間的徵兵 把自己的胳膊用石頭砸斷 吾和天寶大徵兵 互有三釘點一釘 點得軀匠何處去 五月萬裏雲南行 聞到雲南有鹵水 澆花落石仗煙起 大軍屠射水如傷 未過十人二三四 村南村北哭聲哀 兒別爺娘夫別妻 接雲前後爭滿者 千萬人行無一回 此壁折來六十年 一枝雖飛一身泉 至今風雨陰寒夜 直到天明痛不眠 痛不眠終不悔 且惜老身今度在 不然當時鹵水頭 生死魂骨骨不守 應作雲南妄想鬼 萬人種上忽悠悠 而《賣炭翁》一詩 將批判的矛頭對準了 甄媛年間的公事 當時宮廷採買的工作交予宦官辦理 這些宦官在長安城 看到東西就直接掠奪 稱是公事 《賣炭翁》就發生在這一背景下 《賣炭翁》 乏心燒炭難伸中 滿面成灰煙火色 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炭得錢何所應 身上衣裳口中屎 可憐身上一正丹 心憂嘆見怨天寒 夜來城外一池雪 小駕探車輾兵者 牛困人跡日已高 市南門外泥中斜 偏偏兩季來是誰 黃衣使者白衫兒 手把文書口稱赤 回車赤牛千向北 一車炭千餘斤 宮市曲江西不得 半匹紅梟一丈靈 寄向牛頭充炭汁 賣炭的老翁每天在中南山裏 砍柴燒制木炭 滿臉都是灰塵 斑白的頭髮和漆黑的十指 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靠著賣炭養家餬口 自己身上穿著單衣 卻希望天更冷一些 因為天冷了 木炭才能賣出好價格 忽然皇宮的太監騎馬而來 手裏拿著文書 說公事才賣 吆喝著牛朝皇宮拉去 一車炭足有一千餘斤 老翁萬般不捨 但也無可奈何 那些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太監們將半匹紅沙 和一丈靈掛在了牛頭上 就算是充當買炭的錢了 白居易深知自己 批判的力度有多嚴重 他在給原審的信裏說 凡文僕賀語時 眾口雞雞 以為非一意 文僕哭恐堪時 眾面默默 盡不悅意 文秦中寅則權豪貴勁者 向沐兒辯色矣 文登樂幽元祭足下時 則執政秉者惡萬矣 文肅紫閣村時 則臥君要者怯恥矣 他的作品讓權貴和滿朝文武 頗為不悅 甚至妻子楊氏和同族兄弟 都認為他號召的這場 新岳父運動是個錯誤 和他有交集的朋友 都以牛僧儒的前車之鑒 勸戒白居易收斂 支持白居易的 只有原審 鄧芳和唐驅三人 白居易不在乎誰支持誰反對 他只是想為歌聲民病 願得天子之 如果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 白居易被貶責是早晚的事情 元和五年 好友原審得罪的人太多 被貶為精靈世草參軍 白居易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在他眼裡 培濟 原審等人都是正直之士 可正直的人得到了什麼待遇 廟堂之上掌權的 有幾個肯為百姓發聲 有幾個能堅守道德底線 在閒暇的時光中 白居易開始督使 他想從歷史中解脫自己的迷茫 看書給了他答案 河叔與狼友 與來同日子 桃李與荊棘 雙將同夜未 草木既區別 榕枯那等依 茫茫天地已 吾乃太古思 糧食和野草 都是共同受到雨水滋潤 上天不會因為雜草 影響糧食生長 就不給他雨水 桃李和荊棘 也是在雙將時同時枯萎 上天也不會因為桃李有用 就對其憐惜 有君子就有小人 有小人也必定有君子 小人和君子各有各的用處 可最可怕的就是忠邪並行 這樣遲早要亡國 想明白這個道理 白居易從左十一的位置退下 請朝廷改授自己為京兆府護曹參軍 這是一個管理戶籍的閒館 沒有任何勾心鬥角 不存在忠邪之爭 可白居易在這個官位上做了不到一年 母親陳氏突然去世 白居易只能安葬好母親 在家鄉下跪守孝三年 元河六年至元河九年 白居易在衛北鄉村閒居 寓院處的長安城裡波歸雲絕 唐先宗是中晚唐時期最有座位的皇帝 在他手裡 大唐實現了短暫的重新 但有一些問題還是讓人頭疼 比如藩鎮 此時藩鎮割據尚不普遍 只有部分藩鎮進行叛亂 但很快就能被中央平息 當時就藩鎮問題 朝廷分為兩股勢力 一股是以李級府武元衡陪渡為首的主戰派 一股是以李將維冠之為首的綏靖派 兩派在幾年的時間裡紛爭不休 但紛爭總要有個結果 元河九年 淮西劫渡使吳紹陽去世 其子吳元紀逆不發喪 偽造吳紹陽筆記 請求朝廷任自己主持淮西郡務 憲宗不允 吳元紀開始舉兵作亂 淮西脫離大唐控制太久了 自保應元年李忠臣擔任淮西劫渡使以來 繼任劫渡使無一不叛亂 最初李系列趕走李忠臣 自令為淮西劫渡使 之後又自立為帝 正元二年 李系列部下陳賢齊殺死李系列 自己割據 同年陳賢齊又被部下吳紹成誅殺 吳紹成在位二十三年 淮西領地不斷擴張 在吳紹成死後 淮西劫渡使本應由其子繼任 但吳紹成的結拜兄弟吳紹陽誅殺其子 自立為劫渡使 所以吳元紀的起兵是在情理之中的 他沒想給自己留什麼退路 先是縱兵焚燒五陽夜縣兩地 後又攻打魯山鄉城等地 這讓憲宗憤怒不已 立即發兵前往平叛 在此期間 承德資清二帝劫渡使曾打探朝廷態度 在得知不涉吳元紀罪行後 決心加入吳元紀陣容對抗朝廷 白居易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到中央的 官位也從京兆府侍曹參軍 變成了太子左善戰大夫 這也是一個閑官 屬於有知無權 白居易對這個官職也不太滿意 他寫詩給李深抱怨說 病身初夜清宮日 衰帽新垂白髮年 寂寞曹司飛熟地 蕭條風雪視寒天 遠訪早起長青谷 瘦馬行馳苦沸邊 一眾共軍官職冷 不如尤得日高眠 我都四十三歲了 病身未愈還得天天早起上班 因為住得太遠 天不亮就要騎著瘦馬前往太子府 做這種受人冷落的閑官 還不如在家多睡一會 可很快一件大事的發生 讓白居易再也閑不住了 為了讓朝廷停止對藩鎮的用兵 資清劫渡使李世道還是陰謀頻出 他甚至脣亡齒寒的道理 淮西一旦被收復 資清還會遠嗎 在朝廷出兵淮西後 李世道先偷偷放火焚燒了中央軍的糧草 但縣中並未因此停下平叛腳步 李世道又決定刺殺主戰派的武元衡和裴渡 元衡十年六月初三 武元衡剛走出居所靜安坊的城門 幾支利劍便射滅了轎前的燈籠 不等武元衡反應過來 刺客就一刀結果了其性命 住在通化坊的裴渡同時也遭到了刺殺 好在裴渡戴的氈帽後 刺客沒能一刀斃命 侍從王毅也僅僅暴露了刺客 這給了裴渡逃跑之機 此事一出朝野大驚 而白居易在驚訝之餘還有憤怒 武元衡雖官居高位 卻和白居易 韓愈 王健這些詩人交往密切 多有詩文唱和 因此白居易得知此事立刻上述現蹤 要求盡快抓捕兇手 可沒想到先受到處分的人卻是白居易 在白居易後來寫給楊玉慶的信中可以得知原因 白居易是因為月之巖事被貶了 武元衡案爆發後 宰相六部郎官幾十中朱書社人 建官御史都沒有發表意見 白居易是最先站出來要求擊捕兇手的 這讓上層官員極為不悅 尤其這種恐怖行動是因為主戰派所導致 而此時李吉福已經去世 武元衡被刺殺 裴渡尚在療傷 綏靖派暫時掌握著法律權 白居易的行為無疑是在給這場戰爭火上澆油 不久白居易被貶為江州司馬 對這個消息最為震驚的人是原者 殘燈如燕影牀牀 此夕文君折酒江 垂死病中驚坐起 暗風吹雨入寒窗 病中的原者聽聞此事驚坐而起 頓絕萬分悲苦 自開元盛世之後 大唐的建政風氣一蹶不振 憲宗登基後 多次開賢良方正能執言集建科 以求恢復建政風氣 讓政治清明 所以原者纔敢於執言 所以白居易纔敢於執言 可到頭來二人的結果又是如何呢 我想就是在此事之後 原整的心態發生了巨大轉變 以至於後來三次被貶後 選擇投靠宦官一舉登上香位 白居易心裏更為悲苦 說白居易越執厭世的人是為冠之 讓朝廷貶責白居易到江州的人是王牙 元和四年的智科考試 這兩人和裴記被李潔甫排擠 還是白居易站出來為他們說話 而這次落井下石的也是這兩人 去往江州的路上 白居易想通了很多事 孔子雲四十二不惑 這次白居易真的不惑了 贈君一髮絕乎矣 不用鑽龜與鑄屍 赤玉要燒三日滿 燕財須待七年期 周公恐懼流言日 王猛千功未篡時 相識當年身變死 一生真偽負誰知 簡言玉的真假要燒滿三天 看一棵樹能不能成纔要等七年 可這沒什麼 是真玉還是棟樑 只需要時間就能檢驗了 周公府正是說他篡位的謠言四起 王猛篡位之前也是一副忠誠面孔 如果周公去世在流言四起的時候 王猛死在篡位之前 你們還會說周公是大忠之人 王猛是大奸之人嗎 所以白居易遠診世中世奸 廟藤上的人世中世奸 時間會給你們答案 歷史會給你們答案 到了江州白居易心情更加鬱悶 司馬一直品級很高 月俸有六七萬石 但這個官流動性太大 一直都是左遷右移者居之 周軍的治理和司馬沒什麼關係 所以白居易說 周明康非司馬公 郡政壞非司馬罪 無言則無事由以為國某 則失速之猶道者 這個周軍治理的好壞 和司馬沒有任何關係 不會因言獲罪 沒有工作纏身 這完全就是世衛蘇參四個字 最好的寫照 司馬是國家的蛀蟲 其實想來對於心懷天下者 這種貶責是最嚴重的懲罰 明明一身本領卻無法得以施展 明明大好年華卻只能白白蹉跎 尤其在江州 白居易舉目無親 這種貶責更像是奸計 他在給楊玉清的信中說 豁免罷之後得以自由 浩然江湖從此長亡 死則葬魚鱉之父 生則同鳥獸之群 必不能與蒲生絕立者 確諒其分寸矣 足下輩無福兼蒲之光臣 與人環間也 朝廷解除對自己的罷免後 他就隱居江湖 你們再也見不到 我在這世上發揮自己的光與熱 這種沉鬱的心情久久沒有消散 直到元和十一年一個秋天 白居易放聲大哭 那天他在巡洋江頭送別客人 突然聽到江上傳來一陣琵琶聲 彈奏琵琶的是 曾在長安生活的一名樂姬 因年長色衰嫁給一商人 流落於江州 自言本是京城女 家在蛤蟆林下住 十三學得琵琶成 名術教訪第一步 取罷曾交善財福 裝成美味秋娘肚 武陵年少爭蟬頭 一曲紅簫不知數 殿頭銀臂積節碎 血色羅裙翻酒屋 今年歡笑復明年 秋月春風等閒度 琵琶女說 她時常夢見年少時在長安的時光 每次從夢裡醒來都痛哭不止 本來琵琶女演奏的曲子就讓人感慨 一聽到她的故事 白居易更難過 我聞琵琶已嘆息 又聞此語衝擊擊 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 我們都是淪落他鄉的失憶之人 今日相逢也不用在意曾經是否相識 白居易又讓琵琶女再彈了一曲 這一曲過後 白居易痛哭不止 坐中氣下誰最過 江州司馬 青山石 他哭琵琶女的命運 也哭自己的命運 之緣十六年客場折櫃時 白居易意氣風發 是十七人中最少命 他以為美好人生即將開始 可這十幾年來自己剩下了什麼 論愛情 他沒能和相鄰結婚 論事業 他被貶折在江州 十六年前慈恩塔下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 是何時衰老的 白居易已經記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那天的陽光很燦爛 找的前途一片光明 元和十四年 隨著淮西自清成德三鎮相繼北平 朝廷大赦 白居易被梁毅為中州刺史 袁振也在好友李以儉的幫助下 被擢升為國州長史 二人在赴任的途中相會 大嘴三天 在江州的幾年時間裡 白居易沒有像琵琶女那樣夢到少年時 反而經常夢到袁振 有時候一晚上能夢到許多次 晨起臨風一愁唱 通川噴水斷香聞 不知意我因何事 昨夜三回夢見君 而袁振卻很遺憾 他在通州刺史任上生了一場大病 一直不見好轉 記憶力也頻頻衰退 山水萬重疏斷訣 念君連我夢相聞 我今因病魂顛倒 唯夢閒人不夢君 亂七八糟的人袁振都夢了一遍 卻怎麼也夢不到白居易 而這次在怡嶺 二人分別多年終於得以相見 雖然只有短暫的三天 但卻撫平了多年的離愁 一年後 先宗暴斃 白居易和袁振同時被召回朝 多年前的兩個教書郎 一個成了主客郎中 一個成了辭部郎中 此後三年二人結官運橫同 唯一遺憾的是 他們驚天偽地的理想都被磨滅了 袁振捲入了捧黨之中 白居易開始追求獨善其身 長青元年的科舉考試 李得昱 袁振 李深上奏 認為存在舞弊 這年極地之人墮為患們之後 有前宰相鄭群玉之子鄭朗 也有日後牛黨領袖李宗敏的女婿 李得昱和袁振是衝著李宗敏而來的 四月 穆宗要求重試 白居易擔任考官 極地的十四個人裡 被處免了十任 李宗敏被貶至建州 穆宗本就喜歡袁振的師哥 這次事件之後 袁白二人迅速晉升 同時被家炒散大富縣 後白居易又轉上諸國 升中樞舍任 而袁振急於表現 竟和老宰相裴杜發生衝突 裴杜當時正在山東指揮作戰 評判河壽各鎮動亂 他上奏的軍務多次被袁振留恥不發 引得裴杜大怒 三次上表 論魏弘儉 袁振疏 彈劾袁振和宦官魏弘儉是穩靜之交 謀亂朝政 這下即便穆宗再喜歡袁振 也得做做樣子 袁振自此被免去翰林學士加之至高 遷公部使郎 可僅僅四個月後 穆宗竟著稱袁振為宰相 詩書記載 趙夏之日 朝野無不傾孝之 白居易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理解袁振 袁振被壓抑多年 任何有進取的機會 他都不會錯過 而白居易相比之下就冷靜多了 諸國勳稱私自問 有何功德濟生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國家做了哪些貢獻 就成了上主國 既懷有愧疚 又安然享受著一切 他在新昌訪問自己購置的住宅 這是他做官以來 第一次在長安買到屬於自己的房子 新昌訪問於樂遊園之南 渠江之北 是城東的一處高地 燈條纜繩絕佳 朝中的這些事情 白居易絲毫不在意 寵辱憂歡不道清 任他朝事自營營 獨尋秋景 城東去 白鹿源頭信馬行 長清二年 白居易厭惡官場 爭鬥傾亞 自請出任外邸 穆宗允許 任其為杭州刺史 我生本無鄉 心安是歸處 白居易不想再回到長安了 江南會是他的歸處 兩百年前的大運河 造就了杭州的繁華 永泰元年時 杭州已有東南明郡的稱謂 在江南諸郡中 杭州的地位僅次於蘇州 白居易對於此行非常嚮往 前去的路上已經寫了不少詩篇 表達自己的期待 退身江海應無用 憂國朝廷自有嫌 且向錢塘湖上去 冷飲鹹醉二三年 杭州的美景的確撫慰了 白居易疲憊的身心 春日 他看幾處棗蔭蒸暖樹 誰家新燕濁春泥 流連於西湖之畔 夏天 他看蘆菊紫荻山雨重 冰雨夜戰 水風冷 在孤山寺參加法會 秋天 他在山寺院中尋貴子 浚亭枕上看朝頭 亦如道達仙境 冬天 他看老舟葉黃如嫩樹 寒櫻知白是狂花 連江南冬日都生機勃勃 杭州給了白居易慰藉 白居易也要報答杭州 他暫時放下了獨善其身的念頭 想為杭州百姓做點好事 長清四年 白居易主持修建了杭州城中的六口湖景 解決百姓飲水問題 又見西湖綠色農田乾旱 修湖堤積蓄池水 用以農田灌溉 保力元年離任杭州時 白居易把自己的俸祿捐給了杭州州庫 便於繼任官員治理杭州市周轉 保力二年 白居易蘇州次時任滿 準備回長安輔治 走到揚州時 他終於見到了自己神交多年的筆友劉宇熙 相比較劉宇熙 白居易的人生算是幸運的 二人同歲 但劉宇熙做官較早 二十四歲就步入幻海 甄園二十一年 劉宇熙進入權力中心 參與永徵革新 此時的白居易還在和袁振作交熟郎 永徵革新失敗後 劉宇熙倍變出京 離任朗州司滿 廉州 奎州 合州次時 整整顛沛了二十三年 白居易自然聽過劉宇熙的大名 也拜讀過劉宇熙的作品 畢竟劉宇熙的詩有國首之稱 早在元和初年 白居易就和劉宇熙有詩歌唱賀 更是一口氣給劉宇熙記取了一百首詩 保力二年這次見面 白居易終於有機會 當面和劉宇熙一宿紅堂 那天兩人喝了很多酒 白居易醉醺醺的給劉宇熙說 為我飲杯天酒飲 與君把柱擊盤歌 詩稱國首突圍二 命涯人頭不奈何 舉眼風光長寂寞 滿朝官職獨蹉跎 一枝河被財民折 二十三年折太多 而劉宇熙在二十三年的挫折中 早習以為常 反過來安慰白居易倒 八山出水七涼涕 二十三年氣之深 懷舊空吟聞笛復 稻香翻死爛柯燃 陳舟側盼千方過 並數千頭萬路春 今日聽君歌一曲 暫平杯酒漲精神 陳舟側盼悠悠千番時過 並數千頭是萬目爭春 不要為我們的遭遇覺得悲傷 不要對患海沉浮感到絕望 我們還有未來 還能在人環間散發光晨 晚年的白居易頻繁和劉宇熙唱歌 大抵是因為劉宇熙的樂觀態度 總能感染消沉的他 白居易向劉宇熙哭訴 說自己老了 眼色一夜鮮霧 頭擁朝未疏 攬罩新魔鏡 休看小字書 而劉宇熙則安慰白居易說 京事還安事 月人如月穿 莫道桑雨晚 微霞上滿天 大和元年 劉宇熙為主客郎中分四東宮 白居易也以祕書監之位奉師洛陽 二人開始了大規模的詩歌唱賀 這些詩歌無一不反映白居易心態的消極 白、劉、李將催群四人做聯聚 白居易說 曲江日暮殘紅在 漢院年深舊時空 對逝去的年華表示極大的遺憾 而劉宇熙為曲續寫 二十四年流落者 故人相飲道花叢 咱們四個人在這二十多年時間裡都起起伏伏 但我們還是要同心協力 重整朝綱 劉宇熙的鞭策 並沒有驅動白居易 京事治國的雄心 大和九年 白居易被授同舟刺史 辭不復仁 最終劉宇熙代位出任 多年的閒事生活 已經沒什麼能激起白居易心中的波瀾 除了辭別 大和五年 原陣足與武昌 年僅五十三歲 得知此事白居易痛哭不已 在給原陣的寄文裡 白居易寫道 此生氣闊著三十載 歌詩唱和著九百章 播於人間 今不復須 我們再也沒有唱和詩歌的機會了 大和三年 原陣曾路過洛陽 拜會了白居易 似乎那次原陣就預料到 這可能是人生的最後一面 那天原陣寫給白居易的是格外悲傷 自食君來三度憋 這回白盡老子虛 戀君不去君須會 知得後悔相見無 認識你之後 我們分開過三次 這次分開時 我們都老了 我在洛陽流連了這麼久 不去復認 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意 我是怕這次一別 可能是永別了 原陣一語成讖 白居易直覺的天塌地陷 人生最好的朋友先自己一步離去 那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功雖不歸 我應既往 安有形去而影在 其亡而茅存者乎 原陣死後 白居易時常夢到他 夢醒後 白居易的眼淚擦都擦不乾淨 他哭著說 君埋泉下泥小谷 我寄人間血滿頭 換作從前 未知一定會給白居易回信 說我也很想你 我也做夢了 這個夢裡沒有仙人 只有你白樂天 只可惜 未知再也讀不到樂天的詩了 再也無法與他唱和了 上天最殘酷的 不是讓白居易立刻隨院長而去 而是在滯後的十餘年時間裡 讓白居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好友 紛紛和自己辭別 大和七年 至交崔玄亮去世 桂昌二年 至交劉雨昕去世 再加上常慶元年去世的李劍 這個世界上 已經沒有白居易的朋友了 他想找人喝酒都找不到 只能試探性的問別人說 綠以心配酒 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烏 我這裡有新釀好的泥酒 小火爐燒得很旺 天色漸晚 像是要下雪了 您能過來和我喝一杯熱酒嗎 若此人是李劍遠枕 崔玄亮劉雨昕 白居易哪會這樣生疏的詢問 怕是要拉著幾人一直喝到天明 因為是面親心不親的新朋友 白居易只能試探的問 白居易痛恨 恨自己活得太長 恨自己死得太慢 繪書焚荒草已沉 夢得暮時吐油心 為之捐管江宜記 標誌歸丘二十春 城中雖有故地宅 天無緣廢生經針 妾中亦有舊書紮 紙穿自鍍成灰塵 萍生定交取人斬 屈指相織為五人 四人先取我在後 一枝枯柳摔殘身 其吾晚歲心相識 相識面親心不親 人生莫限苦嘗命 命嘗感舊多悲心 無盡的孤獨裹挾著白居易的晚年 直到會稱六年時 白居易才於洛陽去世 此時 袁枕已經去世十五年了 劉雨昕也去世四年了 也是在這一年 新皇李成登基 大唐竟迎來最後一次輝煌 可這些都和世人們無關了 他們的靈魂將在黃泉下相會 再也沒有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