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崙戰記 帝國戰記13：血戰艾勞(上)：決戰前夜

1807年2月7日傍晚 在暴雪呼嘯 嚴寒刺骨的哀老小鎮外 拿破侖不無欣喜的發現 他追擊多日的俄軍主力 終於開始部署陣地 準備與法軍正面決戰 這個時刻是法國皇帝期盼已久的 因為他急需用一場決定性的勝利 將俄軍主力徹底擊潰 以免戰爭曠日持久 夜長夢多 然而此時的拿破侖尚不知道 這場會戰將令他付出前所未有的沉重代價 而這一切的起因 還要從1月的那場意外說起 1807年1月的東歐戰場 法俄兩軍都暫時進入了東營狀態 以作休整 不論是拿破侖或俄軍司令本尼西森 都預計這樣的對峙會持續到2月 然而短暫的平靜卻被一場意外打破了 原來拿破侖在1月3日發出的東營命令 並沒有及時傳達到第六軍軍長奈伊的手中 由於第六軍和拿破侖指揮部相距最遠 他們到了近半個月後 才收到了東營的命令 而在那之前 軍長奈伊早已開始向科尼斯堡方向進軍了 其實奈伊原本的意圖 是想從敵戰區獲得一些補給物資 由於他所在的位置 是這片戰場中最荒涼的地帶 因而其補給問題也最為嚴重 抱著這樣的想法 奈伊繼續向著東北方向前進 結果他在科尼斯堡南偏東56公里處 獲取到新情報說 原本當面的普軍已經離開了 他們根據命令 去往東側的營地扎營過冬了 而通往科尼斯堡的道路上 以及科尼斯堡本身 都沒有多少守備力量 撐死了也就幾千號人 得知此事 奈伊思索了一番 科尼斯堡是一處戰略要地 從政治上講 它是普魯士的第二都城 從軍事上說 它又是重要的補給基地 假如能趁聯軍守備薄弱之際 快速突擊拿下科尼斯堡 一定能為法軍後續的作戰 增添很大的優勢 至於說聯軍為何沒有重視 東營期間對科尼斯堡的防禦 只能說 拿破崙都沒有料到 奈伊會孤軍深入去衝科尼斯堡 聯軍就更想不到了 於是 在雙方指揮官都始料未及的情況下 奈伊開始了對科尼斯堡的進軍 而得知法軍在不斷靠近 普魯士王室也趕緊撤出了科尼斯堡 戰士學者阿諾德認為 如果奈伊此時全力向科尼斯堡進攻 是很有機會打下這裡的 然而無巧不成書 奈伊的前鋒部隊 已經到了去科尼斯堡20多公里處 卻在此時收到了拿破崙 要求他回去東營的命令 奈伊這才得知 其他友軍都已經在後方東營 自己得不到任何支援 再加上這是皇帝的命令 奈伊也只好退軍返回 法軍是撤退了 但聯軍要開始行動了 在得知奈伊孤軍深入後 已經成為聯軍總司令的本尼西森 決定抓住機會 打擊這支缺少支援的法軍 說幹就幹 本尼西森下令1萬多普軍 往科尼斯堡方向進軍 以迷惑法軍 另外7萬多俄軍 從更南側迂迴奈伊的後方 切斷其交通線 然而本尼西森的計劃雖然不錯 但是當俄軍趕到時 奈伊正準備遵照拿破崙的命令 撤往後方 結果俄軍只碰上了奈伊的後衛部隊 雖說情況有變 但本尼仍決定繼續向西進攻 持續向奈伊的第六軍施壓 事實上奈伊的身後 也只有貝納多特的第一軍 可以較快地提供支援 其餘法軍都還在他們 東南方向的上百公里遠處 所幸奈伊和貝納多特的溝通十分及時 得知敵人大舉來犯後 貝納多特立刻行動 將部隊從東營中重新集結準備迎戰 這一次他表現出了不錯的積極性 面對來勢洶洶的優勢之敵 貝納多特決定抓住機會 打擊其先頭部隊 以進攻來為後續的防守爭取主動權 1月25日 第一軍在莫倫根對俄軍前鋒發起了攻擊 這場戰鬥的規模不大 雙方的兵力都在八千左右 但法軍成功擊退了俄軍 為後續的戰略撤退爭取了不少時間 與此同時 遠在華沙的拿破侖終於在1月24日 掌握了俄軍的動向 1月27日 在收到奈伊和貝納多特的最新報告後 拿破侖終於確信本尼西森 是在發起一次堅決的主攻 對此 拿黃迅速擬定了反擊計劃 他決定以第六軍和第一軍為誘餌 拖住本尼西森 吸引聯軍繼續向西運動 同時留下第五軍 監視東側的剩餘聯軍 先率第三 第四 第七軍 騎兵軍以及禁衛軍 從南側迂迴本尼的左翼 並伺機切斷其退路 意圖在野戰中給予其決定性的打擊 而假如俄軍沒有繼續深入 或是轉而向後撤退 那麼奈伊和貝納多特 則要主動進攻或追擊聯軍 並盡力牽制他們 這個計劃看起來很有可行性 法軍有機會在本尼反應過來前 對其側翼構成嚴重的威脅 但是就在參謀長貝爾迪埃 傳達命令的過程中 一個意外卻發生了 雖然法軍大多數軍長 都正常收到了命令 但是前去給貝納多特送信的信使 卻在路上被戈薩克騎兵俘虜了 準確地說 在給第一軍派出的八個信使中 有七個都落入了戈薩克手中 其中有一人未能及時銷毀情報 這使得拿破侖的計劃完全洩露 而唯一脫身的信使 也未能及時傳信給第一軍 1月31日 本尼拿到了法軍的計劃 並當場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當即決定 全軍撤退保存實力 絕不能讓拿破侖得逞 此後數日 聯軍一邊阻擊法軍 自東南方向而來的攻擊 一邊向東北方向撤退 按照拿破侖先前的命令 此時 貝納多特和奈伊 應當對聯軍發起果斷的追擊 以對其形成有效的牽制 然而 貝納多特卻始終沒有收到 這份關鍵的命令 而奈伊也沒有將此事告知前者 因而 第一軍仍對拿破侖的計劃一無所知 也就沒有對聯軍進行追擊 對於本尼而言 撤退的壓力也就減少了不少 而且 他連續多日帶領部隊 夜間強行軍趕路 儘管法軍前鋒對聯軍側翼 發起了幾次攻勢 但始終難以阻止聯軍向東北撤退 1807年2月6日 梅爾拉和蘇爾特的部分前鋒追至霍夫 並對聯軍後衛巴克萊發起進攻 一番激戰後 巴克萊的7000後衛損失2500人 法軍傷亡也超過2000人 但法軍依然無法阻止本尼的主力 撤退至蘭茨貝格 儘管如此 2月6日晚的拿破侖卻並不沮喪 在他看來 本尼的主力很可能在地形有利於防守的蘭茨貝格 設置防禦陣地 以等待法軍的進攻 拿破侖需要盡快在野戰中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才能以更小的代價贏得這場戰爭 因此他樂於看到本尼停止撤退 與他正面決戰 事實上 隨著聯軍不斷的回縮 和法軍的持續深入 本尼也在尋找一個有利於自己的決戰機會 他起初也考慮過蘭茨貝格 但是注重細節的本尼在仔細勘察後 發現了再次列陣的問題 一是陣地右側的樹林 有利於法軍發揮散兵作戰的優勢 對俄軍不利 二是這些樹林還會減少俄軍火炮的殺傷力 不利於俄軍發揮炮火優勢 此外 俄軍的陣地中間有一段陡峭的溪谷穿過 這也會影響俄軍二線部隊經營一線的速度 因此本尼決定繼續後撤至艾勞一帶 現在我們有必要仔細講一下法軍各部的具體位置 由拿破侖率領的索爾特第四軍 奧熱羅第七軍 密歐拉的騎兵以及禁衛軍都在霍夫一帶 達烏的第三軍 則是沿著東側的另一條路 進抵哈爾斯貝格 他的所處位置將能從側翼對艾勞方向構成威脅 奈伊的第六軍在追擊普軍一陣後 也跟進到了拿破侖的後方不遠處 而貝納多特的第一軍 由於未收到命令 還在很靠後的位置無法支援戰鬥 2月6日夜如同前幾晚一樣 本尼對艾勞發起夜間強行軍 並用巴格拉濟昂替換下巴格萊作為後衛 清晨拿破侖有些沮喪的發現 本尼又一次跑路了 不過沒有關係 他有辦法應對 拿破侖下達了新的命令 除了第四軍 第七軍 騎兵軍和禁衛軍 繼續從正面追擊外 達烏的第三軍 將從東側對艾勞進行迂迴 威脅本尼的左側翼 奈伊的第六軍 則有兩個任務 他一邊要阻止西北方向的一萬多普軍 與東北方向的俄軍會合 一邊要對本尼的右側翼進行迂迴 按照拿破侖的思路 貝納多特將能協助奈伊完成這兩個任務 然而此時的貝納多特 才剛剛收到拿破侖 十天前發出的行動計劃 儘管第一軍迅速從後方往前趕 但是他們顯然無法及時為奈伊提供增援了 2月7日上午 巴格拉季昂 正用四個獵兵團的後衛 直至法軍的追擊 原本俄軍打得還算順利 但是意外突然發生了 一些俄軍在路邊損壞的資重車裡 找到了大量福特加 由於天氣寒冷且腹中飢餓 瑟瑟發抖的俄軍獵兵們 選擇開懷暢飲來溫暖身體 這一喝不小心就喝多了 不少俄軍獵兵逐漸亂了陣腳 巴格拉季昂不得不調用 旗炮兵和票棋兵 來掩護這些醉醺醺的大佬們撤退 好在有驚無險 俄軍後衛在下午兩三點 撤至了艾勞的外圍 並得到了本尼的幾千名援兵 此時本尼已經將主陣地 設置在了艾勞鎮東北方向的高地上 但俄軍的重炮仍在運輸的過程中 因此巴格拉季昂需要在艾勞外圍 繼續拖延時間 下午四點 俄軍重炮運輸完成 巴格拉季昂帶領後衛 撤入了艾勞鎮中 此時天色已然漸暗 拿破侖面臨一個選擇 是否要對艾勞鎮發起進攻呢 進攻的利好是 法軍將能在小鎮內過夜 比在野外會有更好的休息條件 但此時後方的部隊還未完全抵達 想要用並不富裕的兵力 拿下滿是敵人的艾勞鎮 必然少不了一番慘烈的戰鬥 而且其中將會充斥著殘酷的巷戰 拿破侖原本決定暫緩對艾勞鎮的進攻 然而事情的進展卻超出了他的掌控 先是有一些法軍前鋒和俄軍 展開了小規模的戰鬥 隨後雙方的一線指揮官 都不斷投入更多的兵力 結果一場局部戰鬥 竟然逐漸演變成了對艾勞鎮的全面爭奪 這場戰鬥激烈一場 法俄兩軍竟從下午四點 一直打到晚上十點 由於雙方的密集炮火和大量的近身戰 兩邊的傷亡都持續上升 艾勞鎮的街道血流成河 對於鎮中來不及撤走的俄軍傷員 法軍依然是用刺刀就地處決 而俄軍則是給法軍以同樣的報復 這也進一步增加了戰鬥的烈度 最終雙方的纏鬥 以法軍佔領艾勞鎮的勝利告終 但是代價也極為高昂 承擔主攻任務的 蘇爾特第四軍當日傷亡就超過四千人 加上被俘總損失接近五千人 而俄軍的損失也大致相當 不過和第二天即將到來的主力決戰相比 這場戰鬥似乎也就變得稀鬆平常了 2月7日夜 艾勞鎮的氣溫下降到了零下14度 這是個難熬的夜晚 法軍的補給狀況依然十分糟糕 許多高級軍官也沒有東西裹腹 如果不是軍長奧熱羅慷慨地分享了他僅有的一條麵包 第七軍的參謀團都得餓肚子 為了抵禦寒冷 有的法軍把小鎮的部分房屋建材拆了烤火 但是這也意味著 他們第二天只有更少的能遮風擋雪的地方 俄軍的情況也極為艱難 由於這次撤退太過匆忙 俄軍幾乎沒有時間分散蒐集食物 因此也普遍處於補給嚴重缺乏的狀態 這也是為什麼白天那些獵兵要發瘋似的和伏特加取暖 就連軍中的英國觀察員威爾森 也只能吃到一點難以下嚥的黑麪包紮 這一夜月色暗淡 本尼西森沒有點燃引火 而是藉著夜色不斷調整和優化他的陣地部署 在這天早上 他就已經仔細勘察過了周邊的地理狀況 並確定這裡就是符合他期望的陣地 為了防止拿破侖像扎諾沃那次一樣搞夜襲 他還採取了許多警戒措施 屬實是非常謹慎了 不過真正厲害的還是本尼這一次對陣地結構的佈置 他從過去的交戰中得出了一個準確的結論 法軍硬衝陣地的能力十分強大 如果按照一般的佈置 即使能夠殺傷更多的法軍 也還是很難阻止他們突破自己的陣線 進而導致會戰的失敗 而本尼的應對之策 就是更大的縱深和更多的預備隊 簡單概括一下他的思路就是 反正一線陣地早晚都會被突破 那麼不如減少一線的強度 多設幾道戰線 多佈置幾支預備隊 這樣即便一線失守 至少二線預備隊能夠更及時的出現在需要的地方 他們能夠以更充足的體力對法軍發起反擊 而法軍的衝擊力總是有限的 如果第二線也被突破了 還有第三線預備隊能夠繼續頂上 我們來看看本尼的具體佈置 俄軍的主陣地從宏觀上可以分為兩條戰線 第一線有四個步兵師 第二線有三個 而一線的四個步兵師實際上又能分為兩條戰線 其下轄的二十個步兵團中 有十二個在最前線 有八個在其後方 我就稱後方的這八個為準一線吧 在本尼的防禦體系中 最前線的十二個團設置成了兩個迎橫隊在前 一個迎縱隊在其後方一百步遠的位置 對拿戰步兵戰術有所瞭解的朋友會知道 抬成縱隊的步兵 機動性總是強於橫隊的 這個有參加過軍訓的朋友應該也能很好的理解 假如前方的兩個營快被突破 這第三個營的縱隊便能及時發起反擊 而八個準一線團以及第二線的三個師 則都是團級縱隊隊形 即每個團的三個營呈前後佈置 如果最前線的十二個團被法軍突破 準一線的八個團縱隊就會去迅速支援 而如果準一線也被突破 那麼還有三個師的十五個團縱隊可以繼續補上 在如此佈置下 本尼的防禦陣型擁有當時聯軍中前所未有的靈活性 當然這也是有代價的 為了實現這一縱深部署 本尼的一線陣地其實非常單薄 所謂有得必有失 在兵力固定的情況下 任何一種佈置都是有利有弊的 關鍵還得看實戰效果 當夜的拿破侖並不知曉本尼的佈陣細節 但是他對第二天的作戰思路有著清晰的規劃 簡單來說 就是用手頭的第四軍 第七軍 騎兵軍和禁衛軍在正面纏住俄軍 同時由達烏第三軍迂迴俄軍左翼 也就是經典的垂針戰術 這裡要展開說一下 拿破侖對俄軍側翼的迂迴選擇 從俄軍的陣地通往後方 有兩條主要的退路 一條是東偏北方向 通往俄國邊境 另一條是北偏東方向 通往科尼斯堡 如果拿破侖迂迴俄軍的左翼 他就有機會切斷俄軍的這兩條退路 直接將其包圍在艾勞和波羅的海之間的狹小區域內 即使只切斷了通往俄國邊境的這條 俄軍也會被壓縮在波羅的海的沿岸地區 法軍仍然能掌握較大的主動權 而如果迂迴俄軍的右翼 即使切斷了通往科尼斯堡的退路 俄軍仍可以從容的向俄國邊境撤退 由此可以看出 拿破侖的左翼迂迴計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希望藉此一戰定勝負 不過觀看計劃是不夠的 我們來對比一下雙方的兵力數據 拿破侖的正面部隊總計有45,000人和137門火炮 達烏的迂迴部隊則有15,000人和36門火炮 總計兵力60,000人和173門火炮 聯軍方面 本尼的部隊有67,000人和250門火炮 在人數和火炮數量上均佔一定的優勢 如果單單對比雙方的正面兵力 聯軍則更是達到了拿破侖的1.5倍左右 這也就意味著拿破侖的計劃存在一個風險 他用來牽制俄軍正面的兵力並不充足 如果戰局發展不力 法軍是很有可能被俄軍正面反推的 這也為後續戰局的發展埋下了伏筆 除了達烏之外 我們還要講一下戰場外的另外兩支部隊 也就是普軍萊斯托克部和奈伊的第六軍 在艾勞會戰前幾日 奈伊一直在追擊萊斯托克的1萬普軍 2月7日 奈伊抵達蘭茨貝格 萊斯托克則在其西北方向 從地圖上可以看出 這兩支部隊離艾勞鎮並不遠 處在增援範圍之內 2月7日晚 本尼向萊斯托克發去命令 要求他全速向自己靠攏 以支援即將爆發的主力會戰 拿破侖也在此時向奈伊發去命令 要求他全力阻止萊斯托克 與本尼西森會合 萊斯托克和奈伊都在2月8日凌晨收到命令 並於當日清晨開始行動 雖然兩人的部隊規模都不算大 但是他們的先後增援 將對會戰的戰局產生重要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