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205-竺家寧-如何從聲母賞析詩經的韻律

詩經 各位都學習過 它是我們中國經典當中最主要的一部 它有多方面的價值 它可以從小學方面來研究 也可以從經學方面來研究 還可以從文學方面來研究 因為它是古代的一部風土民謠 是民間歌唱的民謠 所以它是一部琅琅上口 音調鏗鏘的作品 這裡面一定充滿了韻律感 在傳統上 談它的韻律感 多半會從韻母著手來分析 我們這篇文章換一個角度看看 其實從韻母能夠看到的韻律現象 在聲母一樣可以看到 這是前人談得比較少 比較忽略的部分 值得我們去注意它 這個就是詩經 一開頭的觀觀居就 就是反映了一個民謠的風格特徵 一般文學家在處理詩經的時候 他們都把通常研究詩詞格例的知識 運用到詩經上 但是這些詩詞格例的知識 主要是建築在一千多年前的六朝時代 也就是隨著佛教輸入的語音分析的知識 在這個之後 一直到清代末年 人們對語言的認知跟分析能力 一直停滯在當時的水平上 也就是一千年來沒有太大的發展 一直到了現代語言學的知識的輸入 還有就是近些年來對於上古音研究的成熟 纔有了一個新的局面 所以如果我們今天研究古典文學 只能夠從傳統的詩詞格例上來探討 是不夠的 現代語言學在語法上 在詞彙上 在語音上 幾個層面的結構上 都有了非常精密的分析技術跟方法 這種知識的革新 就像一千年前當時佛教傳到中國來一樣 當時就帶動了整個中國聲音學 語言學 文學的發展 從這個角度來探索 現代有一門學科叫做語言風格學 就是這樣的一個背景下的產物 詩經是一個非常古老的文學作品 兩千多年來研究的人很多 學者們從不同的層面來分析它 來探索它 從語言的角度來看詩經 這個是在清代的學者 就已經針對它的押韻 做了很好的聲韻分析 從這裡出發 拿詩經作為基礎 結果就建構了上古的韻部的分類系統 到了今天 我們可以更進一步 藉助上古音的研究基礎 去擬構出詩經的具體音讀 可以還原當時詩經的發音 我們用國際音標IPA把它拼寫出來 透過這樣的音質擬定 完全可以讓當時琅琅上口的歌謠面貌 重新復原了 我們現在藉助韻律風格學跟上古音的知識 就可以進一步說出 這些詩經內部的韻律跟節奏 對於詩經的賞析 就提供了一套有效的方法 過去從押韻的角度來看詩經 就會發現 有些詩是不押韻的 於是就把它叫做無韻詩 今天我們要更深一步地去檢查 這些無韻詩 果真沒有韻律嗎? 當然不是的 它還是有韻律 它傳頌於民間 不可能是沒有韻律的 其實呢 這些作品的韻律 它不表現在韻角的押韻上 而表現在音節的其他部分上 比如說 像聲母 像聲調 在詩經裡面會做一個規律性的排比 這樣也可以產生韻律效果 又比如像韻尾類型的錯綜運用 借音 開和鴻系的變化 從這些角度來看的話 這些所謂的無韻詩 它仍然有韻律 仍然有豐富的音樂性 下面這個圖就是 幾位現代著名的上古音的研究專家 這位是董同和 這位是李方貴 這個是高本漢 他們都對上古音的復原 做出了重大的貢獻 那麼我們分析詩經 就不僅僅只看韻母的部分了 我們也可以看借音聲母 從不同的角度 更可以還原當時音調鏗鏘的那種特性 二十世紀以來 高本漢對聲音學的擬音工作 做了一個全盤的研究 之後呢 李方貴、董同和還有周發高 他們繼續地發展 對上古音更有了長足的進步跟發展 因此呢 對我們研究詩經的韻律 這方面的探索跟分析 就奠定了很好的基礎 這種基礎啊 是清代的學者跟古代的學者 在研究詩經的時候 沒有辦法具備的條件 比如說 這些書都是現代學者的研究成果 它大大的幫助了我們 去研究詩經 陝西詩經 如果我們能夠 把古音的研究 很具體地還原到 詩經當時的狀況 那麼 當中的歌謠的韻律啊 就很容易去描寫出來了 古人對於字音的分析 一般來說 只把一個漢字的發音切成兩塊 前一半叫聲母 後一半叫韻母 從這裡呢 就產生了雙聲疊韻的概念 到了現代呢 我們就更能夠 做得更細 把一個音結 就可以分成了 聲母 切音 主元韻 韻尾 聲調 這幾個成分 並且呢 用現代語音學的方法 能夠說出每一個輔音 每一個元音的個性 我們有這些角度 來看詩經的韻律節奏 就能夠更完整地 把詩經的歌謠特質 呈現出來 透過聲母 切音 主元韻 韻尾 聲調的觀察 就可以找出 當中的分佈的次序性 詩經的音樂性 這樣就無所遁常了 事實上呢 這個道理在哪裡呢 我們分析 一個漢字的發音 從聲母 切音 主元韻 韻尾 聲調 其實呢 就好像一個交響樂團 它有很多種樂器 小提琴 低音大提琴 雙簧管 八國號 等等等等 把這些個別的元素組合起來 它就能夠形成一個 充滿音樂性的篇章 音樂 其實跟文學的道理是相通的 文學韻律 在我們的感覺 朗讀起來非常順口 非常有音樂性 它是一個綜合的效果 但是呢 這些綜合的效果的美感 是怎麼組成的呢 它是從個別的聲音 綜合起來 組合起來 很巧妙地排比起來 從當中 產生的 這就是 現代語言風格學 所針對的研究課題 有了這樣一套理論 框架作為基礎 學習聲韻學的人 就可以把聲韻學 作為我們應用的知識 而不是象牙達理的知識 不只是少數人 孤芳自賞的知識 它就能夠 跟文學 做一個有效的結合 為文學開展出一個新的視野 這個就是我們說的 一個比喻 所有的漢字的發音的 個別組成成分 它就像一個交響樂團的 所有樂器一樣 把所有樂器組合起來 變成了一個 宏偉的交響樂 同樣地 把這些漢字發音的 個別要素 組合起來 就能夠產生 詩經的整體的音樂美 好,我們來看看 我們怎麼樣 去研究詩經的聲母 聲母的和諧現象 首先 我們提出第一個方法 就是頂針效果 這個頂針 也許各位同學 過去都聽說過 它也叫做頂針 本來是一種文學修辭的方法 它指的是 上一句的結尾 跟下一句的開頭 用了相同的字 或者詞 這樣就造成 在朗讀的時候 這兩句話 就能夠很順暢地連貫起來 比如說 各位都讀過木蘭辭 這裡面就說到 歸來見天子 天子坐明堂 各位可以看到 上句的結尾是天子 下句的開頭是天子 就靠著這兩個字 就很巧妙地 把這兩句 連繫在一起 不但意義連繫起來 它的聲韻也連繫起來 朗讀起來 就非常的順口 這個就叫做頂針 再比如說 木蘭辭還有一句話說 君書十二卷 這裡用卷 下面接著還是用卷 卷卷有爺民 而且呢 這個卷字 到下一句的開頭 不僅僅出現一次 它出現兩次 就像這個拍子 到下面承接的時候 它重複兩拍 讓這個聲音效果 更加地綿延 順暢 這個就是 頂針的效果 然而在字音的結構上 也可以運用 音節當中 相似的音數 來造成 部分聲音上 兩個句子會 相連串的這種效果 這個就是 聲母的頂針 從詩經開始 就有這樣的一種效果存在 這種效果 往往是 歌謠的創作者 他在不知不覺中 產生的 朗讀的人 或者歌謠創作的人 他在無意間 組合成了這樣的句子 他感覺還不錯 最後就被 確定下來,寫定下來 後來 做研究的人 做一個分析者的立場來說 他就要企圖去說明 為什麼這些民謠啊 會這麼好聽,這麼順口 他能夠音調鏗鏘 這個祕密到底在哪裡 這個時候 我們就必須要運用這種語言 分析的方法 把當中構成韻律的祕密 把它揭發出來 聲母的頂針 就是當中聲音美的 一部分 我們來看看 下面的例子 比如說,這兒各位看到 幾首詩 第一首詩 這裡的前一句 是說 不知其疾 疾 隔志哉 你會發現,在聲母上 最後一個字 跟下一句的第一個字 都是歌的音 以歌接述 再以歌開頭 這個就是聲母的頂針現象 這種 是詩經的韻律的 技巧之一 這樣的例子 在詩經非常普遍,非常多 比如說,這個例子 最後一個字是 血,血在當時的發音 是Gwi 可是呢,下一句的開頭 第一個字也是Gwi開頭的 都是Gwi 或者Gwj 所以 他們的聲母 在這裡就承接起來了 這就是 聲母的頂針 再比如說 這首詩 最後一個字是蕭 接下去的一句是 四,這個蕭跟四 都是支支師的師 開頭的,相同聲母的字 再比如說 這首詩 最後一個字是橋 可是呢 下一句呢,頭一個字是河 這個橋跟河 都是歌聲母 上古音都是歌聲母 所以這個又連接起來了 也是頂針效果 那麼這裡我們做的是 上古音的發音 當然跟現在的國語 發音會 差異蠻大的 我們要查這個上古音 有兩個方法 第一個就是學習 聲韻學 把這門根底課程學好 你就知道 怎麼樣去復原這個上古音 第二個方法 如果你 聲韻學一時之間 沒有辦法學得好 那麼最簡便的方法 你要查出上古音 這些漢字怎麼念 就可以直接上網站 臺灣有一個 叫漢字古精英字表 漢字古精英表 這裡面 就可以查到 每個字每個字的 中古音怎麼念 上古音怎麼念 他會用國際音標把它做出來 所以呢 至少至少 各位要會懂得 國際音標的用法 剛才我們看了 詩經裡面的 聲母的頂針效果 那個是表現韻律的方法之一 接著呢 我們再看看 聲母它還可以產生一種 橫組合的關係 就是在 橫的就是一個句子當中 它可以 反復交錯某一個聲音 反復交錯 某一種聲音 這樣來造成一種韻律感 我們分析起來 韻律的表現 有兩種模型 第一種就是我們這裡說的 橫組合的關係 第二種是 縱聚合的關係 橫組合是一個句子的內部 讓它反復交錯 那麼 縱聚合的關係呢 就是 不同句子之間 上下之間 每句每句之間 也都有一個 聲音的呼應 有個聲音的 協合 這個是從縱向來看的 所以叫縱聚合 現在我們來看看橫組合 比如說這首詩 我們看看它聲母的 巧妙之處 也就是說 我們不僅僅看 韻母 按照傳統的分析那樣 是不夠的 我們還可以看它的聲母 在這裡你可以看到 知、得、知、存 這四個字的 聲母 完全是得類字 那麼文的聲母 是ㄇ的音 王的聲母 是ㄍ的音 我們大致上用上古音 唸一唸這一句 我們只是唸出一個大致的狀況 當然要很精確地 唸出上古音 需要做更深的 查閱、查考 我們就 姑且 大略地唸一唸 主要重點在聲母上 我們先不太管韻母 那麼這句話 用上古音就會 這樣唸 門廣 滴答滴頓 尤其是這裡 滴答滴頓 是不是有韻律感呢? 這個就是 聲母所塑造的一種橫組合關係 因為句子是橫的 在橫向當中 看出它之間的一種 反復性 其實再從聲調看 中間夾了一個得 這叫入聲字 入聲字是很短促的 可是支呢 是一個長音 是非入聲的 平聲 是比較長的 所以這裡就變成了 長短長長 這樣也會造成一種韻律感 我們再看這一首詩 行邁 彌彌 它的聲母是 剛邁彌 所以你會發現 後面三個字 都是摸摸摸 它就讓 三個連續音 雙準音 讓它重復出現 這個也會造成一種 韻律感 我們知道音樂的特性之一 就是讓某些聲音 重復 反復 復塌出現 這個在現代流行歌曲裡面 也往往會有這樣的技巧 這是塑造韻律感 音樂性的手段之一 我們再看這一首 在詩經裡面描寫 打鼓 擊鼓 就像這個打鼓 在上古是一個重要的樂器 它怎麼說呢 它說 砍擊擊鼓 這裡又夾雜了一個入聲字 很短促的 所以前面的比較長 中間第三個音節 第三拍子是個短音 入聲 而且更特別的是 四個字全部是 歌歌歌歌的音 叫做舌根射音 我們知道這種射音 在語音學裡面 就是一種爆發音 是氣流爆發的聲音 這種爆發一發即逝 非常的短促 一剎那發出爆發 這個不就是反映了 擊鼓的那種聲勢嗎 所以 詩經的用字 都很巧妙的 它一方面內容上 要描寫打鼓 一方面 用的那個字的發音上 也在表現打鼓 剛才我們看了 聲母的橫組合 我們現在再看看 縱向的呼應 縱向就是不同的句 跟句之間 句子跟句之間 產生一種彼此對稱 彼此呼應的 縱向關係 詩經 這種技巧也是使用的 非常普遍 比如說 這首詩的第一章跟第三章 一開頭 它用的句子 各位看 一個是彼采葛系 一個是彼採愛系 四個字 四言詩 等於是四個拍子 它有三個字 是完全相同的 這樣就產生了一種韻律的重複 重複就造成一種 節奏性跟美感 中間只換了一個字 前面用葛 後面換了愛 但是雖然換了字 它仍然 用同一個發音部位的字 這個叫做舌根音 舌根音 所以 它雖然換了字 可它聲音 並沒有換 還是利用舌根音 一個舌根色音一個舌根鼻音 所以在對稱上 就顯得很和諧 上下句之間 就產生一種 相似的音韻效果 接著我們再看看 下一個例子 在這首詩裡面 古旦 於採 古旦於釋 同樣的 它四言詩當中 有三個字 是一樣的 這個就是詩經常用的 一種韻律手法 叫做復踏反復重踏 的手法 用這個手法來塑造 這種韻律感 那麼現在我們看到 四言詩的 四個字 它只換了其中的一個字 只有一個字不一樣 但是雖然換了字 你又會發現 換的字它的發音部位 是完全一樣的 這個字 它是 上古音是滋滋滋的滋 這個字是嘚的音 兩個都叫做舌尖音 發音部位 是一樣的 同時在韻律上 開頭的兩個字 用鼓 這是一個入聲字 於是它又採用了入聲的特性 在四個音節 四個拍子當中 夾雜一個短拍 的入聲 隨便叫短長長長 這樣也 另外也塑造了它的韻律感 我們再看這個例子 可語物言 可語物語 這個言跟語 就換了這麼一個字 但是呢 這兩個字雖然換了 它的發音也是同一類的 它的聲母 都是這個音 叫做舌根鼻音 所以實際上 這四個拍子跟這四個拍子 它的聲音對應 是非常整齊的 非常和諧的 所以我們可以從這個角度 來看它的聲母 怎麼樣去搭配 這個方法是我們 研究時間韻律的 一個比較新的切入點 再其次呢 我們再看看 詩經另外一種 構成韻律的方法 就是把聲母 形成一個三角的韻律 這是怎麼回事呢 就是這個詩歌的上下兩句 它在一個對稱的 位置上 利用聲母來造成 上下兩句的聲音呼應 那麼為了強化韻律的效果 它就會在 第二句 相應的地方 讓它的聲母再延伸一拍子 也就是說 接連的兩個字的聲母 都一樣 讓它一樣 就跟前面一句相同的位置 所形成的那個聲母 產生一種和諧現象 那我們用音樂來做比喻 你可以這麼想 音樂裡面 相同的拍子 前後呼應 頭一句的拍子呢 在下一句啊 重複了兩拍 這樣就造成了一種韻律感 從心理上來說呢 第一句出現了某一個聲音 在第二句相同的位置上 就讓它重複兩次 這樣就會加深了 聽的人 心理上勾起了 一個韻律的記憶 剛才那個拍子 它可以在短時間內 又聽到了 這個拍子又在這裡出現了 而且呢,出現兩次 像這種啊 一個字跟下句的兩個字 形成的和諧現象 我們就稱之為 三角韻律 這種三角韻律一般來說 都會出現在句末或者句首 就是開頭跟結尾的地方 為什麼呢? 因為那個是朗讀上的 一個停頓點 各位知道,音樂也好 詩歌也好 這個停頓點 往往是聲音效果最鮮明的 一個位置 那我們傳統上 所謂的押韻、押韻 都放在韻腳的地方 不也是這個道理嗎? 韻腳就是一個大的停頓點 好,我們來看看實際的例子 三角韻律的現象 比如說 這兩個句子 連續出現 前一句呢,有個我字 下一句呢 重複了這個我字 這是一個附它效果 可是呢,它不但重複我 還下面接的是一個言字 這個我跟言呢 在上古音,它的聲母是一樣的 都是這個音 叫做舌根鼻音 所以這個就形成了一種 三角韻律 再比如說 這一首詩 後兩個字是 這上古音是 的的音 那麼下一句呢 同樣的位置 結尾的地方 也就是停頓點的地方 也用了這個 重複 本來我們 對詩歌的認識 大家會覺得 詩歌是一種精煉的文學 精煉的文學 最怕的是 字重複 用很多的字 去描寫有限的內容 這樣是不好的 詩歌的精煉性 就是要讓 最少的字表現最多的內容 這個才叫做詩歌 這就是它跟散文不同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我們看到 有些詩 會有字重複呢 像這裏的支 其實它的目的 就在塑造一種韻律感 而且呢 不但支重複 而且再加一個正 也是一樣的發音 都是的的音 這樣就構成了一個更強的韻律感 叫做三角韻律 再比如說 東 駐 這兩個的聲母都是的的音 下面這個相應的位置上 第三個字 也是的的音 這樣又形成了一個三角 好,我們再看看 不同的角度 詩經還會用什麼 方法去塑造 它的韻律 下面我們看的叫做 頭韻現象 在 語音學裏面 叫做Alliteration 這個Alliteration 頭韻現象 就是利用 相同的聲母 或者類似的聲母 讓它反復出現 這樣就造成一種聲音上的美感 通常我們傳統的 押韻 這個是公定的規則 怎麼押常常會有一個 大家定下來的規則 比如像唐詩來說 哪些是 逐句押 哪些是格句押 哪些是交叉押 等等等等 這個都會公定下來 可是呢 這種聲母的反復就是頭韻現象 那就是留給作者 做個人的表現了 所以從這裏呢 就更可以看出個人的風格特色 所以 偉大的文學作品 往往都是有很出色的 很特別的個人表現 因為公定的規則 是大家都一樣的 看不出作家個人的表現 所以我們 陝西的作品 不能忽略聲母的頭韻部分 陝西古典文學作品 如果略過這個不談 不看聲母 只看韻母 那就很可惜了 往往你就看不到很多 非常精彩的部分 好,我們來看看 詩經 詩經呢 在聲母的 重復這個問題上 也就是頭韻的運用上 我們剛才講過了 ㄎㄎㄎㄎㄎ的韻律 另外呢 ㄎㄎㄎㄎㄎㄎㄎㄎ 這個裏面 也通通用色音 前三個音是 幾乎相同的音 都是ㄍ的音 換成ㄅ的音 也是爆發音 有相同的部分 爆發是它的相同 部位是它的不同 那麼 在另外的地方,子之湯系這幾個字,它也會構成一個頭韻現象 子、子、湯三個字,全部是舌尖音,聲母是一致的 到最後再換成一個不一樣的音,歌 在這裡,各位可以看我們前面講過的文王之德之脣 這個裡面也用了頭韻現象,滴答滴噹 現在我們換一個角度來看看詩經另外一個很賦予音樂性的部分 這個叫做擬聲效果 詩經用了很多很多的擬聲詞來模擬大自然的聲音 模擬客觀世界的聲音 由這種模擬來造成一種韻律感,造成一種音樂性 我們來看,詩經常常提到馬車在奔行的時候的聲響 那種很宏偉的、非常巨大的聲響 比如這裡說到了大車砍砍 大車砍砍,這個砍砍就是一個擬聲詞 所以它的解釋說,砍砍車行森嚴 註解又說,乘騎大車砍砍然,砍砍然就描寫它的聲音效果 這個註解又說,砍砍森之狀,故為車行森,車子在奔跑的聲音 好,那我們就來看看 不但在意義上可以瞭解它是個擬聲詞,是描寫車子走的聲音 同時我們還要具體的知道,它到底發了一個什麼聲音 當然不會是跟國語一樣的念法,砍砍的聲音 當時的發音我們用上古音來看,是Glam,Glam,Glam 所以它的大車在奔跑,發出Glam,Glam,Glam,Glam的聲音 這就是古代的車子,戰車 古代的戰車斯匹馬拉在奔跑的時候,聲音特別的宏偉響亮 所以描寫戰車出行的動作,就出現了很多很多的擬聲詞 比如這裡說,出車蓬蓬,國語是蓬蓬 可是當時的世經時代,蓬蓬這個擬聲詞亮 Brum,Brum,Brum,Brum 出車Brum,Brum,Brum 還有擺輛Brum,Brum,Brum 這個輛就是車輛的輛 有一百輛戰車奔行的時候,發出Brum,Brum,Brum的聲音 或者以車Brum,Brum 所以這個蓬蓬兩個字,經常用作擬聲詞 我們看它的註解,蓬蓬就是斯匹馬在跑的樣子 或者是眾聖貌,聲音非常雄偉壯盛的樣子 或者是有力有榮耀,非常響亮的聲音 或者有壯麗有儀容也,表現它的宏偉響亮 這個朱熹的解釋,蓬蓬就是聖,興盛的樣子 再看看另外一個擬聲詞 卓之珍珍 這個字我們現在一般習慣唸作珍珍 但是上古音它當時實際的發音是 登登登登 那是什麼呢?這是描寫 卓,就是砍木頭,就是這個圖片 砍樹,樵夫砍樹發出的聲音,登登登登 所以根據註解,它也強調出這個意義 是撫荊森,就是刀斧琢磨的聲音 所以用國語來念,不管你念叮叮也好,念珍珍也好 其實感覺不出那種砍木材的響亮的擬聲效果 所以你要散析這種詩經的擬聲詞 一定要回到它當時的聲音 登登登登的聲音 我們再看,用叮叮兩個字來描寫砍柴 伐木的聲音經常出現 在這首詩裡面,伐木珍珍 我們現在是念珍珍,可是當時是伐木 登登登登,這就是伐木聲也 就這個圖片所顯示的那樣 其他我們再看看 詩經裡面還常常在描寫水流的聲音 因為水流是大自然中最普遍,最容易見到的大自然景觀 古代的人們都會對水流的聲音感到有興趣 所以在詩經裡面都會把它描寫出來 比如說北流活火 這個活火是用國語唸的 可是當時的上古音是刮刮刮 北流刮刮刮刮刮的流 流動的樣子,流貌流動的樣子 這個就像我們現在說水在流,嘩啦嘩啦嘩啦 我們現在說嘩啦嘩啦,古代說刮刮刮刮刮 這個意義是一樣的 還有詩經常常在描寫鳥的叫聲 各種各樣的鳥 特別是我們讀詩經 翻開第一首詩 第一個詞,第一句話的第一個詞就是 一聲詞 觀觀居久 那麼在詩經的解釋裡面它會說 這個是鳥叫的聲音 雌鳥跟雄鳥在那邊相應和的叫聲 就像這個樣子 可是呢 你也許聽了會覺得奇怪 為什麼古代的鳥會是觀觀觀的聲音呢? 原來啊 上古音唸的跟國語不一樣 上古音中間有一個R 所以它是刮刮刮刮刮刮這樣的聲音 所以你發現詩經裡面啊 所有鳥叫的聲音 它都會用一個中間帶一個R介音的字 這個在聲音學裡面叫二等字 二等字呢 在上古音都有一個R的介音 所以在這裡的鳥叫 齊名皆皆 各種鳥叫都用這兩個字來描寫 這個也是鳥叫 它換了一個字 叫嬌嬌 嬌嬌也是二等字 它也有R介音 所以原來是刮刮刮刮刮 我們再來看鼓的聲音 這是擊鼓擊打 我們前面看到詩經有很多是打鼓的 它是擊鼓擊打 這個打是一個揚聲韻的字 就是鼻音收尾的 它非常的洪亮 可以綿延不絕 聲音在鼻腔裡面共鳴 產生迴盪 所以這也是一個很特別的技巧 它用一個揚聲字作為結尾 讓這個聲音就像鼓聲一樣 迴盪不絕 共鳴不絕 所以它的聲音的排列 從一個入聲字Gic開始 然後連著這三個字都是擱擱擱 產生一種附塌的效果 最後以一個揚聲字收尾 所以這裡面都有一些聲音的巧妙性在裡頭 因此我們欣賞詩經 如果從文學角度的話 應該不僅僅只看它的內容怎麼講 裡面故事講什麼 或者它的象徵意義在講什麼 這個都是內容的部分 我們更要注意的是它的形式部分 形式就是它語言怎麼表現 特別是語言中的聲音怎麼表現 因為我們要記住 詩經是一種歌謠 歌謠必須用聲音來傳送 用聲音來表現的 所以欣賞詩經 不能只關注它的內容講什麼 更要關注它的聲韻效果 這個也是擊鼓的聲音 這個前面我們看過了 詩經還有小孩子哭的聲音 這裡這個後記孤語 我們後來念孤 可是在古代是念瓜 所以它解釋說瓜 瓜是提聲音也就是哭聲 後記在剛出生的時候 它呱呱然而起 呱呱然就是它發出的聲音 呱呱呱呱的哭聲 我們再看看詩經還有很多的風聲 比如說匪風發戲 匪風發戲 這個匪風發戲 我們可以注意到它三個字 都是f的音那是國語 國語f的音回到上古音 都是b的音 所以這三個字連起來 意義上是在描寫風在吹的樣子 意義上是風在吹 可是它同時用聲音效果 那個聲音念出來這幾個字的發音 也是風在吹的感覺 念出來是啪啪啪的聲音 這個就是詩經的形式美 詩經的音樂美 我們必須要注意到它的聲韻效果 然後你再擴大來看 你可以寫一篇論文 專門去研究詩經中風聲的描寫 你就會發現很有趣的 它有很多描寫風聲的句子 可是它用的技巧 都是在重複這個啪啪啪的聲音 這三個字念起來也是啪啪啪啪 這兩個也是啪啪啪啪 這四個字就更神奇了 這八個字 飄風發發 飄風浮浮 雖然它把發發換成了浮浮 可是呢 它們今天念起來都是浮 古代念起來都是波 所以全部是飄飄飄飄飄 飄風發發也是一樣 飄飄飄飄 所以為什麼常常他們喜歡說 飄風兩個字合在一起 因為飄風不僅僅在意義上 描寫風在吹 從聲音上也是風在吹的聲音 它除了重複一個聲音來描寫風吹的樣貌 它有時候不必重複那個字 換一個字也可以 換一個字也能表現你聲的效果 比如說這裡說 一之日 批波批波 批波批波就是風在吹的聲音 批波批波批波 批波風寒夜 還有詩經也常常描寫鐘聲 鐘跟鼓在古代是最主要的兩種樂器 所以詩經描寫鼓聲跟鐘聲的特別多 所以各位也可以寫篇論文 專門來談談詩經裡面的鐘鼓之聲 這個時候你應用到上古音的知識 查出每個字的上古音的注音 然後去分析它的音韻結構 就可以闡述一下它怎麼樣達到聲音效果 這個時候你也可以拿現代的女生詞來做一個比較 還可以拿外國話 比如英文裡面的女生詞來做一個比較 看看它們的相似點 這裡是鐘聲是鏘鏘鏘鏘 鼓鐘鏘鏘鏘鏘 這個也是鐘聲 鼓鐘金金金金 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 所以在這裡解釋說 金金是鐘聲也 這裡鼓聲用鏘鏘 鏘鏘是鼓聲 鏘鏘鏘鏘鏘鏘 我們把這一章做一個結論 詩經的陝西當中的韻律成分 就是它的歌謠生命的所在 因為它是歌謠 我們從這個角度來看詩經 詩經就不僅僅是一部教化世人的經典 透過這樣的理解 詩經就有了一個新的生命 就像這個新的生命 我們來看看還有什麼書目 過去因為我在大學念書的時候 對詩經就很有興趣 所以我到了研究所碩士生以後 陸續就寫了很多篇有關詩經的文章 談詩經的詞彙 談詩經的韻律 這些文章各位都可以試試看 從圖書館、從網絡、從資料庫 或者從我的部落格當中都可以找得到 這些也是我在不同的地方發表的 當中也做過國科會的一年的專題計劃 談詩經的韻律問題 也在大陸上的一些學術期刊裡面發表過 我們今天的講師到這裡告一個段落 希望同學聽了以後對詩經可以重新做一個思考 重新做一個觀察 看看從裡面是不是可以找到你喜歡的論文題目 從這個角度試試看來研究詩經 也許你有一些不一樣的發現 謝謝各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