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鄉下人的悲歌》— 【美】J· D 萬斯 第一集
188 觀看·2025年4月5日
《乡下人的悲歌》是2017年4月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詹姆斯·戴维·万斯。
2024年,万斯的《乡下人的悲歌》跃居亚马逊畅销书榜首。《乡下人的悲歌》曾在亚马逊畅销书排行榜上排名第220位。
《乡下人的悲歌》中,J.D. 万斯真实讲述了社会、地区和阶层衰落会给一生下来就深陷其中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万斯的外祖父母从肯塔基州的阿巴拉契亚地区向北迁居到俄亥俄州,希望逃离那可怕的贫穷。他们通过努力跻身中产阶层,最后他们的外孙从耶鲁法学院毕业,这是传统意义上成功实现一代人向上流动的标志。但是随着家族故事慢慢发展,我们发现万斯的外祖父母、阿姨、叔叔、姐姐,以及最重要的他的母亲,都在极力适应中产阶级生活的要求,却从没完全逃离过药物滥用、酗酒、贫穷和精神创伤。万斯便是在这样混乱又令人心碎的环境中成长,但也是这群“乡下人”的爱与忠诚,使他取得了今日的成就。
然而综合来看,像作者一样成功脱离贫困的案例,屈指可数。大多数的美国白人蓝领仍旧摆脱不了世袭的贫穷与困顿,仿佛是一条与生俱来的枷锁,牢牢套在他们的脖子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们无法在美国这个以自由为豪的国度中,找到合适的出路?
《乡下人的悲歌》是一部极其动人的回忆录,包含了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和诸多幽默元素,记述了向上流动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也对一大批人丧失美国梦的现象作了思考。这本书同时也是一部深刻的社会评论,通过作者的成长故事与经历,以“局内人”的角度,带领我们以更宏观的视野,深入探视美国蓝领阶层所面临的困境与危机。
正如大多數小孩子一樣
我小時候也記下了自己家的地址
以防哪天走失的時候
我就可以告訴一個成年人
應該把我帶哪去
當我上幼兒園時
如果老師問我住在哪裏
我能一口氣不喘地把地址背出來
雖然我母親當時在不停地更換地址
至於她為啥那樣做
當時還是孩子的我並不明白
不過 我當時把我的地址和我的家分得很清楚
我的地址就是和母親還有姐姐相處時間最多的地方
不管這個地方換到了哪裏
但是 我的家一直沒變
肯塔基州傑克遜的一處小山澳
那裏有我外曾祖母家的房子
傑克遜是位於肯塔基州東南部梅田中心的一座小鎮
人口也就六千來人
把它稱之為小鎮是有點抬舉它了
那裏有一個政府辦公樓 幾家餐館
幾乎全都是連鎖快餐
還有幾間商鋪
大多數居民住在肯塔基15號公路附近的山裏
活動住房區
政府補貼的住房
小農舍
或是山區的農莊
而其中一家山區農莊裏
就有著我童年最美好的記憶
傑克遜的人逢人便打招呼
也樂意犧牲自己寶貴的休息時間
來幫陌生人把車從雪裏跑出來
每當有送葬的車隊經過時
傑克遜人都會停車並走出來
然後一旁肅立 無一例外
正是這後一種行為讓我意識到
傑克遜和傑克遜人都有其特別之處
當我問自己的外祖母
我們都叫她阿媽
為什麼靈車經過時每個人都會停下來
她的回答是
親愛的
因為我們是山之民
我們尊敬我們的逝者
我的外祖父母
在20世紀40年代末離開了傑克遜
在俄亥俄州的米德爾敦建立起自己的家庭
米德爾敦正是後來我成長的地方
但是在12歲之前
我的夏天和其他很多時候
都是在傑克遜度過的
那時的我總是跟著阿媽一起走親訪友
也察覺到她在乎的人的名單
隨著時間的推移也越來越短
隨著時間的流逝
我們到訪傑克遜仍有一個主要的目的
即照料阿媽的母親
我們都把她叫做布蘭頓阿媽
我們和布蘭頓阿媽住在一起
住在她在丈夫去太平洋戰場
和日本人打仗之前
就一直住著的房子裏
布蘭頓阿媽家的房子
雖然並不大 也不豪華
卻是這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地方
這座房子有三間臥室
房前有間小門廊
一個門廊鞦韆
還有一個大院子
這個大院子
一面延伸到一座山上
另一面則是山澳的出口
雖然布蘭頓阿媽名下地皮不小
但大部分都是不能居住的樹林
房子後雖然沒有像樣的後院
但卻有一面滿是岩石和樹木的山坡
此外
還有那條山澳
以及順著山澳蜿蜒的那條小溪
這足以算得上是後院了
所有的孩子都睡在樓上一個房間
裏面有差不多十二張牀
就像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宿舍一樣
我和我的表兄弟姐妹總是玩耍到深夜
直到惱火的外祖母把我們嚇活得全部睡著
對於孩子來說
房子周圍的山簡直就是天堂
而我大部分的時間
都被用在威懾那些阿巴拉契亞的動物
只要有我在
沒有一隻烏龜、蛇、青蛙、魚或是松鼠是安全的
我總是和表兄弟姐妹們到處亂跑
渾然不覺那一直存在的貧窮
抑或是布蘭頓阿媽日益惡化的健康狀況
在我內心深處
傑克遜是唯一屬於我
屬於我姐姐以及屬於阿媽的地方
我也愛俄亥俄州
但那裏充滿了痛苦的經歷
在傑克遜
我的外祖母是那裏最強悍的女人
而外祖父是技術最為熟練的汽車修理工
我就是他們的外孫
而在俄亥俄州
我是一個被那個我幾乎不認識的父親拋棄的兒子
我的母親則是一個我寧願不認識的人
母親只有在每年一次的家庭聚會
或是偶爾參加葬禮時才會去看塔基
而每次她去的時候
阿媽都要確保她不會鬧什麼妖蛾子
正如阿媽所說
在傑克遜
不能喊叫
不能爭吵
不能揍我姐
更不能帶男人
阿媽反感母親那些來來去去的約會對象
不許她把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帶到看塔基
在俄亥俄州的時候
我越來越擅長遊走於不同的父親之間
史蒂夫正在遭受著中年危機
從他的耳環上就能看出來
在他面前
我裝作認為耳環很酷
以至於他認為也應該給我打一個耳洞
齊普是一名酗酒的警察
他把我的耳環看作是女孩子氣的標誌
在他面前
我有著厚厚的臉皮
還要裝作喜歡警車
肯是一個在和母親交往三天後
就向她求婚的怪人
在他面前
我是他兩個孩子的好哥哥
但以上都不是真正的我
我討厭耳環
討厭警車
而我當時也知道
肯的兩個孩子在一年之內
就會走出我的生活
但是在看塔基
我不用假裝自己
因為那裡所有的男性
我外祖母的兄弟和姐妹夫們
都瞭解我
我想不想讓他們感到驕傲呢
當然啦
但是並不是因為我裝作喜歡他們
而是因為我真心愛著他們
布蘭頓家族年紀和脾氣
都最大的男性是紅薯梅酒老爺
紅薯梅是他的外號
因為那是他最愛的口香糖口味
紅薯梅酒老爺和他父親一樣
二戰期間曾在海軍服役
他在我四歲的時候去世了
所以我對他真正的記憶
其實只有兩段
在我第一段回憶中
我正在逃命
而紅薯梅酒老爺
則在後面拿著彈簧折刀緊緊追趕
一邊追環
一邊嚷著抓到我後
把我誘餌割下來餵狗
當我跳到布蘭頓阿媽的懷裡時
這嚇人的遊戲纔算結束
但我知道自己是愛他的
因為我的第二段回憶
就是我因為別人不讓我去他的病牀邊
看的最後一眼
而大吵大鬧
以至於阿媽不得不穿上醫院的手術服
然後在裡面把我夾帶進去
可惜我只記得在阿媽的手術服裡
緊緊地抱著她
卻不記得向紅薯梅酒老爺告別
接下來是佩特舅老爺
他身材高大
是一個說話尖銳的智者
帶有一種不修邊幅的幽默感
佩特舅老爺是整個布蘭頓家
在經濟上最為成功的人
他很早就離開了家
並創辦了一家木材和建築公司
他賺到的錢
足以讓他在閒暇時玩玩賽馬
他看起來是布蘭頓家最和藹的一名男性了
身上帶著成功商人那種平和的魅力
但是在這種平和的魅力的掩蓋下
卻是一團火爆的脾氣
有一次
給佩特舅老爺一家店送貨的卡車司機
跟這位鄉下老頭說道
婊子養的
趕緊卸貨
佩特叔叔把這句話按字面理解了
然後回應道
你這麼說
就是在把我親愛的老母親稱為婊子
所以我懇請您說話注意一點
那個叫紅毛胖子的司機
因為他的體型和頭髮的顏色得名
重複了一遍剛才的侮辱
接下來
佩特舅老爺做了每個理智的企業主
都會做的事
他把那司機從卡車上拉了下來
把他揍得人是不行
然後抄起一把電鋸在他身上揮舞
紅毛胖子差點流血致死
幸好被人緊急送到醫院才撿回一條命
不過佩特舅老爺並沒因此坐牢
很顯然
紅毛胖子也是阿巴拉西亞人
他拒絕向警察吐露事情的經過
也不想提出起訴
他自己應該知道侮辱別人母親意味著什麼
大衛舅老爺可能是阿嬤的兄弟當中
唯一一個不太看重這種榮譽文化的了
他是一個叛逆的老頭
留著飄逸的長髮
蓄著比頭髮更長的鬍鬚
唯一不喜歡的就是規矩
有一次
當我在老房子的後院
看到他種的粗壯的大麻時
他絲毫沒想搪塞過去
震驚之下
我問大衛舅老爺他準備拿這種違禁藥物幹啥
他大大方方地拿出香煙紙和打火機
給我示範了一次
當時我只有十二歲
我相信
如果阿嬤知道這事的話
肯定會殺死他的
我怕阿嬤會把大衛舅老爺殺掉是有原因的
根據家族裡面的口口相傳
阿嬤有一次就差點殺掉個人
阿嬤十二歲的時候
有次出門時看到兩個男人
正在將自家的母牛
往一輛卡車的車頭上裝
在那個沒有自來水的時代
母牛可是一個家庭最值錢的東西
阿嬤跑回家
抓起一把來扶槍
然後衝著他們開了幾槍
其中一個男人腿上中槍倒下了
另一個趕緊跳上卡車大叫著逃了
那個差點得手的小偷躺在地上
幾乎動彈不得
阿嬤走到他跟前
拿來扶槍指著他的頭
準備給他個了結
幸好大衛舅老爺把阿嬤給攔下了
因此
阿嬤的第一滴血只好等以後再說了
雖然我知道
阿嬤是個整天裝著手槍的瘋婆子
但我還是不太相信上面這個故事
我問過家族裏面的人
差不多一半的人從沒聽過此事
不過
我相信如果當時沒人阻止她的話
她真會把那個小偷殺掉
她最厭惡的就是背信棄義
而沒有比背叛自己的階層
更背信棄義的了
每當有人從我們門廊偷走自行車
或是砸破他的車窗把零錢拿走
亦或是把快遞順走的時候
阿嬤就會像給自己部隊下
進軍號令的將軍一樣跟我說
沒什麼比一個窮人
去偷另一個窮人的東西
更卑劣的事了
日子雖然難過
我們他媽的
絕不能讓別人的日子更難過
布蘭頓家年紀最小
就是蓋瑞舅老爺了
他是我所認識的男人當中
最為親切的之一
蓋瑞舅老爺年少離家
在印第安納州做起了屋頂的生意
他是一位好丈夫
也是好父親
還經常告訴我
傑伊
我們為你感到驕傲
聽了他的話
我就洋洋得意起來
在布蘭頓家的男人當中
只有他既沒有威脅要踢我的屁股
也沒恐嚇要割掉我的耳朵
所以我最喜愛的就是他了
阿媽還有兩個妹妹
貝蒂和羅斯
我深深地愛著他倆
但當時最令我著迷的是
布蘭頓家的男人
我喜歡坐在他們中間
央求他們一遍一遍講各自的故事
他們就像是家族口述歷史的守門人
而我則是他們最好的學生
家族的這些口述歷史
大多都是少而不宜的
而且幾乎全部都涉及
足以讓人進監獄的暴力
其中大部分都是關於傑克遜小鎮所在的布雷希特縣
是如何得到血腥的布雷希特這一綽號的
這個綽號的由來有許多種解釋
但這些解釋都有一個共同之處
布雷希特人仇恨某種事情
而消滅這種事情
則不需要法律的許可
關於布雷希特的血腥故事中
流傳最廣的其中一個
這篇文章說的是關於鎮上一個
被控強暴一位年輕女孩的老頭
阿媽告訴我
在審判的前幾天
這個老頭被發現臉朝下死在當地的一片湖裡
背後還有16個彈孔
當局對這件謀殺案根本連調查都沒有
而對此唯一的報道
就是當地報紙在他屍體被發現的當天上午提了一下
這家報紙展現出了令人欽佩的新聞素養
發現死亡男子可能是被謀殺
對此
阿媽的反應是
可能是被謀殺
算你該死的說對了
血腥的布雷希特會讓這個婊子養得最有應得的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我來自一個全是瘋子的地方
但是這些故事讓我感受到的是鄉下人的忠誠
因為這些都是經典的善與惡的故事
而我的這些親人是站在善的這一邊
我的同胞們確實有點極端
但是自有其理由
或是維護自己妹妹的聲譽
或是讓罪犯得到應有的懲罰
布蘭頓家的男人
就像那個我稱為阿媽的假小子一樣
是鄉下人眼中正義的執法者
在我的眼中
鄉下人的正義似乎是最為正義的正義
格蘭頓家的男人雖然有其善
或者是正是因為他們身上的善也都充滿了惡
他們當中不少要麼忽視了自己家的孩子
要麼背叛了自己的老婆
要麼兩樣都幹了
而且
我對他們的瞭解並沒多深入
我僅僅在大型家庭聚會或是假期裡
才能見著他們
然而
我深愛並崇拜著他們
我曾無意間聽到阿媽和她母親說
我之所以愛著布蘭頓家的男人
是因為太多父親的形象
在我生命中來了又去
只有布蘭頓家的男人一直都在
此番說法至少有一部分是正確的
但歸根結底
布蘭頓家的男人
就像是肯塔基州那些山的火化山
我愛著他們
正如我愛著傑克遜
隨著年紀的增長
我對布蘭頓家男人的癡迷有所減退
變成了一種欣賞
正如我把傑克遜當作天堂一樣來欣賞
我一直都會把傑克遜當作自己的家
那裡有著深不可測的美
當十月樹葉變色時
看起來像是每座山都著起了火
雖然有著這般的美麗
還有我在那裡美好的回憶
但是傑克遜畢竟是個惡劣的地方
是傑克遜讓我懂得
鄉下人和窮人往往是一個意思
在布蘭頓阿媽家
我們早餐吃的是煎雞蛋
火腿
煎土豆
還有餅乾
中午吃的是加著煎大臘腸的三明治
晚餐則是豆湯和玉米麵包
我知道
傑克遜的許多家庭連這些都吃不起
因為我稍大一點的時候
曾聽大人們說起
街坊鄰裏那些餓肚子的可憐小孩
他們還探討
鎮上應該怎樣幫助這些孩子
阿媽沒讓我體驗到
傑克遜最苦的生活
但是真實的生活畢竟擺在那裡
在最近一次去傑克遜的時候
我特意在布蘭頓阿媽的老房子那裡
停留了一下
現在那裡住的是
我的遠方堂哥瑞克一家
我們談到了那裡發生的變化
瑞克跟我說
毒品流入了鎮上
而沒人再有興趣去踏踏實實工作了
我心裡還是希望我深愛著的小山澳
並沒有到最糟糕的境地
所以我讓瑞克家的男孩子們
帶我出去走走
可惜
所到之處
皆是阿巴拉契亞山區
貧窮最壞的標誌
其中有些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破破爛爛的小屋
四處起濕的流浪狗
還有草坪上亂扔的舊傢俱
而有些則更讓人揪心
當經過一家兩間臥室的小房子時
我注意到
其中一間臥室的窗簾後
有好多雙驚恐的眼睛在打亮著我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
我湊近了些
然後數了數
三扇窗戶後
至少有八雙眼睛
都帶著那種令人不安的恐懼與渴望
前面的門廊
有一個瘦弱的男子
不到35歲的光景
看起來是這家的主人
在荒涼的前院裡
幾只被鎖著的營養不良的鱷犬
保衛著散落著的幾件傢俱
當我向瑞克的兒子
問起這位年輕的父親
靠和謀生時
他告訴我
這個男人沒有工作
而且以此為榮
然而
他又接著說道
他家人都很刻薄
所以我們都儘量躲著他們
這戶人家可能有點極端了
但是他們代表著傑克遜很多鄉下人的生活
全鎮將近三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貧困之中
這一數字中
還包括大約一半的孩子
此外
這裡面還不包括那些
掙紮在貧困線上下的大多數
處方藥物成癮在鎮上泛濫
公立學校不久前被肯塔基州政府接管
可見其糟糕程度
然而
家長呢還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這樣的學校
因為他們沒有多餘的錢
讓人揪心的是
當地的高中已經很久沒有學生考進大學了
當地人的健康狀況也很差
但沒有政府的援助
他們連最基本疾病的治療都得不到
最重要的是
他們對現狀感到害臊
他們在向別人吐露自己的生活時猶豫不決
僅僅是因為他們不想受到別人的評判
2009年
美國廣播公司新聞頻道
播出了一篇關於美國的阿巴拉契亞山區的新聞報導
裡面提到了一種當地人稱之為
山露汽水口腔病的現象
指小孩子們所面臨的嚴峻的口腔問題
主要是由於飲用太多含糖汽水引起的
在播出時
美國廣播公司還附上了幾段
阿巴拉契亞山區面臨貧窮和睏乏的孩子的故事
這篇報導在該地區觀者慎重
但卻受到了徹底的比擬
大家一致的反應是
這關你什麼事
一名評論者寫道
這是我見識過的最令人作嘔的事情了
你們都應為此感到羞愧
包括美國廣播公司
另一條評論接著說
你們這是在加深了一些古老而又偏頗的成見
沒能對阿巴拉契亞山區進行更為準確的報導
你們都應該為此感到羞恥
這是我和在現實當中
那些山間、小鎮中遇到的人的共同觀點
我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
是因為我的表妹安婆
試圖在Facebook上平息此類批評
她認為
只有先承認該地區的問題
人們才能改變這些問題
就評論阿巴拉契亞山區的問題而言
安婆再合適不過了
與我不同的是
她整個童年都是在傑克遜度過的
在高中時她就是學霸
後來又獲得了大學證書
成為她家第一個大學畢業的人
她目睹了傑克遜貧窮問題最醜陋的一面
並且克服了它
人們這種憤怒的反應
印證了關於美國阿巴拉契亞地區人的一些學術文獻
社會學家卡羅爾、利·馬克斯托勒姆、
喜拉、K.馬切爾和羅賓、J.泰倫
在2000年12月份的一篇論文中指出
逃避式和一廂情願式的應對方式顯著地預示
阿巴拉契亞山區孩子們的復原力
他們的論文認爲
鄉下人很早就學會用逃避的方式
來處理令人不安的真相
或者是假裝現實比真相要好
這種傾向固然能帶來心理學上的復原力
但同時也加大了阿巴拉契亞地區的人們
正視自身的難度
我們往往總是高估或者是低估
美化自身那些好的方面
又對不好的方面視而不見
這就是爲什麼
阿巴拉契亞地區的人們會強烈反對一篇
關於該地區一些最貧窮的人的坦誠報道
這也是爲什麼我崇拜布蘭頓家族的男人
也是我爲什麼在18歲之前
假裝全世界都有問題
而自己卻沒有
真相是冷酷的
而對於鄉下人來說
那些最冷酷的真相
必須由他們自己來說
毫無疑問
傑克遜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但也滿是癮君子
此外
至少還有那麼一個人
他有時間來生出八個孩子
卻沒時間來供養他們
毫無疑問
傑克遜是美麗的
但他的美麗
卻被遍佈鄉村的環境廢物和垃圾所掩蓋
這裏的人們勤勞
不過當然不包括那些領着食品券
卻對踏實工作無動於衷的人
正如布蘭頓家的男人一樣
傑克遜也是充滿了矛盾
情況已變得非常糟糕
以至於我的表哥邁克
去年夏天在埋葬完自己的母親之後
第一個念頭
就是把他的房子賣掉
我不能住在這兒
而且我也不能讓這房子無人看管
他說
那些癮君子會把這房子洗劫一空的
儘管傑克遜一直都很貧窮
但卻從來不是一個兒子
不敢把母親房子置之不理的地方
這個我稱之爲家的地方
已經變得讓人不安了
如果要問我
是什麼趨勢着我對偏遠地區的鄉下人
所面臨的問題
評頭論足的話
對我自己生活的簡短回顧就能看出
傑克遜面臨的困境正變得越來越大衆化
由於從阿巴拉契亞最貧困的地區
像俄亥俄州、密歇根州、印第安納州
賓夕法尼亞州、伊利諾伊州等地方的大遷徙
鄉下人的價值觀
隨着他們的腳步也廣爲傳播
確實如此
在俄亥俄州的米德爾敦
來自肯塔基州的移民
和他們的家庭是如此的突出
以至於我們小孩子開玩笑地
把這裏叫做米德爾塔基
我的外祖父母
背井離鄉地離開真正的肯塔基
來到米德爾塔基尋找新的生活
從某種方面上說
他們確實找到了
但從另一些方面來看
他們從來沒有離開肯塔基
現在肆虐傑克遜的藥物成癮
自從他們女兒成年後
就一直折磨着她
山布汽水口腔病
雖然可能在傑克遜尤甚
但我的外祖父母
也曾在米德爾敦與之鬥爭
阿嬤第一次看到
母親在我杯子裏倒雪碧的時候
我才九個月大
在傑克遜不好找到品行正直的父親
但在外祖父母的外孫的生活中
傑克遜也同樣少見
數十年來
人們一直在掙扎着逃離傑克遜
現在他們又在掙扎着逃離米德爾敦
如果說這些問題是從傑克遜開始的
他們到哪裏纔會結束就很難說了
多年以前
當我和阿嬤一起看着送葬的車隊行進時
我就意識到
我是一個鄉下人
美國許多白人工人階級也是如此
現在
我們這些鄉下人過得不好
鄉下人喜歡給許多詞加上自己的口音
我們把條魚叫做條魚
把小龍蝦叫做辣菇
山谷的定義是凹地或盆地
但是除了要向哪位朋友解釋
我口中的山凹是什麼意思的情況下
我從來不會用到山谷這個詞
其他人對自己的外祖父母
有着各種各樣的稱呼
外公、外婆、家爹、家婆等等
但是除了我們的社區之外
我還從沒聽人叫過阿公或阿媽
只有在鄉下人們纔會這麼稱呼外祖父母
我的外祖父母、阿公和阿媽
無一且無條件地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人
他們生命中的最後二十年
都用來向我展示愛和穩定的價值
教我那些大多數人
從自己父母那學到的人生功課
他們兩個都盡其所能
保證我能有足夠的自信
和正確的機會來爲美國夢一搏
但是我懷疑
我的外祖父母、吉姆、萬斯和邦尼、布蘭頓
在還是孩子的時候
可曾對自己的人生有着太高的期望
他們怎會有太高的期望呢?
阿巴拉奇亞的山區
和從幼兒園到高中
都在一間教室的學校
不像是培養美好夢想的地方
關於阿公早年間的生活
我們所知不多
而且我懷疑以後也不會了解更多
我們知道的是
他身上帶着那種鄉下人的忠誠感
阿公的遠方表親
也叫吉姆、萬斯
入贅了哈特菲爾德家
他加入了一家叫做野貓隊的
由南部邦聯以前的士兵和支持者組成的組織
當阿公那個叫吉姆的表親
當阿公謀殺了一名叫做阿薩、哈蒙、麥克義的聯邦士兵時
他引發了美國曆史上
最爲著名的家族間夙願
阿公全名詹姆斯
李萬斯
生於1929年
他的中間名是向自己的父親李萬斯致敬
阿公出生後沒多久
他的父親李就去世了
所以他不知所措的母親格爾蒂
就把他送到了外公那裏
他外公帕普
陶比是一個嚴厲的人
做着木材小生意
雖然格爾蒂時不時會寄些錢過來
但卻很少來看望自己年幼的兒子
阿公一直到17歲
都是和陶比一起住在肯塔基州的傑克遜
帕普
陶比家兩居室的小房子
離布蘭頓一家也就幾百米的距離
那時的布蘭頓一家有布萊恩和海地
以及他們的八個孩子
海地爲阿公這個沒媽疼的孩子感到難過
就成了他的乳母
我外公很快成了布蘭頓家額外的一員
他大多數的空餘時間
都是和布蘭頓家的男孩們到處亂跑
而且大多數吃飯的時候
都是在海地家的廚房
因此
他最終娶了海地家最大的女兒
也就再自然不過了
我外公娶的是一個來自熱鬧家庭的女孩
布蘭頓一家在布雷希特算是赫赫有名了
而布蘭頓家族也有一段
像外公家一樣著名的夙願
阿瑪的曾祖父曾在二十世紀初
被選舉爲本縣的法官
但那是在他祖父蒂爾登
在選舉日殺死敵對家族的一名成員之後
在《紐約時報》
一篇關於這件慘烈夙願的報道中
有兩點尤爲引人注意
第一點是
蒂爾登從未因此罪行而被送進監獄
第二點是
正如《紐約時報》所報道的那樣
情況複雜
要我說也是這樣
當我第一次在布雷希特縣流通最廣的報紙上
看到這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時
我當時最強烈的感覺就是
驕傲
我其他的祖先不太可能也登上過《紐約時報》
就算他們有誰登上了
我也不太相信還有什麼事蹟
能像這樣一起成功的夙願
讓我感到驕傲
那可是一起決定了選舉結果的夙願
就像阿媽曾時常說的那樣
你能讓南海離開肯塔基州
但你不能讓肯塔基的血液
離開南海的身體
我不能想象阿公當時是怎麼想的
阿媽可是來自一個
寧可衝你開一槍
也不願和你爭論的家族
阿媽的父親是一個嚇人的老鄉嚇人
二戰期間的水手經歷
不僅給了她戰爭的勳章
還給了她一張厲害的嘴
阿媽祖父殘忍的事蹟
都登上了《紐約時報》
阿媽家的血統
就已足夠嚇人
阿媽本人也不是平庸之輩
來至幾十年後
海軍部戰隊的徵兵官員都告訴我
與我家相比
海軍部戰隊的新兵訓練營
反而更好受一些
他當時說
那些新兵營的教官是很刻薄
但和你家外婆比起來
可差遠了
不過阿公並沒有被阿媽的嚴厲所嚇倒
於是
1947年
當時都才十幾歲的阿媽和阿公
在捷克遜結婚了
當時二戰勝利的陶醉感
正在消退
人們開始適應和平年代的生活
那時的捷克遜有兩種人
一種是背井離鄉
搬到工業發達的地區謀生活的人
另一種就是其他的人
當阿公和阿媽
一個十七歲
一個十四歲時
他們得決定成爲哪一類人
阿公有次曾告訴我
當時對於他的許多朋友來說
唯一的選擇
就是在礦裏工作
指的是離捷克遜不遠的煤礦
那些留在捷克遜的人
就算沒陷入貧困
也是遊走在貧困的邊緣
因此
婚後不久
阿公帶着自己年輕的家庭
搬到了米德爾敦
俄亥俄州一座工業經濟
正在飛速發展的小城
這是我阿公告訴我的故事
正如很多家族的傳說一樣
這故事大體上是真實的
但是有些細節卻反覆無常
最近一次去捷克遜探親的時候
我的姨姥姨阿琪
阿媽的妹夫
也是那一代捷克遜人當中的最後一位
介紹我認識了邦尼·索斯
84歲的邦尼
一生都住在離阿媽童年時期的房子
100米外的那座房子裏
在阿媽離開捷克遜
到俄亥俄州之前
邦尼一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據邦尼所言
阿媽和阿公之所以離開捷克遜
還包括一些
我們都不知道的緋聞
1946年時
邦尼、索斯和阿公
是一對戀人
我不太確定在那時的捷克遜
戀人這種關係
是什麼意味
是準備訂婚呢
還是隻是一起消磨時間
除了說阿公那時候長得很帥
邦尼對他所言甚少
邦尼還回想起來的一件事就是
1946年的某段時間
阿公出軌了
出軌的對象還是邦尼最好的朋友
也就是我阿媽
那時阿媽才13歲
而阿公也不過16歲
但他倆之間的出軌
讓阿媽懷孕了
當時的形勢給阿公和阿媽
離開捷克遜施加了許多壓力
我那上過戰場
令人生畏而又脾氣暴躁的曾外祖父
阿媽那些衆所周知
敢於捍衛
她榮譽的兄弟
還有很快就知道邦尼
布蘭頓懷孕的那些沾親帶故的
槍不離身的鄉下人
而最主要的是
邦尼和吉姆
萬斯不久就會有另一個生命要撫養
而他們還不一定能養活自己
阿媽和阿公
很突然的就離開捷克遜
到了俄亥俄州的戴敦
在那呆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後
就搬到米德爾敦定居了
阿媽晚年的時候
偶爾會提起自己一個
在牆堡之中就去世的女兒
她還讓我們相信
這個女兒是在她們最大的孩子
我的吉米舅舅之後出生的
在我的吉米舅舅
和我母親出生之間的十年裏
阿媽曾流產七次
但是
最近我姐姐發現了一份
嬰兒萬斯的出生證明
那就是我從未得知的姨媽
可惜的是
我這個姨媽死得那麼早
以至於她的出生證明上
還寫着她的死亡日期
那個促使阿媽和阿公
搬到俄亥俄州的嬰兒
連她人生中第一個星期都沒過完
在那張出生證明上
嬰兒那傷心欲絕的母親
謊報了自己的年齡
當時她才14歲
而她丈夫也不過17歲
她不能把真相說出來
否則她就會被送回捷克遜
而阿公則會被送進監獄
阿媽邁向成年生活的
第一次嘗試以悲劇告終
現在我時常想知道
如果沒那個孩子的話
她會不會一直留在捷克遜
她會和吉米
萬斯私奔到陌生的土地上去嗎
阿媽的一生
也是我們整個家庭的軌跡
可能都會因爲這個
只活了6天的小嬰兒而改變
不管是什麼樣的經濟機會
和家庭需求
驅使了我的阿媽和阿公
到了俄亥俄州
他們畢竟是到了那裏
而且再也沒有回頭路
阿公在一家叫做阿姆科的鋼鐵公司
找到了一份工作
阿姆科在肯塔基州東部的
招聘力度相當大
他們公司的代表
衝進一個個像捷克遜那樣的鎮子
對那些願意北上在工廠做工的人們
許諾美好的生活
當時
有一種鼓勵舉家遷徙的特別政策
那些有家庭成員
在阿姆科工作的申請者
會被優先錄用
阿姆科並不是僅僅僱用
肯塔基州阿巴拉契亞山區的
那些年輕人
他們還積極地鼓勵這些年輕人
把自己全家都帶上
當時
有許多家工業企業
都採用了類似的策略
而這些策略看起來都挺管用
在那個時期
美國有許多像捷克遜
和米德爾敦這樣的地方
研究人員們發現
歷史上有兩大波
從阿巴拉契亞山區
向東西部工業發達的地區的移民潮
第一次是在一戰後
那時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
發現在肯塔基州
西弗吉尼亞州
和田納西州
那些尚未工業化的山區
找份工作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波移民潮
直到北方地區
慘遭大蕭條才結束
阿公和阿媽所置身的是
第二次移民潮
這波移民潮中
不僅有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
還有阿巴拉契亞山區
20世紀四五十年代
那些數量急劇增加的年輕人
與周圍那些州比起來
經濟落後的肯塔基
和西弗吉尼亞山區
僅有兩樣拿得出手的東西
而這兩樣
也正是北方工業地區所需要的
煤炭和鄉下人
這兩樣東西
大量地流出阿巴拉契亞山區
具體的數字很難確定
因爲相關的研究
往往測量的是進遷出
及那些離開的人
減去進來的人
而許多家庭
在不停地往返
因此就是這項統計數據
出現了偏差
但可以確定的是
上千萬的鄉下人
曾踏上那條鄉巴佬公路
這個比喻深受北方人的歡迎
因爲他們的城市裏
滿是像阿媽和阿公這樣的外鄉人
這次移民的規模是驚人的
在20世紀五十年代
每一百名肯塔基人中
就有13個搬到其他州
某些地區的遷出比例
比這要高得多
在哈倫縣這個
因爲一部關於煤礦罷工的
奧斯卡獲獎紀錄片
而爲人所知的地方
有30%的人口選擇了移民
1960年
俄亥俄州的一千萬人口當中
有一百萬是在肯塔基州
西弗吉尼亞州
和田納西州出生的
這其中還沒包括那些
來自阿巴拉契亞南部山區的大量移民
也沒包括那些骨子裏面
其實是鄉下人的移民的
下一代和下下一代們
毫無疑問
移民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
肯定不在少數
因爲鄉下人的生育率
比當地人要高得多
簡言之
我阿媽和阿公的經歷
實在尋常不過的了
整個地區很大一部分人
都收拾家當向北遷徙
如果讀者想要更多的證據
就請在感恩節
或聖誕節的後一天
到肯塔基州和田納西州
任何一個北向的公路上看一看
基本上每輛車的車牌
都是來自俄亥俄州
印第安納州
或密歇根州
這些車上都裝滿了
回鄉過街的鄉下人
阿媽一家每次都滿懷熱情地
投身於這種來回的遷徙
在她七個兄弟和妹妹中
佩特、保羅和蓋瑞
都搬到了印第安納州
從事建築行業
每個人都有份成功的事業
也賺了不小的財富
羅斯、貝蒂、洪樹梅
和大衛選擇了留下
他們的日子都過得捉襟見肘
除了大衛按當地的標準來看
過得還稍微舒服一些
到了人生的盡頭
離開傑克遜的四個
與留下來的四個相比
社會上和經濟上的地位
明顯要高出許多
正如阿公在年少時
就曾想到的那樣
鄉下人最好的出路
就是出走
對於阿媽和阿公來說
在米德爾敦感到孤獨
反而是不正常的事情
雖然他們與自己的大家庭
相隔絕
但他們卻很難從米德爾敦的
廣大人羣中被隔絕出來
米德爾敦大多數居民
都是從別的地方
搬到這裏的新工廠來工作的
而這其中的大多數
又是從阿巴拉契亞山區來的
那些主要的工業企業
所採取的以家庭爲基礎的
招聘手段取得了
他們想要的效果
而這之後的結果
也不難預料
在整個中西部的工業地區
由來自阿巴拉契亞山區的人們
和他們的家庭組成的社區
像雨後春筍一般湧現
簡直就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某項研究顯示
移民潮並沒有摧毀一個個的
社區和家庭
而是把他們運到了別的地方
在20世紀50年代的米德爾敦
阿媽和阿公發現
自己自身的環境
既陌生而又熟悉
陌生是因爲他們第一次
離開了自己熟悉的阿巴拉契亞山區
那樣的知識
而熟悉則是因爲
他們身邊仍到處都是鄉下人
我很想告訴讀者
阿媽和阿公是怎樣在新的環境中發跡
又如何撐起成功的家庭
然後又怎樣在退休後
過上了愜意的中產階級生活
然而事實並不盡如此
事實上
阿媽和阿公
在新的生活中掙扎過
而且一直掙扎了數十年
首先
那些離開肯塔基山區
去謀求更好生活的人
被打上了一種不尋常的烙印
鄉下人有一種說法
自我膨脹的褲衩都裝不下了
用來描述那些
認爲自己和出身的地方
比起來要高貴一些的人
當阿媽和阿公
到俄亥俄州之後很久
他們都會被家鄉的人們這樣稱呼
那種把自己家庭
拋在身後的負罪感
是那麼的強烈
以至於阿媽和阿公
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
都會定期回老家看看
這種情況
在來自阿巴拉奇亞山區的移民中
移民中非常常見
十個人裏面有九個
在一生中會回家
而十個人裏面
至少有一個
大約一個月就會回去一次
雖然20世紀50年代時
開車差不多需要20個小時
但是阿媽和阿公
經常回捷克去
有的時候
甚至連續好幾個週末都回去
經濟流動性
不僅帶來了許多壓力
還帶來了許多新的責任
這種不尋常的烙印
來自兩個方面
阿媽和阿公的新鄰居當中
很多都是帶着懷疑的眼光看待他們
在俄亥俄中那些
早期的白人中產階級看來
這些鄉下人
一看就不是一類人
這些鄉下人
不僅孩子衆多
還時常在家裏留宿各路親戚好長時間
有幾次
阿媽的兄弟或妹妹
在尋找工作時
就曾在阿媽和阿公的房子裏
一住就是好幾個月
換而言之
阿媽和阿公很多的文化與習慣
都受到了米德爾敦本地人的強烈指責
阿巴拉契亞奧德賽
一書在描寫
湧入底特律的鄉下人時說道
令中西部城市裏的白人
感到反感的
並不是來自阿巴拉契亞地區的移民
這些格格不入的鄉下陌生人本身
確切地說
這些移民打碎了北方白人
關於白種人的樣貌
言談和舉止的許多設想
鄉下人令人反感的地方
其實是他們的種族
從外表上看
他們和那些在當地乃至全國
具有經濟、政治和社會影響力的人
屬於同一人種
但是
鄉下人與到底特律的那些南方黑人間
有着許多相同的地區特色
阿公在俄亥俄州
遇到的一位好朋友
也是來自肯塔基州的鄉下人
他是社區的遊地員
這位遊地員才搬來沒多久
就因爲他在自家後院養雞
而捲入了
與米德爾敦政府之間的糾紛
他對待自家雞和阿媽
在鄉下養雞沒什麼兩樣
每天早上把蛋撿走
當季的數量過多時
就挑幾隻老一點的
把他們的脖子扭斷
然後就在自家後院開堂潑肚
設想一下
當一位高貴的家庭主婦
看向窗外時
就在幾英尺之外
來自肯塔基的鄰居
正在屠殺咯咯亂叫的雞
這場景會令這位家庭主婦
感到多麼的恐懼
時至今日
我和姐姐提到那位老遊地員時
還稱他爲養雞人
而多年以後
每次提到米德爾敦市政府
是如何聯合對付這位養雞人時
阿媽都會憤憤地抨擊道
許他媽的去化法
阿媽和阿公搬到米德爾敦後
還遇到了其他方面的問題
在傑克遜的鄉下
隱私是個聽說過
但沒見過的東西
家人、朋友還有鄰居
不用敲門
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家門
母親告訴女兒如何養孩子
父親教給兒子怎樣幹活
哥哥告訴妹夫
怎樣對待自己的老婆
在忙忙碌碌中
人們從自己的鄰居們那裏
學會如何處理家庭生活
但是在米德爾敦
房子就像一座城堡
外人切莫擅闖
然而對於阿媽和阿公來說
他們的城堡空空如也
他們從山裏
帶來了那種古老的家庭結構
試着讓這種結構
在一個充滿了小家庭和隱私的
世界理性地通
他們結婚還沒多久
又沒有旁人來指導他們
有關婚姻的事情
他們當上了父母
但又沒有外祖父母
姑媽 叔伯或是表兄弟姐妹
來搭把手
離他們最近的近親
是阿公的母親戈爾蒂
但阿媽因爲戈爾蒂拋棄外公這事
而特別看不上她
過了幾年
阿媽和阿公總算開始適應了
阿媽和住在旁邊公寓的
一位鄰居太太成了好朋友
阿公空閒時間
阿媽和阿公逐漸古道古道汽車
也逐漸和同事們成了朋友
1951年
他們有了一個兒子
我的吉米舅舅
並讓他享受到了
他們剛剛掙得的物質條件
阿媽後來跟我說
吉米舅舅兩週的時候就能坐起來了
四個月大的時候就會走了
剛滿一週歲
就已經能說整句的話
三歲時已經能讀古典小說了
他們到印第安納州的波利斯
去看阿媽的兄弟
還和新朋友們一起野餐
正如吉米舅舅所言
他們過上了典型的中產階級生活
這種生活
雖然從某種角度
看起來略感無聊
但一旦你明白不無聊的後果時
就會覺得這種無聊
是多麼的幸福
但事情並非都是順順利利的
有一次
他們到商場去買聖誕禮物
假日的商場熙熙攘攘
阿媽和阿公
就讓吉米舅舅自己閒逛
尋找自己鍾愛的玩具
吉米舅舅不久前跟我提起
那時候電視上
在播一種玩具的廣告
那是一個模仿噴氣機儀表盤的塑料操縱檯
能亮燈
還能打飛鏢
玩的時候
感覺就像戰鬥機飛行員一樣
吉米舅舅走進了一家店
正好在賣這種玩具
於是他就拿起來玩
那個店員不高興
讓我把玩具放下並離開
被呵斥了一頓的小吉米
一直站在外面的寒風中
直到阿媽和阿公逛到那問他
想不想到那家店裏面去
我不能進去
吉米舅舅跟阿公說
爲啥
我就是不能
趕緊告訴我爲啥
吉米舅舅指着那個店員說
那人衝我發火
讓我離開
還不讓我再進去
阿媽和阿公衝進那家店
想聽聽那個店員
爲什麼會那麼無禮
那個店員解釋說
吉米舅舅當時玩的那個玩具很貴
是這個嗎
阿公把那件玩具拿起來問道
那個店員點了點頭
阿公立馬把那件玩具
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接下來就是一團混亂
吉米舅舅回憶到
他倆像瘋子一樣
父親又拿起一件玩具
扔到對面
然後氣勢洶洶的朝那個店員走去
媽媽則從架子上
隨便拿起什麼東西
就到處亂扔
一邊扔還一邊喊叫
揍他揍他
接着父親湊到那個店員跟前
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再跟我兒子說一個字
我就把你脖子扭斷
那個可憐的傢伙被嚇得要死
而我當時只想趕緊離開
那個店員道了歉
接着萬斯一家又若無其事地
繼續自己的聖誕購物
因此
就算在阿媽和阿公過得最好的時候
他們也在掙扎着適應
米德爾敦
是一個不同的世界
在這裏
阿公應該上班
應當向這家店的管理人員
客客氣氣地抱怨這位無禮的店員
阿媽則應當做飯
洗衣照顧孩子
但是
對一個在12歲就曾差點殺人的女人來說
婦女縫紉小組
野餐和上門推銷
吸塵器的推銷員這些
都顯得格格不入
當自己的孩子年幼需要一直盯着照顧時
阿媽沒得到什麼幫助
整天除了忙着看孩子
都沒時間幹別的
幾十年後
阿媽還記得在20世紀中葉時的米德爾敦
那段緩慢的郊區生活
是多麼的孤獨
每次提到那個時
她都用自己的方式直言不諱地說道
那個時候的女性
總是被人騎在頭上拉屎
阿媽也有自己的夢想
但卻從未有
追尋自己夢想的機會
她的最愛就是孩子們
既有狹義層面
也有廣義層面
她看起來能深深體會到
那種被忽視的孩子們的感受
時常提起她有多恨那些
對孩子不好的人們
我一直不理解
她這種感情源何而起
或許她小時候也被虐待過
又或許她只是
對自己的童年結束的那麼突然
而感到遺憾
這背後肯定有故事
但我恐怕再也沒機會知道了
阿媽曾夢想
能把自己的一腔熱情
轉化爲一份兒童律師的工作
爲那些沉默的羣體發聲
但她從未追尋過這份夢想
或許是因爲
因爲她自己不知道
成爲一名律師
需要付出什麼樣的努力
阿媽沒上過一天高中
還沒達到開車的法定年齡之前
她就已經生過孩子了
還親手把這個孩子埋了
而即使她知道
應該怎樣做
在那樣的情況下
帶着丈夫和三個孩子
是不會有人去
鼓勵她去學習法律
或是給她這樣的機會的
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挫折
但是阿媽和阿公
對於勤奮工作和美國夢
有着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他們也從未幻想過
財富和特權在美國並不重要
關於政治
阿媽曾認爲他們都是一羣騙子
但阿公後來成了一名忠誠的民主黨擁盾
他對阿姆科沒啥意見
但和所有身邊人一樣
反對肯塔基州那些煤炭企業
因其有着長長的勞務糾紛歷史
所以
在阿公和阿媽看來
不是所有的有錢人都壞
但是所有的壞人都有錢
阿公支持民主黨
是因爲他保護工人們的利益
這一態度也影響了阿媽
所有的政客都是騙子
但如果有例外的話
只可能是羅斯福總統新政聯盟的成員
不過
阿媽和阿公相信
努力工作更爲重要
他們知道
生活就是一場鬥爭
雖然他們那樣的人成功的概率很小
但這絕不是失敗的藉口
千萬別像那些慫包一樣
覺得現實對自己不利
外婆總是跟我說
你想做什麼都能做到
他們整個社區都相信這個道理
在20世紀50年代
這條道理看起來有着充分的依據
不到兩代人的時間裏
外來的鄉下人
在收入和貧困程度上
已經大致趕上了當地人的水平
但在他們物質上成功的掩蓋下
使他們文化上的不安
就算阿媽和阿公在經濟上趕了上來
我也懷疑
他們是否被真正地同化了
他們總是隻有一隻腳
跨進了新生活的大門
另一隻腳還停留在舊生活中
他們慢慢地交到了一些朋友
但他們的根還是深深地紮在肯塔基的故鄉
他們討厭被馴養的動物
對不能拿來當食物的小動物也不感興趣
但他們最終還是滿足了孩子們養狗養貓的要求
不過
他們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我母親那一代
是第一批在中西部工業地區長大的孩子
距離鄉下人的鼻音和山裏那種
只有一間教室的學校
已經很遠了
他們像成千上萬的孩子們一樣
上的是現代化的高中
阿媽和阿公的目標就是離開肯塔基
給自己的孩子一個新的起點
而他們的孩子
則應當在這新的起點上
做出點成就
但現實並不像他們所想的那樣
在林登、約翰遜和阿巴拉契亞地區委員會
在肯塔基州的東南部
修上新的道路之前
從傑克遜到俄亥俄州的主要通道
是美國23號國島
這條路
在鄉下人大規模移民中
扮演瞭如此重要的角色
以至於德懷特
尤肯姆
曾寫過一首歌
描述北方人指責阿巴拉契亞小孩的
三項基本功課
不是讀、寫、算數
而是讀、寫
23號國島
尤肯姆那首
關於自己離開肯塔基東南部地區的歌
看起來就像從阿瑪的日記中摘抄的一樣
他們以爲
讀、寫和23號國島
能將他們帶向從未見過的美好生活
他們不知道
這是一條把他們帶向苦難世界的路
阿瑪和阿公或許從肯塔基州走了出來
但他們和他們的孩子
在艱難困苦中才知道
在23號國島的那頭
並不是他們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