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安州牧《中國通史》 看懂隋朝開皇之治的盛與衰【開皇大業01】

在中國古代史中 沒有比秦隋這兩朝更相似的難兄難弟了 都是結束亂世完成統一的政權 但同時也都是二十而亡的短命王朝 在他們的身後 又都孕育出了漢唐這樣的輝煌時代 時至今日 人們對秦始皇的評價逐漸趨於正貶 但對隋朝的開創者 結束四百年亂世的楊堅 評價似乎苛刻了許多 對於他的繼任者楊廣 評論更顯魔幻 褒貶區間上窮碧落 下之黃泉 錢穆在《國史大綱》中對隋朝有這樣一段描述 隋氏雖坐短孕簇 然其國計之富足 美為智識者所艷成 自漢以來 汀口之樊溪 蒼臨府庫之盛 莫如隋 隋朝的面貌究竟如何 他的出現又對後世王朝起到了怎樣的影響 今天起 讓我們由開黃大葉探尋三十八年的隋朝往事 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北周宣帝宇文雲 重用漢人進臣和外戚勢力 不斷加強黃泉 打壓宗室和官統勳貴 但濫使刑法 動用重典的執政手段 使得科法繁多 北周境內人人自危 朝廷民心盡失 因此 當宇文雲突然病逝 流放正義將楊堅推向臺前時 被打壓的北周宗室無力阻止 而受到排擠的官統勳貴 則對宇文室毫無留戀 最終 在時運與個人能力的雙重訴擁之下 公元581年 北周外戚楊堅以跑步姿態 僅用九個月時間 便走完了改朝換代的流程 建立隋朝 改年號為開黃 登基之初的楊堅 需要拿出政績一掃前朝北周的負面影響 讓自己的政權紮穩腳跟 不過 要開啟新政 就必須要有自己的核心班底 無論是流放 正義 還是轉投楊堅的官統勳貴 他們都希望楊堅能如司馬家故事 讓自己坐享政治回報 但在需要承擔風險時 就顯得沒這麼果決了 比如當初三方之亂爆發時 楊堅急需派一名心腹前往山東平叛 流放說自己沒帶過兵 不能勝任 正義更是以母親年邁為由推脫 最後 臨危請英扛起重擔的 是楊堅丞相府司祿高炯 高炯自稱是渤海條縣人 這說法跟高歡一致 但很明顯 兩個人的自稱都有水分 高炯的父親高賓由北齊投靠北周後 成為獨孤信的幕僚 被賜姓獨孤 後來 獨孤信被殺 其與獨孤家羅 與父親舊部高賓一家仍長有往來 楊堅出任左丞相後 便派韓國公楊雄前往拉攏高炯 高炯對楊堅的心思十分清楚 果斷回答說 與之類似投入楊堅麾下的 還有李德林 李德林是柏林安平人 因才學出眾而入世北齊 北周滅氣後 獲封御政夏大夫 楊堅同樣派楊雄做中間人 前去試探李德林的態度 李德林回答說 他們的態度與流放正義之輩形成了鮮明對比 楊堅正是以高炯 李德林 楊雄 還有高炯舉薦的俞慶澤 蘇威等人 共同組建起自己的核心班底 拉開了開黃之志的大幕 楊堅掃除北周負面影響的第一件事 便是趕緊甩開北周彆扭的中央官制 宣佈一週式官移 以漢魏之舊 這裡所說的漢魏之舊 並不是指完全恢復成漢代曹魏時期的制度樣貌 而是指秦漢以來經過數百年不斷打補丁所形成的皇帝專制制度 目前這套體系的最新版本有兩個分支 北齊和南陳 南陳的體制繼承自衣冠南渡後的東晉 宋 齊 梁 而北方的制度則是北魏孝文帝改革時 大量吸收王宿的南齊士人所帶來的南朝經驗最終形成的版本 東魏 北齊繼承並發展 眼下楊堅所能充分掌握的便是北方的分支 於是北齊的這套最新版本被重新激活 公元581年 楊堅下詔廢除北周官制 重新制三師 三公及尚書 門下 內侍 密書 內侍五省 禦室 都水二臺 太常寺等十一寺 左右衛等十二府以分司統治 其中重新確立三省六部的中央官制對後世王朝影響巨大 楊堅宣佈改革後 高炯出任尚書左鋪頁兼納言 李德林為內使令 高炯舉薦的俞慶澤為內使監兼吏部尚書 舉薦的蘇威出任納言兼杜織尚書 一直到公元589年隋朝統一前 他們共同構成了隋朝開國的四大支柱 同樣是在581年 楊堅要掃除北周負面影響的第二件事 便是解除壓在百姓頭上的庫法 楊堅令高炯、鄭懿、楊素等人 參考魏晉、北齊、南梁的律法 刪凡舊簡 廢除多種古代酷刑 最終形成了125卷的開皇律 成為後世唐律的主要參考藍本 前世酷法的廢除 讓楊堅在立國之初又一次收穫了民心 也使他的政權站穩了腳跟 至公元583年年末 在解決北方突厥的威脅後 楊堅與自己的開皇班底 開啟了第二階段的改革 這一次的核心是地方制度 公元583年11月 河南道刑臺兵部尚書楊尚熙上書禁言 當今郡縣數量已倍多於谷 有的地方不足百里 卻設置數個縣 有的地方戶部滿千 卻分成兩個郡的建制 地方官僚過多 導致朝廷開支巨大 下層立足倍增 導致國家賦稅大減 民守官多食養久沐 陳建隱 存要去閑 並小為大 國家則不虧素博 選舉則亦得閑糧 自漢代以來 地方上逐漸形成了州、郡、縣三級建制 而永嘉之亂後 南北雙方都在境內設置僑州 造成了州郡數量的第一波增長 接著 朝廷又出於委任於日據增的世家成員 安置投誠的敵國將領 以及拆分有叛亂實力的大州等等因素考慮 進而造成了州郡數量的第二波增長 至隋朝建立 很多地方 州的大小與郡完全重合 龐大且重複的官僚體系 已經成為國家財政的巨大負擔 於是楊堅頒佈詔命 罷天下諸郡 改州、郡、縣三級為州、縣兩級 如此一來 不僅裁撤了郡級冗官、節約民地 又省去了一道傳遞朝廷命令的流程 加強了朝廷對地方的管控 而與這項政策相配套的 是楊堅在同一年宣佈 收回地方官員自主徵弊僚屬的權利 六品以下地方官員及僚屬 皆由朝廷吏部選操任命 同時還將九品中正之下 負責推舉人才的州都、郡、縣中正 全部取消選舉權 將他們改為只負責教化風俗的鄉官 至公元595年時 楊堅乾脆將鄉官全部裁撤 去而代之的是公元587年規定 各州每年需要向朝廷推舉三名人才 公元598年下令 由五品以上京官推舉二科舉人 不過 這是否能稱為是九品中正制的終結 或者科舉制的開端 至今仍存在爭議 與楊堅在制度層面的改革相並行的 還有針對經濟領域的措施 當初北周五帝宇文雍為了發動滅齊之戰 頒布了大量政令 使朝廷掌握更多的人口、賦稅 如今隋朝建立 儘管已經三分天下佔據其二 但若要北居突厥難滅陳朝 楊堅就需要在週期就土的範圍內 集中更多的人力、財力 北齊所處的山東相比於北周的關隴地區 人口稠密、經濟發達 可這裡自漢代形成的世家門閥根基深厚 他們佔據大片土地 隱匿人口不願承擔賦稅 再加上為躲避戰亂而拖及逃亡的流民 種種擊斃都是此前歷代沒能解決的難題 當這份試卷交到隋文帝手上時 他決定要雙管齊下 楊堅聽從高雄的建議 在登基之初便推行清堯伯父政策 分別於公元583年、590年、592年 多次下令減免賦稅 並允許民間經營鹽酒生意 而在寬鬆政策的另一面 楊堅在公元583年 嚴令各州縣覈查天下戶籍大所冒躍 凡有弄虛作假或隱藏者皆處以重罰 一面是清堯伯父吸引百姓脫離世家大族 重新進入朝廷戶籍 另一面則對隱匿戶口偷稅漏稅 重拳出擊 這套組合拳下來 隋朝的戶口部上多出了足足164萬人 公元585年 楊堅又採用高雄提出的書籍法 規定每年對百姓戶籍進行覈查 評定戶等高低 使得隱匿戶口變得更加困難 而對於這些新增的戶口 隋文帝依照君田制授予他們土地耕種 即便是奴婢不娶也在授田之列 他們需要向朝廷繳納賦稅 隋朝開皇的盛景便由此開始 至公元588年 在一切制度物質層面的準備皆已就緒後 隋文帝楊堅抓住時機 詔告天下罰臣 公元589年正月初一 隋軍正式發動渡江戰役攻滅南辰 結束了五胡亂華以來的紛雲亂世 天下重歸一統 可經歷了近四百年的戰亂摧殘 在社會制度、經濟、人心層面的重建 則遠不是一場統一戰爭所能迅速完成的 擺在隋文帝面前的是一場新的考驗 為了向人們宣告亂世的終結 統治者就必須在思想上 重塑中央王朝的天命正統觀 如同當年秦滅六國 下令徽明城殺豪傑 要摧毀六國百姓的精神寄託一樣 在公元580年平定尉遲炯的叛亂後 楊堅將山東地區的政治文化中心葉城下令摧毀 同樣九年後隋軍滅城 已有數百年積澱的南朝政治文化中心建康 也迎來了徽城的命運 城邑宮殿被西蜀蕩平開墾為農田 隨後在石頭城設置蔣州管轄 但徽舊都僅僅是第一步 在此後的時間裡 楊堅又接連發佈詔命統一貨幣渡糧衡 制定英律恢復華夏政聲雅樂 公元590年統一戰爭後的第二年 楊堅宣佈將原本是獨立戶籍的府兵 全部劃入州縣民計中 按照軍田制給予軍人及家屬土地耕種 又在全國設立票寄府 使軍田制中的農民在票寄府的組織下成為軍人 參與作戰或翻上宿位 從此,府兵制與軍田制正式關聯,兵農合一 在開皇的前十年裡 楊堅以銳意進取之資 為新生的隋王朝制定了全方位的框架 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 然而,也正是從統一後的公元590年開始 開皇之治的勢頭逐漸衰微 楊堅沉迷在自己文治武功的盛世樂章裡 導致其性格多疑好猜的一面不斷顯現 出於自己以外戚權臣身份上位的經歷 楊堅對朝中外戚和掌權大臣都十分警惕 就連一路扶持自己的元勳宿將也難得保全 公元585年時,在如何處置宇文氏這一問題上 李德林因反對於慶澤提出的誅殺手段 受到了楊堅的訓斥 從此,李德林的品味難獲升遷 至公元590年,典型文人性格的李德林 又因嗜財傲物引來楊堅不滿 最終,在高炯蘇威等人的聯合排擠下 外鎮淮州刺史不久去世 同為初創團隊的頂樑柱之一 楊堅祖子楊雄因寬待部下而廣得人心 但很快,他便受到楊堅的猜疑 下令將楊雄從中獲利 將左衛大將軍升為司空,剝奪兵權 此外,楊堅從出身到奪權 流放正義以及其他關攏勳貴都太清楚了 進而導致楊堅一生都癡迷於天下俘銳 希望藉此來充值自己的皇權神聖之 可惜這樣並不能給他帶來實際的安全感 於是,楊堅逐漸寄希望於重刑罰以立威 這位曾減輕刑罰獲取民心 頒布開黃綠的君主 就此踏上了帶頭違法的道路 楊堅厭惡官員貪污 於是派人給官員送錢釣魚之法 一旦收下,立即處死 還在大殿之上仗責大臣 朱元璋見了都直呼內行 元旦朝會時,有官員衣冠不齊 楊堅便將當值的御史斬首 有感勸諫者一併處死 漸漸的,朝堂上的風氣發生轉變 鱷魚奉承之輩藉機發跡 而綏文帝楊堅仍全然不知 曾經的政策隱患與制度漏洞 在這樣的臥漲中迅速加劇 早些年,綏文帝為了防備荒野 下令全國設立驛艙 百姓在收穫時節存入糧食 遇到荒野用以賑災 可到了公元595年時 楊堅卻以百姓損廢為由 下令將邊境各州關攏地區的驛艙 收為官府管理 原本定下的豐收存糧 也變成了要求百姓按時繳納 使得本應造福百姓的政策 如今成了一道附加的薪稅 還有隋朝繼承北周的軍田制 由於隋朝將關攏地區的土地 大量封給功臣薰貴 而山東江南的土地 又大多被世家豪族所控制 導致朝廷手中 能分給百姓的土地越來越少 到綏文帝統治晚期 帳面上全國應授的土地面積 與實際能授予的面積 差距越來越大 但這些沒分購地的百姓 卻仍要承擔著 滿額土地所需繳納的賦稅 建立在軍田制基礎上的政權 不能及時修補耕者無其田的漏洞 天下動亂的危機已然埋下 除此之外 楊堅早年引以為傲的節儉人社 在他的執政後期也發生崩塌 公元593年 楊堅令楊素督造仁壽宮 至公元595年完畢 期間民夫勞力損銷巨大 但楊堅卻欣然享之 至此 開皇晚期的政局頹勢已然明顯 而在其中 還有一項綏文帝執政的最大敗筆 始終堅持關中本位政策 雖然楊堅在滅城後 頒布了許多重塑人心 有助大一統的政策 可在具體對待分裂已久的 山東、江南兩大地方勢力時 楊堅卻沒能打開格局 南北分裂已久 雙方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多方面 都因數百年的戰亂 而存在著巨大差異 如今要把雙方重新融合起來 絕非易事 可偏偏楊堅卻覺得 這很容易 隋軍攻克建康短短十天後 楊堅便立刻派出大量官員 巡查江南各地 完全不顧江南的實際情況 用北方官員幾乎全部替換陳朝舊官 並把隋朝已經實施的大鎖貿易 廢除各郡 停止九品忠政治等政策 悉數推行 以前在《風雲》南北朝裡 提到過南朝自身推行簡集 所面臨的巨大阻礙 如今隋文帝就是一個字 忙 楊堅不僅沒有對江南本地世家 豪族進行安撫 還大量改變舊制 收回地方豪族手中的權力 直接導致江南豪族 對隋朝的不滿之情激增 而最令江南世族無法接受的 是隋文帝要求南朝百姓 無論長幼都要背誦五教 如果說全面推行隋朝政策 是為了打壓江南世家大族 但讓這些世家大族跟小孩一樣 去背誦類似孝經的五教 就多少有點瞧不起人了 畢竟遠的不說 南梁蕭菩薩在位的南朝儒學巔峯時 北方的六鎮豪帥們 還在瘋狂的反漢化 可這些 楊堅不知道嗎? 還真有可能 長達數百年的南北分裂中 南朝稱北方為所魯 北朝稱南方為島夷 這種互相鄙夷的觀念 也深深地刻在了隋文帝 和部分大臣腦中 他們瞧不上南朝晚期浮華的文風 更認為隋朝的統一 是對腐朽落後之國的征服 而對江南世族而言 他們也瞧不上北方隋王朝的文化樸素 雙方在這樣的觀念影響下 矛盾越積越深 公元590年年末 民間又有傳言 說隋文帝要將江南世族 盡數遷往關中 頓時人情駭動 進而引發江南世族的強烈反彈 霧州汪文進 粵州高智慧 蘇州沈玄衛 饒州溫州泉州 杭州膠州等大小勢力 紛紛揭竿而起 南辰舊地 近乎揭反 叛軍將各地縣令逮捕 割肉抽腸 發洩怨恨 楊堅迅速任命楊素為行軍總管 調兵州總管晉王楊廣 坐鎮江都 對叛亂予以討伐 短短數月間 這場聲勢浩大的叛亂 便被隋軍平定 南北朝的老熟人顯夫人 一直堅定地擁護朝廷 還親自披甲上陣 討伐叛軍 安撫嶺南 被楊堅封為 喬國夫人 而經歷這場打擊之後的江南大蜀 元氣大傷 在上升無門的情況下 他們只好另尋出路 有人投楊堅之所好 以占卜扶銳獲得重用 有的則與關中豪強 遊俠結交 尋找機會 還有一部分 則將目光投向了 隋朝藩王們的府邸 在這過程中 對江南氏族 籠絡力度最大的 便是晉王楊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