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杜甫--中國最偉大的詩人》

在這個時代 全球各地 過去 正以越來越快的速度遠離我們 尤其在中國更是如此 然而 尋找中國古代文化意義的旅人 仍能在當代中國找到答案 在這裡 潛藏於地表之下 仍 流動著所有華人 共有的深沉脈動 其中一條浩瀚的支流 正是 貫穿時代、滋養華人千年的詩意 中國擁有世界上最悠久的詩歌傳統 超過三千年的 歷史比荷馬的《伊里亞德》與《奧德賽》還要古老 對於中國人而言 詩人 向來是表達人民情感最真 實的聲音 對他們來說 最偉大的詩人便是杜甫 杜甫生於八世紀 正 是英國貝奧武夫時代 那是唐朝 一個文化成就極為輝煌的時代 那場結束於慘烈戰爭與數百萬人死亡的浩劫 正是從這份苦難之中 杜甫創造了他的藝術 杜甫屬於一個極其特殊的類別 我們有但丁、莎士比亞 還有杜甫 這些詩人創造了評判詩歌的本質價值 在東方 他是眾所周知的仙人 在西方 卻少有人聽 聞其名 這是一場追隨著中國最偉大詩人足跡的旅程 杜甫出生於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時代——唐朝 他出生之際 唐朝已由首都長安——今西安— —統治百年之久 那是世上最偉大的城市 人口超過百萬 富饒、強盛且面向世界 對中國人而言 那段時光正是他們的黃金時代 一切的催化因素是絲綢之路 透過這條路 人們、貨物與 思想從印度、伊朗及中亞地區 流入首都熙來攘往的街道 唐朝是一個融合多種文化與語言的國際化帝國 在它 的市場中 你能看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異國時尚交織共存 還有食物 波斯的开心果與撒馬爾罕的黃金桃子 非常好 而杜甫非凡的一生 將永遠與這座 城市的傳說 以及唐朝命運緊密相繫 杜甫出生僅一年 新帝登基 玄宗 人稱「明皇」 皇帝將親自掌舵中國文化 最輝煌的時期 更關鍵的是 這也是中國詩歌最璀璨的黃金時代 對中國人民而言 詩歌才是人類心靈最真實的歷史 杜家是世代為官且擅長詩文的 舊式中上層世家 在帝制中國 這兩者密不可分 若無出色的文才 便無法成為真正的士大夫 那棟家族住宅早已不復存在 這就是僅存的遺跡了 但 according to傳說 他出生於此 就在這間房間裡 他尚在襁褓中時母親便去世了 由他極為敬愛的姑母撫養長大 這便引出了第一個神秘的故事 當他還是嬰兒時 這片地區遭受瘟疫侵襲 屍橫遍野 有一天 一位女巫 一位女巫師 走進屋內 望向臥室 兩個嬰兒正睡在房間裡 一位阿姨的兒子和小杜甫 那位女巫曾預言過 只有其中一個孩子能存活下來 而那孩子必須睡在房間的東南角 那位阿姨便把她的孩子從那個角落抱了出來 並將杜甫安置在那裡 正因如此 杜甫說 我姨媽的兒子去世了 而我活了下來 所以 或許從小時候起 他就覺 得自己身上彷彿烙印著命運的痕跡 超過一千四百首他的詩作流傳至今 宛如一部極其真摯的自傳 多年後 當他已成為一位老人 他將自己童年與青年時期的故事 以伊恩·麥克連朗讀的詩歌形式寫下 當我還只有七歲時 我的心中早已充滿了英雄的事蹟 我的第一首詩描寫的是鳳凰 那是賢明統治即將到來的先 兆一個智慧新時代的象徵 九歲那年 我寫的詩 已多到能塞滿一個書袋 十四歲時 我首次公開朗讀自己的詩作 文學巨擘將我與過去的大師相提並論 我性情暴躁 且早已嗜酒如命 我需要它來緩和對邪惡與 虛偽那種毫不妥協的憎恨 我只與睿智的白髮長者為伍 酒意激盪 我們的目光掃過整個宇宙 一切庸俗塵世皆化為虛無 我覺得這幅由年長的杜甫 所寫的《青年藝術家的 肖像》 極其真實 他顯然早在十四歲時就已有所感 他與同輩同學不同 或許也已開始以應然之姿審視世 界而非僅僅以現實之貌觀之 至於他早年的靈感來源 五十年 後他仍會講述一段童年往事 五歲那年 他被帶去看一位偉大的舞者 被她的魔力深深震撼 我仍記得自己五歲時 我觀賞了著名舞者孔孫表演的劍舞 凝視著她 你彷彿感受到天堂正與大地激烈掙扎 當她向後仰身時 你彷彿看見九 個太陽墜落 被射箭之神羿射下 當她騰躍而起時 你腦海中浮現諸神騎乘於其上的景象 雲中飛龍 當她前進時 你預期暴 風雨即將降臨 雷鳴電閃 當她停下時 你望見遼闊寧 靜的海面上灑著柔和的光芒 對杜甫而言 那是一幅難以 忘懷的創意自由與熱情的畫面 舞姿成為所有藝術的隱喻 無論是書法、繪畫或詩歌 他在青少年晚期 家境已相 當富裕 足以讓他出外旅行 中國當時正值盛世 處於 英明皇帝的統治之下 杜 甫曾寫道 那時稻米香甜 倉廩充實 路上無有盜賊 中國的九個省份中 世界上沒有任何其他文明能與此相提並論 如此高雅且富有文化底蘊 遊歷帝國各地 杜甫 收集傳說 造訪英雄與 龍的傳奇之地 沉浸於中國古老的傳統之中 就像今天的任何一位遊客 一樣 他欣賞著著名的古蹟 他寫道 龍門的巨佛在廣闊的峽谷中矗立 貫穿鄉野 每一處景致都展現出金銀佛寺的輝煌 但對杜甫而言 有一處特別的朝聖之地 那就是儒家哲人孔子的故鄉——曲阜 孔子出生於杜甫時代一千多年前 已塑造了中國文明的核心價值 对他而言 人生的首要目標是在一 位賢明君主統治下的社會和諧與穩定 而且每個人在幫助皇帝實現共同福祉 的過程中 都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杜甫一生奉行孔子的教誨 以德行、仁愛與 為國效力為人生信條 在某種意義上 你可以说 如同中國自古以來的許多政治傳統一樣 直至今日 他的思想仍帶有烏托邦色彩 因此他今天前往首都長安 即今日 的西安 期盼能成為一名政府官員 這是他在英明君主麾下效力、 協助延續智慧新時代的良機 尚安 和平之城 與君士 坦丁堡和巴格達並列 於八 世紀成為世界級都市 象徵 著人類文明所能提供的一切 而這個地方在他杜甫的想像中 一生都充滿了強大的魅 力那是成功、權力與聲譽的夢想 他有一天希望能實現 而在二十多歲時 他來到這裡參加科舉考試 滿懷信心地認為前程似錦 正值壯年時 我被故鄉郡縣派 遣參加朝廷科舉考試 我毫不畏 懼眾多參試學者中的競爭者 也無懼任何可能提出的艱難問題 我當然認為自己非 同凡響 理應立刻登 上頂峰 恢復文化的純粹與文明的輝煌 但不幸的是 考評 局卻持不同看法 他 們讓我落榜了 我 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 你覺得他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呢 對 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許多學者正在討論這個議題 這是第一個解釋 是啊 還有第二個 對 詩人氣質太重 官僚氣 息不足 這便是他的問題 考試是通往財富與地位的途徑 而考試失利則使他與仕途無緣 於是一段時間裡 他到處流浪 哪裡有 工作就做哪裡 卻憎恨自己依附富人過活 接下來的幾年 我遊蕩度日 隨心所欲 春天 我在詩人競技的臺階上放聲 歌唱 夏日 我在青翠的山林間獵捕 冬天裡 我在紫色橡樹林中吹口哨召喚獵鷹 在雲霧與雪嶺上追捕野獸 我跟隨著母雞 無論哪裡有甜酒供應 喝到生病為止 後來 當他大約三十歲時 與詩人李白的相遇改變了他的一生 李白是當時的大詩人 杜甫稱他為金門之星 魅力十足、酗酒成性、 好勇斗狠 中國 人稱他為「青樓常客」 他曾於鬥毆中殺人 但他是一位才華橫溢、富於創意、才思敏捷的詩人 杜甫為他所折服 他寫的詩實在太精彩了 杜甫說 我把他當作兄弟般疼愛 那些我們一起旅行的夜晚 我們共用一床被子入睡 每天都手牽手一起前行 我們從未考慮過在政府任職的事 我們只想到超凡脫俗的事物 李白是杜甫最重要的創作關係 李白說中文 一時之間 這段友誼十分親密 至少對杜甫而言是如此 但後來兩人分道揚鑣 他再未見過李白 儘管他仍舊夢見他 死亡帶來的分離 最終你總會走過 人生中的離別是一段永無止境的過程 老友 你什麼都別說了 但你出現在我的夢裡 彷彿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我感覺你已不再屬於凡人 我們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 河水深邃 波濤遼闊 切勿讓河神將你奪去 那是一種詭異的預感 李 白將在一次醉酒泛舟時溺 水身亡 但他卻向杜甫展現了詩歌所能達到的境界 真是令人驚嘆 中國兩位最 偉大的詩人竟生活在同一時代 且彼此相識 你認為這段關係對杜甫產生了什麼影響呢 李白 或稱李白 「李 博」是舊時的讀音 他 本人極具魅力 吸引眾多人 杜甫更是對他十分敬仰 但他的詩作與李白的風格毫無相似之處 這幾乎是狄俄尼索斯式與阿波羅式的對比 沒錯 正是如此 請告訴我們兩者的差異 李白極其嚮往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境界 而杜甫則更關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以及人應如何依循儒家思想生活 尤其你必須忠於你的皇帝 或至少忠於你所選擇 的領袖 領導者在儒家思 想中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對杜甫而言 這極為重要 他仍懷抱為國效力之志 於是定居於首都 雖再次科 考落第 卻仍持續創作詩文 透過一位朋友 他將部分作品 直接呈獻給皇帝 就在大明宮內 令他驚訝的是 皇帝閱覽了這些作品 並立即召見了他 天子召我入宮 他說 官員們乘著車輿 身著朝服前來 我感到十分驚訝 短短一天之內 我的聲譽便已璀璨奪目 因此 他終於在宮廷中獲得了一份職位 他微薄的薪資讓他得以成婚並建立家庭 但這份工作毫無前途 不久後他便感到幻滅 我根本無權參與法庭討論 他写道 只是數以千計每一個天子之子喜怒無常時都出席的其中一人而已 杜甫確實曾試圖進入文官體系 但他始終未能真正融入其中 這也就不難理解了 畢竟他太過正直了 他絕不會向任何事物屈服 儘管他極力想成為一位能影 響皇帝的舉足輕重的人物 但事實上 他卻完全無能為力 那位英明的皇帝如今已年過六旬 昔日治國清明的典範 如今卻變得怠於政事 沉溺於寵妾楊氏的美貌之中 獎賞家人並提拔貪官污吏 對杜甫而言 他越是接近皇權中心 越能清楚地看清權力的真相 那是權貴肆意殺戮與掠奪的時代 軍隊 將倉庫中的稅糧耗盡 皇室鬥雞仍需餵養 從歷史中本可獲得許多 關於王朝衰亡原因的警示 roughout Chinese history the issue has always been the same the nation is so vast that if its rulers lose control everything collapses 就在這時 杜甫經歷了一次令人不 安的狀況 幾乎像是突如其來的抽搐 杜甫與三位友人一同來到西安的大雁塔 他們進入塔內 登上頂層 欣賞夕陽餘暉 但當他望出去時 杜甫突然感到一陣存在主義 式的恐慌 北方的群山 開始消融 渭河也消失了 接著 帝都 itself 也消失在一片霧靄之中 而大雁也飛走了 帝國如今陷入危機 邊境戰爭導致 稅收增加 大規模 徵兵重創貧苦百姓 社會動盪日益加劇 nation 又因連綿雨災與洪水而陷入癱瘓 一半的城池沉入水下 隨著城中糧食耗盡 杜甫將家人送往鄉村 來到奉先縣的村莊 但雨勢卻持續不斷 接著收成失敗 饑荒隨之而來 杜甫的儒家夢想正逐漸破滅 公元755年冬天 為確保家人安全 他請假啟程 前往奉先與家人團聚 我 於午夜獨自出發 遠行天涯 手指凍得無法繫上我那條斷掉的皮帶 黎明時分 我經過皇宮 在這處溫泉 皇帝宴請群臣 樂聲迴盪於 山巒之間 唯有富貴 權勢之人才能在此沐浴 但他們所穿的絲綢 卻是由貧苦百姓織成 的 那些婦女的丈夫因繳不起稅而遭毆打 殿堂中滿是如女神般嬌美的女子 每一個迷人的身影都散發著香水的芬芳 身披柔軟的黑貂皮毛 享受著最優美的音樂 享 用著駱駝峰湯與霜後熟成 的柑橘 紅漆門後 美酒 任其變酸 肉類任其腐爛 城門之外 是凍僵與餓死者的骸骨 但當杜甫抵達村莊時 他最擔心的事果然成真了 回到家時 我聽到屋內傳來哀嚎聲 我的嬰兒因饑餓而死 作為一位父親 我感到 羞愧 窮困到讓兒子餓死 但我卻是幸運的一員 若我的人生如此苦澀 那麼百姓的生活又該有多艱難呢 更糟糕的情況接踵而至 同年十二月中旬 叛將 安祿山發動大規模叛亂 他率領二十五萬大軍 直逼首都 755年是我總是告訴大家的 那個日期 當時整個中國崩潰了 我認為叛亂徹底擊垮了帝國 皇帝退位 其子繼位 而且內部爭鬥不斷 國家完全陷入無政 府狀態 雙方都展開 了大規模的徵兵行動 對一般百姓而言 生活與生存都極其艱難 這場危機持續了八年 破壞與人員損失極為嚴重 唐朝的戶籍調查顯示 可能有高達三千万人被迫流離失所 戰死或餓死 其殺傷力堪比第一次世界大戰 從此以後 杜甫的詩句便喚起 了後世中國歷史中的畫面 當 秩序崩潰、混亂如暴風般席捲 而來時 當叛軍逼近首都之際 杜甫與家人踏上 流亡之路 向北 逃離戰火 當我們初次逃離叛軍 沿著危險的小路匆忙北上 全家人無休止地艱苦前行 毫不羞恥地向我們遇到的人乞討 我們牽手走了十天 一半在雨與 雷鳴中 踩著泥濘彼此扶持前行 在天際尋覓一縷煙霧 那或許 能引領我們找到安全的避難所 這場戰爭是杜甫人生的轉折點 也是其詩作中的巨大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