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朗读(配文字) P2 - 002《孽海花》第二回 陸孝廉訪艷宴金閶 金殿撰歸裝留滬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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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陸孝連訪燕燕今昌 金殿傳歸莊留戶獨
話說大清朝應天承運 言有萬方 一直照著中國向來的舊制
殷勢力倒 果然風調雨順 國泰民安
烈聖相承 神神繼繼 正是說不盡的歌功頌德 望日沾雲
直到了鹹豐皇帝手裡 就是金田起義擾亂一回
卻依然靠了那般舉人見識 翰林出身的大元勳
拼著數十年血汗 著著十幾萬頭顱 把那些革命軍掃蕩得乾乾淨淨
此時正是大清朝同治五年 大亂米平 普天同慶
共到大清國萬年有道之長 這中興聖主同治皇帝 轉了臣子的奏章
御嶺各省府縣 有鄉兵團練平亂出力的地方 增廣了幾個聲援
受戰亂影響及大兵所過的地方 拙免了幾成錢糧
蘇松常鎮太濟州 因為賦稅最重 恩准減曹
所以蘇州的人民尤為涕淋感激 卻好 誤臣會事的年長又到了
本來一般讀書人 雖在離亂兵險 八股八運 炒烤卷白摺子的功夫
是不肯丟掉 況當歌舞和珊 拜揚神聖的時候呢
果然 公車世子雲集年古 會事已畢出了金榜
不地的自然垂頭喪氣 蒲倍出都 過了盧溝橋 渡了桑甘河
少不得撒下幾點窮愁之淚 那眾市的進士卻是欣欣向榮
拜老師會童年 團拜請酒 應酬的發昏 又過了殿試
到了三月過後 盧唱出來 那衣甲第三名探花黃文在
是山西祭山人 第二名榜眼王慈園 是湖南善化人
第一名狀元是誰呢 卻是姓金名君 是江蘇吳縣人
我想列位國民有看過登科記 不曉得狀元的出色價值
這是地球各國只有獨一無二的中國方式有的
而且積三年出一個 要累代因公積德 一生見色不亂
經中人情熟透 文章頌揚得體 方纔合配
這叫做群仙領袖 天子門生 一種富貴聰明
那蘇東坡李太白還要退避三舍 何況英國的貝根 法國的盧騷呢
話且不表 但說蘇州城內玄廟觀 是議城的中心點
有個雅具園茶坊 一天 有三個人在那裡同坐在一個桌子喝茶
一個有虛的老者 姓潘 名曾祺 號盛芝 是蘇州城內的老鄉紳
一個中年長龍臉的姓錢 名端敏 號唐青 是個墨才高手
下手坐著的是小圓臉 姓陸 名叫仁祥 號榜儒
電卷白摺 極有功夫 這三個都是蘇州有名的人物
唐青已登官選 榜儒還是笑臉 那十三人正講著入崗
潘盛芝開口道 我們蘇州人真正難得
本朝開科以來總共九十七個狀元 江蘇倒是五十五個
那五十五個裡頭 我蘇州城內就佔去了十五個
如今那圓橋相的金文青也中了狀元了 好不顯幻
錢唐青接口道 老伯說的東吳文學之邦 狀元自然是蘇州出產
而且據小侄看來 蘇州狀元的盛衰與國運很有關係
盛之惡然道 道要請教 唐青道 本國國運盛到乾隆年間
那時蘇州狀元亦稱極盛 張淑勳同陳初哲 石濁堂同潘知宣
都是兩棵蟬聯 中間乾香嶺水三元幾地
此嘉慶首禮 只出了吳廷琛 吳信忠兩個
幸虧的十六年新位這一刻 狀元雖不是
那榜眼 炭畫 傳儒都在蘇州城裡 也算一段佳話
此後道光年代 就指吳忠俊 松甫年薄
算為前輩爭一口氣 下一粒讀書種子
然而國運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至於鹹豐首禮
我親自記的是開過五次 一發荒唐了 索性脫苛了
那時候唐青說到這一句 就伸著一隻大拇指搖了搖頭
接著說道 那時候世叔潘八迎先生 種了一個炭花
從此以後 狀元頂甲 光臨傘 舉響於蘇州
如今這位聖天子忠心有道 國運是要萬萬年
所以這一刻的狀元 我早決定是我蘇州人
榜儒也附和著道 吳兄說的話 真觀著陰陽消息參悟天地
其實我那文青童年兄的學問 實在數一數二
文章書法是不消說 史論一門 剛見熟爛又不消說
我去年看他在書房裡教不原始 怎麼奇沃溫 穆華黎 突突等名目
我懂也不懂 聽他說的連連篇篇 好像洋鬼子話一般
聖之正色道 你不要瞎說 這不是洋鬼子話
這大元朝 彷彿聽的說就是大興國
你不聽的 當今親王大臣 不是叫做三格林慶 阿拉喜重阿嗎?
聖之正欲說去 唐青呼望著外邊教道
趙亭兄 大家一起看去 就見一個相貌很清瘦 體段很伶俐的人
瞇縫著眼 一腳一跨近圓來 後頭還跟著個面如觀玉 眉長目秀的書生
彷如也就半抽身 捋著腰 招呼那書生道 怎麼決齋兄也來了
趙亭就笑咪咪的低聲接著說 我們是徒遇的 曉得你們都在這裡 所以一直找來
今晚上謝山枝在蒼橋幫 良聘朱家替你見刑 你知道嗎?
彷如點點頭道 我還早嘞 就拉趙亭朝裡坐下
唐青也與決齋並肩坐了 不知講些什麼 呼請見刑兩次 就回過頭來對彷如道
你要上哪裡去 怎麼我一點也不知道 彷如道 不過上海罷了
前日得信 文青兄請假省親 已回上海 與明立站 約兄弟去遊玩幾天
從前兄弟進京會試 雖經過幾次 聞得近來一發繁華
即如蘇州開去 大張大雅之崑曲戲園 生意不惡
而丹桂茶園 金桂軒之京戲亦好 京菜有同興同欣 徽菜亦有欣欣樓復欣園
若英法大餐 則杏花樓銅箱樓一品香 一家春 尚不曾請教過
決齋插口道 上海雖繁華世界 究竟五方雜處 所住的無非江湖名士
即如寫字的莫有之 畫畫的湯勳博 非不洛陽紙貴名震一時
宗先帶著江湖氣 比到我們蘇府裡姚鳳生的楷書 楊永春的傳字
任賦長的話 就有雅俗之分了
唐清道 上海印書 叫做什麼石印 前天見過的
前天見過得本紙省為墨 真印的紙墨鮮明 文章就分外覺得好看
所以書本總要講究版本 印功好 紙張好 款式好 便是書裡面差一點
看著總覺禍目爽心 那勝之聽著這班少年談得高興 不覺也忍不住
一頭拿著支刮冷茶碗 連茶盤托起 往口邊送 一邊說道
上海繁華總會 聽說寶善街 那就是前明徐相國文真之墓地
文真為西法開山之祖 而開埔以來 不能保其家城時事
曾有人做一首竹之詞調他道 結伴來遊寶善街 香禪清軟養公邪
就是相國焚河在 拜數民禪 辦館娃 豈不可嘆呢
趙婷道 此刻文青從京裡下來 走的漢道呢 還是坐火輪船呢
蒙儒道 是坐的美國昌奇洋行輪船
聖知道 說起輪船 前天見張新聞紙 載著各處輪船進出口
那輪船的名字 多借用中國地名人名
如漢陽 重慶 南京 上海 基隆 臺灣等名目
乃後頭竟有更詫異的 走長江的船叫做孔夫子
大家聽了愕然 幾耳大笑 再次 太陽冉冉西沉 暮色蒼然了
聖知力氣深來到 不早了 我先失陪了
道罷 拱手別去 趙婷道 蒙儒 聘諸那裡 你到底去不去
要去是時候了 蒙儒道 可惜唐青絕摘 從來沒開過戒 不然豈不更熱鬧嗎
趙婷道 他們是道學先生 不教訓你兩聲就夠了 你還想引誘良家子弟 該當何罪
原來這絕摘姓何名太真 素來喜歡講成誅之學 與唐青至親 義氣也很相投
都不會尋花問柳 所以趙婷如此說著
當下 唐青絕摘都笑了一笑 也起身出館 向著蒙儒道
見了文青童年 催他早點回來 我們都等著嘞 說吧 揚長而去
趙婷 蒙儒兩人步行 往灌溪直走 由關帝廟前過黃梨方橋
忽然後面來了一間轎子 兩人站在一面 讓他過去
誰知轎子裡面坐著一個吏人 一見趙婷 蒙儒 就打著蘇白招呼道
顧老爺 陸老爺 從啥地方來 謝老爺早已到那裡 請你們就去吧
說話間 轎子如飛去了 兩人都認得就是梁聘朱
因就彎彎曲曲 處專朱巷 穿昌門大街走下唐 直訪梁聘朱書裕
果然 山知已在 看見顧陸兩人 連忙立起招呼
婷之笑道 大善事發了慈悲心 今天來救大善女的急了
說時 恰聘朱上來敬瓜子 蒙儒就低聲湊近聘朱道
你著不著急 聘朱一扭身放了盤子 一屁股就坐下道
瞎講什麼 你不懂的 你道 趙婷為什麼叫山知大善事
原來山知名介福 家道尚好 喜行善舉 蘇州城裡有謝善事之名
當時大家大笑 蒙儒回過頭來 見尚有一客坐在那裡
體雄偉而不高 面團輪而發亮 十分和氣 一片至誠
年紀約三十許 看見顧陸兩人 連忙滿臉堆笑的招呼
山知就道 這位是長洲城墓生兄 昨日方由上海到此
彼此都見了 正欲坐定 相邦地喊道 貝大人來了
蒙儒抬頭一看 原來是任德的長洲貝孝廷 名又增的
曾經屬過一任直隸涅斯 就是火燒圓明園一役
一河裡頭得法 如今卻不知為什麼棄了官回來了 卻欲居在蘇州
於是大家見了 就擺起檯面來 聘朱請個人叫菊
蒙儒叫了五美仙 肇廷叫了朱桂清 墓生叫了姚運初
山知道 孝廷先生叫誰 孝廷道 聞得一位杭州來的姓楚的
叫什麼艾林 就叫了他吧 山知就寫了
蒙儒道 說起楚艾林 有些古怪 前日有人打查為
說他房內備著多少蒸皮消笛 夾著多少卑怯書畫 上有名人珍藏的印
還有一樣奇怪東西 說是一個御印 好像是漢朝一個妃子傳下來的
看來 不是舊家落魄便是個逃妾類 肇廷道 莫非是趙飛燕的御印嗎?
那是公定安先生的收藏 定公集裡還有四首詩記載此事
墓生道 先兩天 定公的兒子公孝齊兄弟還在上海遇見
孝廷道 快別提這人 他是已經投降了外國人了
山知道 他為什麼好端端的要投降呢? 總是外國人許了他重力
所以肯替他做嚮導 孝廷道 倒也不是 他是脾氣古怪 議論更荒唐
他說這個天下 與其給本朝 寧可贈給西洋人 你想這是什麼話?
趙廷道 這也是定公立論太齊 所謂齊父報仇 齊子殺人 古人的話到底不差的
墓生道 這種人不除 終究是本朝的大害
孝廷道 可不是嗎? 庚申之變 虧得有賢王留守 主張大局
那時兄弟也奔走其間 朝夕與英國威託馬搓磨 總算靠著列祖列宗的洪福
為求答應了賠款通商 立實退兵 否則 你想京都都已失守了
外省又有太平軍 糟得不成樣子 真正不堪設想
山之道 如此說來 孝翁倒是本朝的大功臣了
孝廷道 豈敢豈敢?
墓生道 據兄弟看來 現在的天下雖然太平 還靠不住
外國勢力日大一日 機器日多一日 輪船鐵路 電線槍炮
我國一樣都沒有辦 哪裡能夠對付他?
正說間 朱祭陸續而來 武人開懷暢飲 但覺聲清黃暖
玉硝朱香 不消倍數 眾人看著楚愛麟面目 紗飾風韻
舉止一身大方 年紀二十餘歲 問他來歷 只是笑而不答
但曉得 他同居姊妹上有一個姓汪的 皆從杭州來蘇
遂相約席散 至其寓所
不一會兒 各記散去 鐘敲十二下 山支孝廷 趙廷等 自去訪楚愛麟
本如已將赴上海 少不得部署行李 先換轎班 點燈伺候
別著眾人回家 話且不提 卻說金殿傳請假省親
趁著飛似海馬的輪船到上海 主名利站內 少不得拜會上海道縣及各處顯官
自然有一番應酬 請酒看戲 更有一般同鄉都來探望
一日 家丁投進帖子 說馮大人來答拜 文青看著是馮貴芬三字
急忙立起身 說 有請
家丁揚著帖子 走到門口站在一旁 將門簾傾起
但見進來一個老者 約六十餘歲光景 白鬚垂蛾 兩目意義有神 背脊微雨
見著文青 即哈哈作笑聲 文青趕著搶上一步 叫聲
景亭老伯坐下一去 見禮畢就坐 茶坊送上茶來 兩人先說些京中風景
景亭道 文青 我恭喜你飛黃騰達 現在是五洲萬國交通時代
從前多少詞章考據的學問 是不盡可以用事的 西孔子反百二十國之寶書
我看現在讀書 最好能通外國語言文字 曉得他所以富強的緣故
一切聲光畫電的學問 輪傳槍炮的製造 一件件都要學會它 那纔算得個經濟
我卻曉得去年三月 京裡開了同文館 考取聰俊子弟 學習推步及各國語言
論起一物不知 儒者之恥的道理 這是正當辦法
而亭臣驕張見足 臥樑封為一代理學名臣 而一上一書
有個京官抄記我看 我實在不以為然 聞得近來同文館學生
人人叫他楊翰林 楊舉人類 文青點頭 京廷誘導 你現在清華高貴
算得中國第一流人物 若能周知四國 通達十物 豈不更上一層樓呢
我現在認得一位徐雪岑先生 是學貫天人 中西合傳的大儒
一個令郎自中華 年紀與你不相上下 並不考究應試學問 天天是講著西學類
文青方遇有言 家丁附近來到 蘇州有位姓陸的來會 京廷問是何人
文青道 打曰是本儒 果然走近了一位少年 甚是英發 見二人 急忙見禮坐定
茶房端上茶來 彼此說了些怯闊的話 無非幾時動身 幾時到步
小的本儒住在長發站內 京廷道 二位在此甚好 聞得英嶺市屬後園有賽花會
照例每年四月舉行 西洋各國奇花瑤草百列不少 很可看看 我後日來請同去吧
端了茶 喝著兩口 起身告辭 二人送京廷出訪 近來重續寒暄
談及遊玩 文青道 景安寺徐家會花園已經遊過 並不見家
不如遊公家花園 你可在此用膳 膳後叫步馬車同去
本儒應允 文青遂吩咐開膳 以免關照帳房 待叫匹鵬馬車一步
二人用膳已畢 洗臉漱口 茶房回說 馬車已在門口伺候
文青在身邊 取出鑰匙 開了箱子 換出一身新衣服穿上
過了團膳 讓本儒先出 鎖了房門 囑咐了家丁及茶坊幾句
將鑰匙交在帳房 出門上了馬車 那馬夫抖了江聲
但見那匹阿拉伯黃色郡馬 四體翻展 如飛地往黃浦灘而去
沿著黃浦灘北直行 整個六沛在守 一塵不驚
但見黃浦內波平如鏡 翻牆林立 猛然抬頭 見葛登銅像矗立江表
再行過去 迎面一個石塔 小的是紀念碑
二人正談論 那車忽然停住 二人下車 入園門 果然亭臺清曠 花木珍奇
二人坐在一個亭子上 看著出入的短衣硬領 細腰長裙 團扇青衫
竟裝炫富的中西侍女 正在出神 忽見對面走進一個外國人來
後頭跟著一個中國人 年紀四十餘歲 兩眼如馬腦一般
汗上微虛一座黃色 也坐在亭子內 兩人嘰哩呱啦說著外國話
文青莽如 茫然不知所謂 何見西洋西頹 林木掩映
二人徐步出門 招呼馬車 仍沿黃浦灘進大馬路 想四馬路兜個圈子
但見兩旁房屋尚在建造 正欲走賣家圈過寶善街
呼見文青的家丁 拿著一張請客票頭 招呼道
薛大人請老爺 即在一品鄉第八號大餐
文青曉得是無錫薛淑芸請客 此也點頭 莽如自欲回戰 在棋盤街下車
文青一人出棋盤街 望東轉彎 到一品鄉門前停住上樓
樓下按著電鈴 侍者上來問過 頂到八號 淑芸已在 起身相迎
坐間尚有五位 各個問訓 一位呂順齋 甘肅遵義領貢生 賞萬言書 映照陳言
以知縣發往江蘇後補 那三個是崇明李臺霞 明寶峯 丹徒馬美淑 明中間
嘉應王子渡 明公縣 皆是學貫中西 還有一位無錫徐中華 就是日間馮景亭先生所說的人
各道酒養作定 侍者送上菜單 眾人點氣 淑芸更命開著大瓶香檳酒 且飲且談
突然門外一陣皮靴聲音 文青抬頭一看 卻是在公園內建築的一個中國人 一個外國人 往裡面走去
淑芸指著那中國人道 諸君認得此人嗎? 皆道不知 淑芸道 此人即公孝其
順齋道 莫非是定安先生的兒子嗎? 淑芸道 正是 他本來不識英語
因為那微徒馬要讀中國漢書 請一人去講 無人敢去 孝其雖挺身自薦 微求甚為信用
聽得火燒圓明圓 還是他的主張咧 美淑道 那外國人我雖不曉得名字 但認得是領事管理人
淑芸道 那孝其有兩個妾 在上海討的 重奪磚房 孝其有所著作
一個嬤嬤 一個畫紅絲格 總算得清財艷福 誰知正月裡 那二妾忽然逃去一霜
至今四處查訪 杳無蹤跡 豈不可笑呢? 眾人正談得高興
忽然門外又走過一人 向著八號一張 順齋立起來 與那人說話
這人一來 有分教 群姬招邀 江上相逢名士 江湖駱駝 世間自有其人
不知此人姓甚名誰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