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28 - 2-1-3 和小學生們相遇

三、和小學生們相遇 謝天謝地 她總算沒有問我格魯申卡的事 阿良莎離開父親 前往和和了科瓦太太家的時候 心裡想到 不然也許會把昨天遇見格魯申卡的事告訴她 阿良莎痛心地感到 隔了一夜 爭鬥的雙方都積蓄了新的力量 而隨著白天的來臨 他們的心腸變得更硬了 父親既惱火又兇狠 他已經想出了什麼主意 而且非幹不可 德米特里又怎麼樣呢 他在一夜之間同樣養精蓄銳 肯定也是又惱火又兇狠 自然也想出了什麼花招 啊 今天我無論如何要找到他 然而 阿良莎無法仔細深入地思考下去 她在途中突然遇到了一件 儘管表面上看來無關緊要 卻是她大為驚訝的事情 她剛走過廣場 拐進衚衕 準備到與大街並行 中間只隔一條小區的米哈伊羅夫大街的時候 我們城裡到處都是這種縱橫交錯的小區 她看到下面的小橋邊上有一群小學生 他們人數不太多 全是低齡孩子 小的9歲 大的不超過12歲 他們正放學回家 有的雙肩背著布書包 有的單肩斜跨著皮書包 有的穿外套 有的穿大衣 有的穿著推銅打折的高筒靴 那種靴子是有錢人家嬌生慣養的孩子 用來出風頭的 這些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得正熱鬧 看樣子是在商量什麼事 以往 阿劉莎打孩子身邊經過的時候 從來不會無動於衷 在莫斯科的時候 她經常關心孩子們 雖然她特別喜歡三歲左右的孩子 但十一二歲的小學生 她也很喜歡 因此 儘管現在她心事重重 可還是想拐到他們那兒 跟孩子們聊聊 她走上前去 仔細看著他們紅潤活潑的小臉大 突然發現 孩子們一個個手裡都拿著石子 有的甚至拿著兩塊石子 小區對岸 大約離這群孩子三十步的地方 在圍牆腳下 站著一個小男孩 也是一名小學生 身上也背著一個書包 看他的個頭 至多才十歲 甚至還小些 他臉色蒼白 一副有病的模樣 一對烏黑的眼睛閃閃發亮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六名小學生 看樣子是跟他一起走出校門的同學 但他顯然跟他們有什麼仇恨 阿良莎上前打量了一下 那個長著淡黃全髮 臉色紅潤 穿黑色外套的男孩 說道 以前我也揹你們這樣的書包 但我們背在左邊 這樣右手馬上可以取東西 而你們背在右邊 取東西不方便 阿良莎沒有繞什麼彎子 直接了當地說出了這個有實用價值的意見 成年人如果想要一下子取得孩子的信任 尤其是一群孩子的信任 那麼非這樣做不可 開始的時候一定要採取認真的 一本正經的 完全平等的態度 阿良莎本能地懂得這個道理 他是個左撇子 另外一個健壯的十一二歲男孩搶著回答說 其餘五個男孩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阿良莎 他扔石塊也用左手 第三個男孩說 就在這時候 有一塊石子正巧飛到了這群孩子中間 稍稍擦著了那個左撇子男孩 又飛到一邊去了 應該說扔得還是很準 很用力的 這石子是小區對岸的那個男孩扔的 狠狠揍他 瞄準他扔 死木駱虎 大家高喊著 但死木駱虎 那個左撇子 不用大家喊叫 也馬上做出反應 他立即進行回擊 他把一塊石子朝小區對岸的男孩扔去 可沒有打中 石子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小區對岸的男孩 馬上又朝人群裡扔了一塊石頭 這一次直接對準了阿良莎 石塊打中了阿良莎的肩膀 相當疼 小區對岸的男孩口袋裡 裝滿了事先準備好的石子 他的大衣口袋鼓鼓的 在三十步外都看得很清楚 他這是扔您哪 他是故意朝您扔的 因為您是卡拉瑪佐夫家的人 您是卡拉瑪佐夫家的嗎 孩子們轟笑著問 注意 大家一起向他扔 放排炮 於是六塊石子一起從人群裡飛了出去 一塊石子正巧擊中那孩子的腦袋 他倒了下去 可又馬上站起來 發瘋似的開始用石塊還擊 雙方展開了一場持續的對攻戰 這群孩子中間有好幾個人的口袋裡 也裝著事先準備好的石塊 你們這是幹什麼 不害臊嗎 先生們 六個打一個 你們會把他打死的 阿良莎大聲喊道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 迎著飛來的石塊站在那 想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小區對岸的男孩 三四個男孩暫時停止了進攻 是他自己先扔的 穿紅襯衫的孩子用氣呼呼的童音喊道 他真不要臉 剛纔在教室裡用鉛筆刀把克拉索特金扎得流血了 克拉索特金這是不願意去告密 但這小子該揍 為什麼 你們一定先惹了他吧 瞧 他又朝您扔石塊了 他認識您 孩子們嚷道 他現在是要扔您 不是扔我們 喂 大家再一起朝他扔 別打偏了 斯姆羅夫 雙方又開始對扔 這一次打得更兇了 一塊石子打在小區對岸的男孩的胸口 他尖叫著哭了起來 然後向山坡上的密哈伊羅夫大街方向跑去 男孩們亂叫亂嚷 哈哈 他害怕了 逃了 這樹皮擦子 您還不知道 克拉瑪佐夫 他太壞了 打死他還便宜了他 穿短褂的男孩眼睛裡冒著火 看樣子他年齡最大 他怎麼了 阿撩莎問 是不是告了你們的狀 孩子們你看著我 我看著你 似乎都在暗暗發笑 您也是到密哈伊羅夫大街去嗎 那個男孩問阿撩莎 那您追上他 您瞧 他又站住了 等在那看著您呢 他在看著您呢 看著您呢 孩子們附和道 您就去問他喜不喜歡澡堂裡的樹皮擦子 聽見沒有 您就這樣問他 孩子們轟然大笑 阿撩莎望著孩子們 孩子們也望著他 別去 他會傷害你的 斯姆羅夫大聲警告阿撩莎 先生們 我不會去問他樹皮擦子的事 你們大約用這綽號招惹了他 但是我要向他了解 為什麼你們這樣恨他 您去問他吧 去問他吧 孩子們笑了 阿撩莎經過小橋 沿著圍牆走上山坡 靜止向那孤立無援的孩子走去 您要小心 孩子們在他背後大聲警告說 他不會怕您的 他會冷不防用刀子扎您 就像扎克拉索特金一樣 那男孩站在原地等著阿撩莎 阿撩莎走到他跟前的時候 發現這孩子至多不過九歲 身材矮小 橢圓形的臉蛋蒼白瘦血 一雙烏黑的大眼睛 熱狠狠地盯著他 男孩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舊大衣 因為過於短小而顯得十分難看 雙手露出袖子一大截 褲子的左膝上搭著一大塊布丁 右腳靴子頭部大腳趾的地方 有個大窟窿 顯然用墨水使勁塗過 兩隻鼓鼓囊囊的大衣口袋裡塞滿了石子 阿撩莎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著 疑惑地看著他 男孩根據阿撩莎的眼神立即斷定 他不想打他 於是也收起了氣勢洶洶的架勢 甚至自己掀開了口 我一個人可他們有六個 我一個人能把他們全打敗 他突然說 眼睛裡閃著亮光 有一塊石子大約把您打得很疼吧 阿撩莎說 可我打中了斯姆羅夫的腦袋 男孩大聲喊道 他們剛才告訴我 您認識我 那為什麼您要用石頭扔我 阿撩莎問 男孩神色陰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認識您 難道您認識我嗎 阿撩莎追問道 別纏著我 男孩突然氣呼呼地大聲說 可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好像在等待什麼 眼睛裡又露出兇光 好吧我走 阿撩莎說 不過我不認識您 也不想惹您 他們告訴我用什麼辦法惹您生氣 可我不想惹您 再見吧 穿臭褲子的修士 男孩喊道 依然用那種兇狠而挑釁的目光 注視著阿撩莎 他以為阿撩莎現在肯定會向他衝過去 因此擺好了架勢 可是阿撩莎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便走開了 沒等他走出三步 男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最大的卵石 狠狠地砸在他背上 您就是這樣背後算計別人 他們說您背地裡算計別人 看來這話不假 阿撩莎又回過神 可那孩子又用石塊狠狠地扔阿撩莎 這一次已經直接對準了他的臉 阿撩莎趕緊用手擋住 石塊正敲打在他胳膊上 您怎麼不害臊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您的事 阿撩莎大聲喊了起來 男孩一聲不吭 只是擺出一副好鬥的姿勢等待著 他以為這次阿撩莎肯定會向他撲過去 可當他看到阿撩莎還是沒有向他撲去的時候 他完全氣瘋了 像一頭野獸似的跳起來 向阿撩莎衝過去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 那兇狠的男孩伸出雙手 使勁抓住阿撩莎的左手 一低頭狠狠咬住了他的中指 男孩狠命地咬 過了十來秒鐘還不鬆口 阿撩莎疼得叫了起來 用盡全力抽出手指 男孩最後終於放開他 退了回去 保持著原來的距離 手指被咬破了 傷口就在指甲邊上 很深 一直傷到骨頭 血流如注 阿撩莎掏出手帕 緊緊地紮住受傷的手 他幾乎包紮了整整一分鐘 這時候男孩一直站在那等著 阿撩莎最後抬起頭 平靜地看著他 行了 您看 您把我咬得多疼 您不再咬了 是嗎 現在請您告訴我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您的事 男孩奇怪地看了阿撩莎一眼 儘管我一點也不認識您 這是第一次見到您 阿撩莎繼續說 語氣依然十分平靜 但是我肯定有過什麼對不起您的地方 不然您不會這樣無緣無故地折磨我 那麼我究竟做了什麼對不起您的事 您能告訴我嗎 男孩沒有回答 反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然後又突然從阿撩莎身邊跑開了 阿撩莎慢慢地跟隨著他 朝米哈伊羅夫大街走去 她久久地望著那男孩 只見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跑去 也許一邊跑 一邊還在大哭 阿撩莎打定主意 只要有時間就一定要找到男孩 並且一定要解開這個 使他大惑不解的謎 但是現在 她沒有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