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原文朗讀(配文字) P81 - 081《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八十一回 真愚昧慘陷官刑 假聰明貽譏外族
2 觀看·2025年10月17日
第八十一回 真愚昧 慘現官形 假聰明 遺跡外族
作之道 張百萬依了她的話 拿幾套衣服給那樵夫換過 留在花園住下
天子見張百萬還不死心塌地 便又生出一個計策來
對張百萬說道:「凡是真命天子 到了吃醉酒睡著時 必有神光一採現出來
直透到房頂上 但是必要在遠處方能望見 你如果不信 可試一試看。」
張百萬聽說 果然當夜被了酒窯 請那樵夫吃酒 有意把她灌得爛醉
騙子也裝作大醉模樣 先自睡了 張百萬灌醉了樵夫 打發她睡下
便急急忙忙跑回自己宅內的一座樓上 憑欄遠眺 要看那真命天子的神光一採
那騙子假睡在牀上 聽得張百萬已經去了 花園裡伺候的人也陸續去睡了
方纔慢慢起來 取出她所預備的松香末 她又加上些消黃藥料
悄悄地取了一把短梯 爬到牆頭上點上了火 一連向上 撒了四五把方纔下來
到了半夜時 又去撒了幾把 然後收拾停當 安心睡覺
張百萬在自己樓上 遠遠地望著花園裡 突然間起了一陣紅光 不覺吃了一驚
誰知驚猶未了 接著又起了三四陣 不覺又驚又喜 呆呆地坐著 要等再看
誰知越等越看不見了 聽一聽四面既無人聲 正要起身去睡 忽然又看見起了四五陣
大凡一個人 心裡有了一念 眼裡看見的東西 也會跟著他的一念變換的
撒了松香火 不過是一陣火光 火光熄了 便剩了一團煙 騙子一連撒了幾把火 便有幾團煙
看在張百萬的眼裡 便隱隱成了一條龍形 他還暗自揣測 哪裡是龍頭 哪裡是龍尾 哪裡是龍爪 越看越像
一時間那煙消滅了 他還閉著眼睛 暗中去想像呢 到了次日 一早便爬起來 到花園裡去找騙子
騙子還在那裡睡著呢 張百萬把他叫醒了 他連忙一咕嚕爬起來說道
甚時候了 我昨夜醉得了不得 一夜也不曾醒 張百萬便告以夜來所見 又道
紅光當中 隱隱還現了一條龍形呢 騙子道 可惜我也醉了 不曾看得見 不然倒可以看看 他開了眼睛不曾
張百萬道 這個還不容易嗎 今天晚上再請他吃一回酒 先生到我那邊樓上去看便聊
騙子吐出了舌頭道 這是什麼話 昨天晚上一回 已經是冒險的了 倘使多出現了 被別人看見 還了得嗎
何況他已經現了龍形 更不相疑 他那原形 天天在那裡長 必要長足了 才能登基
每出現一次 便賭他一次生機 長得慢了許多 所以從今以後 最要緊不可被他吃醉了
你已經見過一次就是了 要多見做什麼 張百萬果然聽了他的話 從此便不設酒了
央騙子撿了黃道吉日 把女兒嫁給那樵夫 張燈結彩 邀請親友
只說是招女婿 就把花園做了生館 一切都是騙子代他主張
成過親之後 張百萬便安心樂意做國帳 天天打算帶女婿皇帝預備登基
買了些玲瓏綢緞來 做了些不倫不類的龍袍 那樵夫此時養得又肥又白
妖顏背後 穿起了龍袍果然好看 喜歡的張百萬便山呼萬歲起來
騙子在旁指揮 便叫樵夫封張百萬做國帳 自己又討封了軍師
幾個人在花園裡 就同作戲般亂鬧 這風聲便漸漸傳了出去
外面有人知道了 騙子也知道將近要敗露了 便說
我一來忘記 見錢為地方出有能人 我要親去聘了他來輔佐天子
就向張百萬討了幾百銀子 只說置辦聘禮 便就此去了
這裡還是天天胡鬧 那樵夫被那騙子教得說起話來 不是孤家便是寡人
家裡用人都叫他萬歲 鬧得地堡知道了 便報了成都縣
縣官見報的是謀反大案 嚇得先稟過首輔 回過司道
又稟知了總督 才會同城首帶了兵役 把張百萬家團團圍住
男女老幼盡行勤下 不曾走了一個
再回衙門 那樵夫身上還穿著龍袍 張百萬的女兒頭上還戴著鳳冠
縣官開堂審訊 他還在那裡倡估道寡 嘴裡胡說亂道 指東畫西
說什麼我資川有多少兵 眠州有多少兵 茂州有多少糧
什麼寧元 寶寧 重慶 奎州 順慶 旭永 酉陽 中州 石柱 處處都有人馬
這些話總是騙子天天拿來騙他的 他到了公堂 不知輕重 便一一照說出來
成都縣聽了嚇得魂不附體 聯盟把他定了料銬通稟了上臺
上臺為了委員來審過兩堂 他也是一樣的胡說亂道
上臺便通行了公事 到各府廳州縣 一律嚴密查拿
那一班無恥官吏得了這個信息 便巴不得迎合上意
無中生有地找出兩個人來取邀功 還想藉此做一條升官發財的門路
就此把一個好好的四川省 鬧得何屬雞犬不寧
這種呆子遇了騙子的一場笑話 還要費大力的心
拿他專折入奏 並且隨折開了不少的寶舉
只是苦了我們行客 入店涉訴 出店上路 都要稽查
地堡衙役便戒端騷擾 你既然那邊未曾立定事業 有何苦去招這個壘呢
我道 聽說四川地方 民風即是簡樸 出產又是富足 魚米之類都極便宜
不知可卻 坐知道 這個可是的 然而近年以來 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據老輩人說的 道光以前 川米常常放到兩湖去賣
近來可是川裡人 要吃湖南米了
我道 這都為何 坐知道 田裡的罌粟越種越多 米賣自然越種越少了
我常帶他們打算 現在種罌粟的利錢 自然是比種米賣的好
萬一遇了水旱為災 那個饑荒纔有得鬧呢
我道 川裡吃菸的人只怕不少 坐知道 起蛋不少 簡直可以算的 沒有一個不吃菸的
也不必說川裡 就是這裡宜昌 你空了下來 我和你到街上去看看
那種吃菸情形 纔有得好看呢
我道 川裡除了鴉片菸之外 還有什麼大出產呢
坐知道 那不消說 自然是以藥料為大宗了
然而一切殘喪礦產等類 也無一不備 也沒有一樣不便宜
所以在川裡過日子是很好的 只有兩吊多錢一擔米 幾十文錢一擔煤
這是別省所無的
我道 他既然要吃到湖南米 哪能這樣便宜
坐知道 那不過青黃不接之時偶一為之罷了 唐時中歲如此 那就不得了
我道 那煤價這等賤 何不運到外省來賣呢
坐知道 說起煤價賤 我卻想起一個笑話來
有一位某觀察 曾經被當到專責寶舉過的 說他留心食物 學管中西
他本來是一個通叛 因為這一寶 就奉旨交部帶領引薦
引薦過後 就奉旨以道園用
他本是四川人 在外頭混了幾年 便仍舊回到四川去 住在重慶
幾天 他忽然打發人到外頭煤行裡收買煤金
又在住宅旁邊租了一片四五十畝大的空地 買了煤來 都堆在那空地上頭
不多幾天 把重慶的煤價鬧貴了 他又專人到各處礦山去買
我道 他哪裡有這許多錢 買了許多煤又有甚用處
坐知道 你不知道 他一面買煤 一面在那裡招股呢
我道 我知他招什麼股 坐知道 你且莫忙 等我說下去 有笑話呢
他打發人到四處礦裡收買 一連三四個月 也不知收了多少煤
非但重慶煤貴了 就連四處的煤都貴了
在我們中國人雖然吃了他的虧 也還不懂得去拷問
他為什麼收納許多煤 內中卻驚動起外國人來了
駐紮重慶的外國領事 看得一天天的煤價貴了 便出來查考
知道有這麼一位觀察在那裡收煤 不去暗暗吶喊
便去拜會重慶道 問起這件事來 誰知重慶道也不曉得
領事道 被他一個人收的各處的煤都貴了
在我們雖不大要緊 然而各處的窮人未免受他的累了
還求跪到臺去問問那位某觀察 他收來有甚用處
可以不收 就勸他不要收了 免得窮民受累
重慶道答應了 等領事去後 便親自去拜那位某觀察
問起這收煤的緣故 並且說起外面煤價昂貴 小民受累的話
某觀察卻慎重其事地說道 這是兄弟始創的一家大公司
將來非但富家 並且可以富國 兄弟此刻非但在這裡收煤
還到各處去尋找煤礦 要自己開採煤金呢
至於小民吃虧受累 只好暫時難為他們幾天
到後來我公司開了之後 還他們莫大的便宜
我勸老公族 不妨付點股份進來 這是我們相好的知己話
若是別人 他想來入股 兄弟還不答應 留著等自己相好來呢
重慶道道 到底是什麼公司 什麼事業
那位觀察道 這是一個提煤油的公司
大凡人家點陽燈用的煤油 都是外國來的
運到川裡來 要賣到七十多文一斤
我到外國去辦了機器來 在煤裡面提取煤油
每一百斤煤 最少要提到五十斤油
我此刻收煤 最貴的是三百文一氮
三百文做二千五分銀子算
可以提出五十斤油 頓賣出去 算它四十文一斤
這四十文算它三分二離銀子 照這樣算起來
二千五分銀子的本錢 要賣到一兩六千銀子
便是賺了一兩三千五分 每氮油要賺到二兩七千
辦了上等機器來 每天可以出五千氮油
便是每天要賺到一萬三千五百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要有到四百八十六萬的好處
那種提一百萬報效國家 公司裡還有三百八十六萬
老公主想想看 這不是富國富家 都在此一舉嗎
所以啊 別人的公司招股份 是各處登告白散傳單
唯恐別人不知 兄弟這個公司 卻是唯恐別人知道
以便自己相好的親戚朋友多付幾股
倘使老公主不是自己人 兄弟也絕不肯說的
重慶道聽了他一番高論 也莫名其妙
又談了幾句別的話 就別去了
回到衙門裡 愛享這等本輕利重的生意
怪不得他一向祕而不宣
他今日既然直言相告 不免付他幾股
將來和他利益均沾 豈不是好
並且領事那裡 也不必和他說穿
因為這等大利所在 外國人每每要來沾手
不如瞞他幾時 等公司開了出來
那時候他要沾手也來不及了
定了主意 便先不回領事的信
等那位觀察來回拜時
當面訂定 付了五千兩的股份
某觀察收了銀子 立刻填寫收條
那收條上註明 此公司開半日
憑條例換股票 每年關西巴黎
已收到股銀日起息云云
某觀察更說了多少天花亂墜的話
說的那重慶稻越發入了稻
那領事來問了幾次回信
只推說是忙 不曾去問的
銀額了一個多月 那枚越發貴了
領事不能再耐 有親自去拜重慶稻
此時重慶稻沒得好推擋了
只得從實告訴 說是某觀察招了股份
集成公司收買這些煤 是要拿來提取煤油的
領事愕然道 什麼煤油
重慶稻稻就是點陽燈的煤油
領事聽了 稀奇的了不得 問道
不知某觀察的這個提油新法
是哪一國人哪一個發明的
用的是哪一國哪一個廠家的機器
倒要請教請教
重慶稻稻 這個本道也不甚寥寥
貴領事既然問到這一層
本道再向某觀察問明白
或者他的機器沒有買定
本道叫他向貴國廠家購買也使得
領事搖頭道
畢國沒有這種廠家 也沒有這種機器
還是費心跪到臺去問問某觀察
是從哪一國得來的新法子
好叫本領事也長長見識
重慶稻到了此時纔有點驚訝
問道 照貴領事那麼說
貴國用的煤油不是在煤裡提出來的嗎
領事道 豈但畢國
就是歐美各國都沒有提油之說
所有的煤油都是開礦開出來的
煤裡面哪裡提得出油來
重慶稻大驚道
照那麼說 他簡直在那裡胡鬧了
領事冷笑道
本領事久聞這位某觀察
是曾經某治軍保舉過他
留心實務學貫中西的
只怕是某觀察自己研究出來的
也未可知
說吧 便辭了去
重慶稻便茫茫船伺候
出門去拜某觀察
偏偏某觀察也拜客去了
重慶稻只得留下話來
說有要緊事商量
回來時不必請到我衙門裡去談談
直到了第二天
某觀察纔去拜重慶稻
重慶稻一見了他
也不暇多許寒暄
便把領事的話述了出來
某觀察聽了
不覺張嘴絞舌
正是忽從天外開啟響
要向弦中奪畫機
未知他那提眉油的妙法
到底在哪裡研究出來的
且待下回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