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世人都笑我風流,可我的一生全是荒唐與不甘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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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次觀看·2025年6月19日
窗外,風雨如晦,燭影搖曳,
映在宣紙上如水墨暈染。
他孤零零地坐在書案前,
鬢角已有白絲,眼眸深邃而黯淡,
嘴角勤著若有若無的苦笑。
書房裡,牆上的字畫錯落有致地掛著
張揚的狂草,明媚的山水,
都是他的手筆。
每一幅都是世人爭相收藏的珍品,
但是卻換不來可憐的買一壺濁酒的銅錢。
唐寅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毛筆,
抬起頭,目光落在窗臺,
那盆半開的蘭花上,
他的思緒忽然飄遠了,
遠到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時代,
遠到金陵城內才名傳遍大街小巷的歲月。
那時,他還是少年德智,
服侍第一,笑意盈盈,
牽著新婚嬌妻徐氏的纖手。
他意氣風發地向她許諾錦繡前程,
誰曾想?
這一諾,
卻成了他一生再也無法兌現的誓言。
漠然間,一陣寒風裹著細雨鑽進屋來,
吹亂了桌上的紙稿。
他慌忙伸手按住,
卻不想一幅畫卷飄落在地上。
畫中山水明靜如曦,
落款上赫然寫著兩個醒目的大字,
唐寅。
他凝視著地上那幅被風翻卷的畫作,
久久沉默,
嘴角微微顫抖,
眼眶濕潤了。
漫老海內傳名字,
誰信腰間,沒酒錢。
他低聲呢喃著自己的詩句,
聲音苦澀而自嘲。
外頭,風雨漸大,
江南的秋夜總是來得早些。
他漠然站起身,
籠緊那件破舊的長衫,
奪步至窗前。
雨幕之外,
是蒼茫的山河,
是他再也回不去的。
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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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唐寅。
1470年,
我出生在姑蘇城內最熱鬧的一條街道上。
我家開了一家小酒館,
飄蕩的酒香混合著市井的喧囂,
於是酒就成了我生命當中揮之不去的記憶。
因為出生時恰逢寅年,
父親就給我取名唐寅,
以為是家中長子又疏忽,
所以父親給我取字博虎。
可笑後人將我出生的日子說成了寅年寅月寅日,
這個傳言倒比我那終生不得實現的抱佛流傳得還廣。
我父親唐廣德並非文人,
而是一個樸實的酒館老闆。
他不認識太多字,
卻渴望我能讀書,
做官,
廣耀門庭。
聽父親說,
我們唐家原來是晉昌郡顯赫一師的大家族,
先祖唐徽將軍曾經名震一方,
可如今家道中落,
功名散盡。
我年少時常聽父親感慨,
咱們家可再也經不起風浪了,
博虎啊,
你一定要爭氣啊。
父親說話時總挫著眉頭,
看著牆上陳舊的字畫一臉無奈,
所以我的童年就被鎖在了書屋當中,
沉甸甸的書籍堆滿了整個屋子,
父親守在外頭,
無門虛掩,
我透過窗簾能望見街上的孩童嬉笑奔跑,
而我只能低頭末送,
或是臨我古人碑帖,
那個時候我滿心倔強,
想著有一天一定要登上科舉之巔,
讓整個姑蘇城都因我而熠熠生輝。
我從小就聰慧過人,
十歲時就已經能文善畫,
鄰裏間傳起我的名頭,
誇我是唐家的小才子,
父親聽聞之後眉宇之間就添了幾分自豪,
逢人就笑道,
將來博虎定不輸祖輩,
定不輸祖輩呀!
我心裡自喜,
也逐漸生出了些清高之氣,
姑蘇城裏有一個叫祝允明的,
年長我十歲,
出身名門望族風流瀟灑,
城裏人人爭相與之交好,
他仰慕我的才華,
幾番託人與我相見,
但是那個時候我故作清高從不理睬,
記得有一次他竟然登門拜訪我,
那個時候我頭也不抬,
我手中握筆淡淡地說,
嗯,世家子弟,
也配談文學?
他聽罷愣了,
片刻卻毫不動怒,
微笑地走開了,
後來聽人說,
他對旁人談及我時只是溫和一笑,
這唐博虎真是巨傲得可愛呀!
終於我心生愧意,
有一次在街頭偶遇他,
我主動拱手相迎,
允銘兄,
之前唐某失禮了,
他倒心事已樂,
隨後爽朗地大笑起來,
哈哈,
你總算肯叫我一聲兄長了,
從此我們倆竟成了往年的莫逆之交,
只是那個時候我怎麼會知道,
人生風雲變幻莫測,
命運的波折遠比我讀過的書中故事更加起伏不定,
難以捉摸。
十五歲那年,
我踏入了蘇州縣學的大門,
少年意氣如春風浮動流之,
滿懷篤定,
我覺得自己將來必定會揚眉吐氣,
功成名就。
十六歲,
現實放榜,
我看著自己的名字排在秀才之手,
掩不住的得意笑容從我脣邊一直蕩到了眉梢,
那個時候陽光照在我身上,
整座姑蘇城都明媚了起來。
十七歲,
我進入了輔學讀書,
年少成名的鋒芒愈發藏不住,
姑蘇城裡的人們都叫我如此狂童,
雖然言語當中透著些戲謔,
但眼神裡卻滿是羨慕嫉妒。
讀書之餘,
我還迷上了書畫,
別人眼裡,
我放蕩不羈不拘禮法,
可當我坐在畫案前,
眼睛磨墨,
鋪紙,
世間喧囂自動褪筆,
拿起筆,
我好像就如同換了個人版,
嚴肅認真起來。
我畫的珍獸唐陀卷,
山石樹枝挺拔如鉆子,
人物伊者猶如鐵線勾勒,
畫中的藝草遺墓都彷彿沾染了我的少年傲骨,
近視鋒芒。
我鍾愛李唐,
劉松年,
喜他們南北交融,
風格秀逸,
每當筆尖落紙,
那一筆一畫的凝重端肅,
紋入一曲嚴謹的樂章,
在紙上徐徐走向。
書法,
我習趙孟甫,
解體端立,
書法俊逸秀潤,
好友文哲明常常笑我,
博虎兄啊,
你這字真是得了松雪道人三分風骨,
卻添了姑蘇春色啊。
我聽了也不辯駁,
只是笑著抬頭,
看天上雲卷雲霜,
日子就像一壇陳年的黃酒,
清烈又甘醇。
十九歲那年,
江南名士徐炎瑞趕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我,
婚禮那一天,
街巷裡吹吹打打滿城的人都來賀祝,
霞光映照之下,
她的嫁衣鮮紅如春日桃花般溫柔嬌俏,
我牽著她的手走過長街短巷,
看著人們艷羨的目光,
我心裡想著家人相伴書心快意,
我這一生大抵不會有什麼風浪了吧。
於是我就在婚後過著幸福的生活,
但在五年之後,
也就是我二十五歲時,
人生的大悲卻毫無預兆地降臨,
短短兩年之間,
父親,母親,妻子,妹妹,
還有牙牙學語的小兒竟然相繼離世,
曾經溫暖歡笑的家轉眼之間只剩下一片孤寂,
我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
看著斑駁的影子投在牆上,
悲涼漫上心頭不覺淚濕衣衫,
後來我再給好友文哲鳴的信裡寫道,
不幸多故,哀亂相尋,
父母妻子孽種而沒,
喪車屢駕,惶口嗷嗷。
往日的美好宛如一場短暫的夢,
父母未經的夙願,
妻子溫婉的笑容,
強保重幼兒的啼哭紛紛化作揮之不去的陰影,
日日夜夜壓在心頭令我喘不過氣來,
酒就成了我唯一的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