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 黃泉永生:從尸解到登仙,秦漢人的長生追求與墓穴文化、死亡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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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次觀看·2025年7月2日
嗨 大家好 我是老海 歡迎來到專屬視頻
上一期 我們的視角從上往下 給大家捋了一遍從新石器時期一直到清代
中國人不同於世界其他文明的獨特的信仰發展方式
以及秦漢時期以儒家經典的周禮為核心的
貫穿整個中國歷史的南教祭祀體系是如何建立的
這一期 我們把視角從下往上看
以馬王堆M1墓室中出土的薄畫和武士祠墓前的五良祠的畫像石為線索
看看秦漢時期的墓葬中蘊藏著怎樣宏大的想象
這期很有意思 咱們進入正題
經常盜墓的朋友都知道 當你憑藉著賢淑的佔風望氣術
勘測到一個秦漢大墓 躲開警察叔叔提心吊膽的走入墓室的時候
你大概率會看到一番俗世之人難以想象的場景
日月同輝 漫天星辰 難解的符號 奇怪的畫像 有異的仙人 詭異的表情
獸首人神 人神獸首的神奇 幽冥 仙境 凡俗 神山
它們神祕奇特 散發著神聖又奇異的魅力
恍惚之間 你甚至能聽到來自不同維度的召喚 正在絲絲縷縷的鑽入你的耳膜
這時你會恍惚 會好奇 墓室這個恐怖又神聖的地方
對於秦漢時候的人來說 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是打開宇宙異次元的自由鑰匙 還是永恆沉眠的漆黑殘骸
那些或奇怪或詭異的圖像和符號 我們該怎麼去理解它們呢?
那時候的人們 兩千多年前的人們 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死問題的呢?
因盜墓被判18年的張三先生 已經無法得知答案
而視頻前沒有犯罪記錄的你 還有機會跟海哥一起踏上這段悲之的探索之旅
這一切的開始 我們要先講一個故事
莊子在幼裏說 在皇帝做了19年的天子之後呢
天下無不聽從他的詔令 然而皇帝心中卻依然有疑惑
當他聽聞在空同山的石室之中 生活著一個名叫廣承子的得道高人時
便來到了空同山向他問道 他對廣承子說
我聽聞您已經領悟了至高無上的道
那麼您知道如何獲取天地的靈氣來催生五穀以滋養萬民
又如何能主宰陰陽而讓萬民隨性的生長嗎?
這明顯屬於想為老百姓辦實事辦好事的治國之問
要是被問對象是孔子 孔子今晚都得多吃兩口肉條
但是得道高人廣承子卻對此不屑一顧 他回答說
你想求的是萬物的根本 你想主宰的是萬世的殘留
自從你治理國家 雲氣不帶聚集就開始下雨 草木不帶枯黃就開始掉落
日月之光漸漸暗淡 到處都是積極盈盈的小人 你又如何能知道什麼是大道呢?
被廣承子這麼起臉輸出了一波 皇帝悄悄溜走了
經此之後 他遠離朝政蓋起鋪著潔白茅草的陋室
謝絕郊遊 獨自居住了幾個月 在屋子裡邊使勁的琢磨
幾個月之後 皇帝想明白了 他再次來到空同山
此時的廣承子面難而臥 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態
皇帝卻恭敬的七行向前 再拜幾首 姿態十分的卑微
他問 您知道如何能讓一宿的軀體逃脫時間的法則 對長久生於世間嗎?
一聽這話 廣承子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他驟然起身 面帶驚訝的說
好問題 總算是有人問到這個了 這纔是我修行的核心啊
所謂的至道 它的精髓深遠 博大無窮盡 它的極致靜默深沉不可測
而達到至道的人 不看 不聽 無求無欲
想要做到這一點 你不要對外界有過分的動情
也不要過多的勞碌以求 守住自己內心的清靜
你看 我已經活了1200歲 卻絲毫沒有衰老的樣子
如果你能了悟我說的話 不管是天上的神奇還是人間的君主
都不過是你的囊中之物 你聽了我的話 我的道法總算是有了傳承
我總算可以離開了 我就要進入那無窮之門 遨遊在那無極之野
我將與日月一同照耀和天地一樣恆長 世上之人都無法免於一死 只有我能獲得永生
故事講完了 我們要怎麼去理解它呢?
皇帝兩次提問前者治國 後者治身 對於治國 廣承子嗤之以鼻
覺得皇帝越是想要這些 越是屬於窮折騰 是不懂得治大國如烹飪小鮮的道理
是不理解自然運行的功利行為
可是對於治身 廣承子卻認為 它是比治國更為重要的事兒
而治身的最終追求很明確 就是求長生
事實上 在道家這一脈中 廣承子並不簡簡單單是一個有著虛無縹緲的得道頭銜的高人
因為連秦漢時期地位尊崇的皇帝都要向他問道嘛 所以他是皇帝之師
而在封神演義中 他還是原始天尊的弟子 是居於太一真人等十二金仙之首的
他的價值觀代表了先秦時期道家的核心觀念和價值排序
求長生 就是當時人們心中的至道
是先秦到秦漢時期深諳黃老思想的人們生死觀的核心底座
為此 當時的人們還發明瞭各種求長生的方法
除了剛才廣承子講的清心寡慾 報敬守堵之外
當時的人還有什麼行氣 藥耳和寶經這些養生術
咱們現代網絡小說裏邊修仙的基礎流派也都是從這來的
然而啊 這套流程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
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人能夠解決 什麼問題呢
就是不管你怎麼宣傳 你怎麼扎堆的一起練習 人該死還是會死
在人們肉眼所見的範圍之內 沒有誰真的獲得了長生
那這就不行了呀 不管是出於忽悠人的功利
還是出於真心祈禱的信仰 你都得拿出成果來
要不然連自己人都不信了 這不就完蛋了嗎
那有人能給出這個成果嗎 當然有啊
具體是誰研究出來的 咱已經不知道了
咱們只知道 求長生到了秦漢 經歷了一次特別重大的版本升級
升級之後的名字叫做師姐 什麼叫師姐呢
後漢書裏這樣解釋說 師姐者 言將登心 假託為師以解化也
就是說 在師姐的生死觀裏 死亡不是終點
而是起點 是超越之路的開始
之前活著的時候求長生沒成果 只是路線沒走對
凡人一宿的身軀 追求著長生 你得從死中求活纔行啊
這不就解決了人活著的時候沒有人長生這個核心bug了嗎
我說你死了以後能昇仙 你信不信 你愛信不信
反正有的是別人信 我這是陽謀啊
死人不會說話 真偽無法驗證 邏輯閉環就這樣完美實現了
很明顯啊 長生2.0跟後世的很多東西似是而非差不多
他不可解讀 無法選中 這就讓他的傳播能力強了100萬倍
所以當時的世界 信這套觀唸的人就越來越多
可以說 到了秦漢時期 這已經成為了全民的泛信仰
漢書裏記載了這樣一個人 這個人叫陽王孫
和軸王孫一樣 他生活在漢武帝時期 也屬於頗有家資的那一類人
因為很有錢又崇信皇老嘛
陽王孫在活著的時候 不是忙著養生 就是在養生的路上
但是等到快死的時候 他不僅要求只用布袋果實
而且要求在把自己扔到墳坑之前 必須把布袋脫掉
這樣自己的身體就能直接的接觸到土壤 以便迅速的腐化
為啥要這樣做呢 在他看來 人死之後 精神和形骸都各有歸宿
屬於精神的部分將回到天上 屬於形骸的部分則被土地擁抱
就其一真宅 各歸其真 所以鬼其實就是歸的意思
是和大道在一起 屬於說回家吧 回到最初的美好的時機
是需要越快越好的
也就是說 雖然陽王孫在補養後葬問題上 跟當時的主流不一樣
但普通人使勁的裝飾墓葬光谷 陽王孫全裸拋屍
本質上追求的是一樣的東西 而他的故事之所以能進史書
可能就是大家覺得這人太極端了 屬於特殊案例
把他的招數記一下吧 萬一他真成功了呢
那對當時的人 尤其是有條件的貴族來說
他們也秉持著師姐的生死觀念 所以人人都追求在死後呈現
換言之 到了西漢時期 墓室的本質是一個道場
是鑄煉出新的生命 尋求永恆之道的終界地
但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 墓室自然就變得極其的重要
如何憑藉著自己學來的知識 再加上自己腦洞大開的靈感
整點狠活 就成了漢朝墓葬的特色
當時的人通過各種方式給自己的墓室加屬性
而其中除了某些天才整活王之外
也理所當然的有很多社會主流共同的文化審美
比如說六博 沒錯啊 就是大漢棋聖劉喜跟吳國太子對弈的那個六博
不管是實物還是圖像 六博都是秦漢墓中出現的高頻物品
雲夢睡虎第11號秦墓 以及咱們熟悉的馬王堆漢墓
都出土了一整套的精美的七六博具
六博的玩法呢 有點類似於咱們今天的桌遊啊 飛行棋啥的
遊戲雙方各有六枚棋子 以投注確定行棋的步數
如何行棋取決於遊戲參與者自己 而最終的目的則是吃掉對方的棋子
也就是說 這是一種帶有計算式的 以確定輸贏為追求的博弈遊戲
我們現在說的博弈啊 就是從這來的
說白了 這是一種有人參與的概率遊戲 是一種數數
上期精神世界的視頻 我們講的棋國方式必學科目裏邊呢 就有數數
大家還記得吧 那個時代占卜也好 賭博也好
都是佔著點概率 佔著點玄學啊 直到現在其實也這樣
六博呀 它的起源便是數數的演示
而六博這個怎麼看怎麼算娛樂用品的東西
能大批量的出現在墓葬裏 就跟這個數數演示
或者說是跟這個計算背後的天文占卜息息相關
秦漢時期從六博器具裏衍生出一種紋樣
它經常出現在漢經和漢話中被稱為博菊紋
而這種紋樣的本質 按照學者李靈的說法 是一種宇宙的模型
在陰陽五行思想盛行的秦漢 賭博這種遊戲十分流行
這不僅在於它的娛樂性 同時也是因為
這是一種平民也能不受限制的接觸到的玄學屬性拉滿的東西
畢竟人均文盲的年代 數學跟玄學對平民來說沒什麼太大區別
所以從上到下都有喜歡六博的理由
比如甘肅五威抹嘴的48號漢墓中發現的彩繪墓雕雙人六博俑
位於墓內夫婦兩人棺槨的前方 在臨沂慶雲山漢墓M2也有六博圖案
它的位置則位於石棺的底部
除了和棺槨相聯系 六博圖中博弈的人物也不是通常的凡人
而大多是仙人 他們要麼穿戴著有仙棺之像的棺
內下生出象徵著仙人的羽翼
要麼周圍有象徵著仙境的仙鶴仙草或者甘肅就在仙山上博弈
六博及六博衍生符號的這種宇宙運行生死仙境的暗示
經歷了秦漢到未盡的時候就成為了一種潛意識
曹植就曾經在仙人篇中寫道 仙人攬六柱對博泰山羽
而在另外一些記載中 六博所博的也不再是輸贏
而是時間以及人的命運 比如咱們熟悉的爛科一夢
砍柴的小哥上山砍柴 遇到對翼的人 觀翼入迷
被其中一個對翼者餵食了一個像藻盒一樣的東西
等到他疏忽之間清醒過來 再去找自己的斧頭的時候
才發現早已腐朽 下山之後又發現和自己同時代的人都已經不在
原來是時間早已經在這疏忽之間兜轉星移 過了很多很多年
這個故事就出自南朝任訪的《數一記》中
和它類似的情況《搜神記》中也有一個仙人對翼不算凡人命數的故事
因此綜合這些信息 咱們就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在當時人看來 六博是一種仙人排佈凡人生死
與天道法規相溝通逆轉時空的東西
所以秦漢時候的人們將六博納入陪葬 或者刻在棺槨和石壁之上
則是賦予了牧師轉換時空與生死的功能
大家好好感受一下 一個小小的六博都能被當時的人無限堆積
賦予一層又一層的象徵意義、文化意義
那跟六博類似的東西那就更多了嘛
比如大名鼎鼎的《山海經》
就被各路人馬認真挑選內容發揮自己的腦洞
很多人在牧師中就繪製或者擺放
諸如川雄國、宇民國和軒轅之國這些《山海經》中的傳說世界
來彰顯牧師的一時空屬性
既然時間的屬性已經有了 那空間的屬性自然也得跟上
那漢代人要怎麼給牧師佈置空間屬性呢
首先我們要知道這所謂的空間屬性是啥玩意兒
很簡單,就是把牧師變成執行長生計劃、師姐計劃的基地
或者重二一點,叫做儀式場、祭壇啥的
具體的做法首先就在於畫像石
大家知道,畫像石是漢代文物的重要代表
而它主要就出現在牧師、牧師祠堂這些地方
本質上來說它是一種祭祀性的喪葬藝術
在很多畫像石表現中,漢代人有個習慣
就是很喜歡用辨識品的方式將畫面分成若干個層次
有的時候這些辨識甚至會佔到整幅畫像面積的三分之二
那這是為什麼呢?仔細看這些邊框,它們是有花紋的
我們常見的漢墓畫像石裏的辨識花紋
有斜線紋、菱形紋、銅錢紋、波浪紋、魚紋和百樹紋等
正如商周青銅器上的花紋一樣
它們都不是隨心所欲,而是各有各的buff
這其中最重要的是銅錢紋
同學們,我現在說到這,你腦子裏想的邏輯是不是
銅錢等於錢,墓主人希望下輩子有錢,或者在地府裏有錢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紋個銅錢紋
俗了啊,很明顯啊,這是咱們現代人的邏輯
那時候還沒佛教呢,沒佛教哪來的下輩子嘛
漢墓裏的銅錢紋,取的其實是銅錢的另一個名字,也就是權
周禮外府鄭玄祝曰,其倉曰權,取名曰水權,其流行無不變也
在漢代的時候,人們已經有了皇權的概念
《儒論行》中就說,其死也喪之皇權之下
東晉的《渡人經》也有了更深入的
北渡權取府,中有萬鬼群這樣的詩句
所以這裏用銅錢紋,就是為了給墓室定個調子,告訴冥冥之中的存在
這裏的空間屬性已經改變,它不單純是個地洞
而是一個與人間相連,但是又自成一喻的皇權空間
與此同時,在一些漢墓中,銅錢紋還會搭配其他的畫紋
比如柏樹紋和簫紋一起使用
因為柏樹和簫也都帶著鬼亭和黑夜的意象
《十三經》著書《禮記正義》中就說
君松果,大夫白果,士雜木果
最開始,松柏大概是因為長得比較多,木材易得
而又不容易腐爛變質,所以被人們選為鑄造棺槨的原料
然後時間長了,人們就把棺槨、死亡、松柏這三個東西聯繫到一起
所以松柏紋就有了鬼亭的象徵意義
這種傳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我們今天去墓園看到最多的依然是松柏之墓
簫就是我們多次提到的貓頭鷹
富豪夢裏的封土層,就出土過多座簫尊
對於商朝人來說,它是勇武的象徵
但是對於漢朝人來說,因為貓頭鷹的活動時間是晚上
所以它就天然的帶著黑夜、黑暗、死亡這樣的意義
大家還記得賈夷的腐鳥腹吧
有一隻腐鳥突然落在賈夷的窗臺
他馬上就覺得自己應該是不行了
所以一邊異帽一邊寫著那首腹
感嘆人生、感嘆命運啥的
當時我就講過,這裏的腐鳥很可能就是貓頭鷹也就是簫
這種夜間出現在九泉之下的動物
在漢朝人的觀念裏就是死亡的使者
所以賈夷的反應才會那麼大
所以在墓葬裏,銅錢、柏樹和簫
這三種非生物、植物和動物
就是漢代人對於黃泉的符號化的暗示
是用來構建黃泉的基礎的建築材料
順著這個思路,我們接著看菱形紋和斜線紋
這倆大哥又是什麼東西演變來的呢
答是土地、地理
通過剛才的三種文式
我們把墓室變成了一種意義上的、概念上的黃泉
想要讓這個黃泉落地,轉為真實
我們就還需要一些象徵土地的東西,對吧
還記得開頭說的那個赤裸著埋葬自己
充分與土地接觸,以求長生的陽王孫
跟那人是一個思路
而漢朝人認為的土地
它主要由水、土、石三種元素構成
其中水是地之血,土是地之肉,石是地之骨
銅錢紋有泉水,象徵的就是地之血
那斜線紋和菱形紋很簡單
斜線就象徵著地之肉的土
而菱形就象徵著地之骨的石
這三者結合再加上前面說的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