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風流 辛詞前奏，南宋“詞壇雙璧”之--張元干

大約是在康定元年宋夏第一次戰爭期間 范仲淹寫下了豪放詞的開山之作《餘家傲秋思一首》 這首詞蒼涼悲壯意境開闊 第一次讓詞走出了歸秦和呂思的繁隆 西寧八年蘇氏出之密舟 寫下了那首《江城子密舟出獵》一詞 他以詩入詞擴大了詞的題材 開拓了詞的境界 達到了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的境地 算是正式奠定了豪放詞的詞風 但之後 包括蘇門弟子在內 並沒有幾個文人跟著他走豪放詞這個路子 在蘇氏死後二十多年 發生了晉康之變 北宋國滅 人們才從太平憨夢中被驚醒 面對著國破家亡、朝廷無能 文人們大多束手無策 只能將滿腔激憤化於文字之間 於是 豪放詞作為一個流派 算是正式進入了詞壇 大家好 歡迎來到漁夫的讀書頻道 今天繼續《宋代詞人》這個系列 之前我們已經聊過好幾位詞人了 尤其是張孝祥那期 那是好評如潮啊 所以很多朋友就私信了 說是這張孝祥已經提前出場了 那張元幹是不是也應該來一期 作為一個經常脫更 但又很負責任聽勸的up主 誒 你看 這不就來了嗎 今天 咱們就來聊聊南宋詞壇雙臂的另外一位人物 廬川居士 張元幹 按慣例 本期視頻的時長仍然非常的長 所以在觀看正片之前 還是希望各位朋友先一鍵三連 再耐心觀看 謝謝 你真好 公元1091年 張元幹出生於福建永泰縣鬆口鄉 嶽州村的一個書香門地 要說起嶽州村 這個村子可了不得 是歷史上著名的進士村 從宋代到清代 這個村子一共走出了40多位進士 張元幹的祖父張堅孟 就是進士出身 他有五個兒子 也全都進士籍地 創造了父子六進士五子同朝的奇蹟 被譽為丹桂五之坊 各位朋友有沒有想到一個成語啊 沒錯 就是傳說中的五子登克 張元幹的父親叫張安道 是張堅孟的小兒子 曾官至龍圖閣直學士 能詩善文 還在幼年時 張元幹的母親便去世了 在他十四五歲的時候 隨著父親去到了任職的河北葉縣 據說那個時候的張元幹 就能寫詩作文了 他經常會跟著父親參加一些聚會 每當賓客惆悵時 他總是專心傾聽 偶爾隨口應和 而且詞藻精妙 常令滿座賓客為之驚嘆 大家都是點贊投幣轉發收藏 一鍵三連 當時江西詩派的弘炎 蘇堅汪藻向子嫣等九個人 組成了一個詩社 其中向子嫣是張元幹的舅舅 宋徽宗大官四年 在這一年 二十歲的張元幹在舅舅向子嫣的介紹下 去往了南昌 向東湖先生徐詩川學習詩詞句法 徐詩川是黃平堅的外甥 曾官至參知政事 那首特別可愛的《雙飛燕子幾十回》 《夾岸桃花湛水開》 《春雨斷橋人不渡小舟撐處柳蔭來》 就是出自他手 在南昌 與江西派詩人的唱和 讓張元幹的文風深受他們的影響 正和初年 張元幹隨著父親來到了京師汴梁 進入太學讀書 這讓他的學業和詩詞創作均大有長進 到了宣和元年 張元幹以太學上舍生的身份 適合入市任開德輔教授 被授予文林郎的職位 這一年的春天 張元幹回了一趟福建老家 去看望家中的妻子 在途經南昌時 他到南康去拜會明氏陳冠 船行至南昌城北的吳城山時 突遇風雨 無法前行 春水彌天 桃花浪幾番風厄 雲乍起 遠山遮盡 晚風緩坐 綠卷方舟升度弱 數番帶雨 煙腫落 傍向來 沙滋供庭饒 傷飄薄 寒有在 琴偏薄 長欲短 愁難酌 以蓬窗無媚 飲杯孤酌 寒是清明都過卻 醉憐親父 年始曰 想小樓 終日望貴州 人如雪 張元幹的盧川辭 現存有一百八十餘首 能確定作於南渡之前的 大約只有八首 他的辭風 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改變 南渡前 風格清新晚麗 南渡以後 豪放悲壯 風節凜然 《四庫全書》總目說 其辭慷慨悲涼 數百年後 尚享其溢色磊落之氣 這首滿江紅字一章 祖風無成山作 便是南渡前的代表作之一 這是一首 傳統的旅人思歸題材的辭作 辭句清心小唱 有景極情 以己及人 辭中的最後一句 想小樓 終日望貴州 人如雪 是畫用了劉永的 《八升甘州》中的 想家人 莊樓擁望 物極回 天際實歸州一句 但相比之下 卻是更高一籌 尤其是人如雪三個字 言有盡 而意無窮 在入世後的幾年間 他一直都在地方上 擔任一些小官 宣河六年 張元幹又回了趟福建老家 在這次返京的途中 他去拜訪了 正在福州閒居的李剛 李剛非常欣賞他的這位老鄉 評價他是 聽其言 耿亮而可喜 頌其文 清心而不群 宣河七年下 李剛被召回朝 任太常少卿 隨後 徽宗皇帝上位 親宗即位 改年號晉康 晉康元年正月 金人已逼近汴梁 徽宗皇帝匆匆出逃 親宗皇帝也想南走 李剛挺身而出 堅決反對 在他的勸說下 親宗皇帝終於下定決心 留京監守 並升李剛為尚書右丞 隨後 李剛又被任命為 親徵行營使 主持訪務 張元幹此時也投奔至李剛麾下 並向李剛獻上了自己的卻敵書 立成自己的退敵之策 正月初八 金兵到達汴京城下 猛攻西水門 張元幹隨著李剛 親臨城頭指揮戰鬥 擊退了一次又一次 金軍的進攻 次日 金軍又轉攻酸棗門、風球門 李剛又登城渡戰 激勵將士殺敵數千人 張元幹後來在詩中回憶了 李剛當時英勇指揮的場景 承守灰牆弩 朱斑果昔然 雲梯攻正疾 羽箭勇爭險 中夜飛雷炮 平民破火船 如攻臻遜國 繪像灌陵煙 在這首詩中 張元幹大讚李剛 說他的畫像應該被繪製在陵煙閣上 成為被千秋萬世所景仰的英雄 同年二月 京都指揮被解 在高興之餘 張元幹寫了一首詩 戎馬來河宿 春毫綠自身 要知龍虎懼 不受犬養親 九妙安全日 三軍死守心 倘惟湘漢信 暗度見於今 在此一戰中 張元幹以文人之軀 展現出了武將的膽魄 被李剛讚其是 忠義肝膽 可拓生死 只可惜啊 好景不長 在汴京解圍後 仇河派重新掌權 到了九月 李剛竟被外放 出任揚州之州 不久後 又被以專主戰役 喪失廢材的罪名罷官 改差提舉渤州明道貢 後又被貶責到了寧江 也就是現在的重慶奉解 到了十一月 金兵再次大舉南下 包圍了京城 親宗皇帝重新啟用了李剛 但一切都晚了 當李剛收到 立即率湖南秦王之師入園的詔令後 纔行至半路 京師便已淪陷 北宋滅亡 在李剛被貶後 張元幹也同時獲罪 不久後 他便離開了汴京 走水路南下 他沿淮水經建業 過鎮江 於晉康二年春 到達臨安 御居西湖之濱 晉康二年 康王趙構在南京即位 改號建言 即位之後 趙構重新啟用李剛為上書右鋪業 兼中書侍郎 張元幹也被重新召回朝廷 任朝議大夫降坐少監 充輔御史 但此時 滿朝上下都是一片義和之聲 主和派開始瘋狂的攻擊李剛 又建議大夫 範宗尹說李剛名符於時 而有鎮主之威 不可以向 御史中丞嚴祺 更是說出了李剛為金人所惡這種話 到了當年八月 李剛僅赴相七十五天 就被以杜厥沿路獨善朝政等罪名彈劾 而罷相 建言三年十月 金兵又一次南下供送 張元幹避難於湖州 這期間他寫下了那首 《石舟漫已有秋無心舟中坐》一詞 與及雲飛 驚散木鴨 微弄涼月 誰家疏流低米 幾點流盈泯滅 夜翻風濕 滿湖淹水蒼茫 孤僕凌亂秋聖夜 夢斷酒醒時 以威搶清決 心折 長庚光怒 群盜縱橫 逆湖猖獗 欲挽天河 亦系中原高雪 兩宮何處 塞緣只隔長江 拓湖空寂 悲歌闕 萬裏響龍沙 氣孤沉無月 那一天與及雲飛 這雨似天河決堤般湍急而落 烏雲如野馬縱橫般 在天際肆意奔湧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 驚得木鴨四處飛散 待風雨稍歇 那月亮若隱若現 灑下清冷的光輝 為這夜添了幾份幽涼 所乘之舟在夜風的推動下 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疾馳 岸邊的樹柳低垂 似是含著無盡的愁緒 幾點流英在柳間穿梭 冥冥滅滅 宛如散落的星辰 在這暗夜裏 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湖中的孤僕被秋風肆意擺弄 凌亂不堪 那沙沙作響之聲 好似在屋葉這秋的哀傷 我本欲借酒消愁 在醉夢之中 忘卻這塵世的煩惱 可無奈 夢斷酒醒 只得獨自一人 感受著這夜的清冷與孤寂 看啊 那天上的長庚星光芒閃耀 也好似在為這世間的不公而憤怒 如今這世道群盜橫行無忌 那些金兵更是猖獗至極 如餓狼般肆意的踐踏著中原大地 我多想能挽來天河之水 將那中原大地上 被敵人屠戮的同胞的鮮血洗淨 讓這山河重歸安寧 但如今 我卻與那南朝時的王儲仲一樣 白白積遂拓湖 空有決心而無可奈何 我甚至還不如那王儲仲 就連一首悲歌 也是欲唱不能 我時時遙想著那遠在萬裏之外 被擄走的二位帝王 可又能怎麼樣呢 我一介孤臣 只能在這無月之地 暗自垂淚罷了 也是在這段時間 張元幹與徐詩川在湖州相遇 兩人相約泛舟太湖 太湖煙波浩渺舟行其間 遠山青帳若隱若現 彼時金兵南侵之事 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僅剩的半壁江山 也是岌岌可危 張元幹觸景生情 他嘆道 落井下青帳 高浪卷蒼舟 平生潑灌江海鮮舞木蘭舟 白二山河空壯 抵是中原塵障 喪亂幾時休 則盼行雲處 天地亦少 想元龍有稿臥百尺樓 臨風淚酒 堪笑談話密封喉 老去英雄不見 唯與渝橋為伴 回首得無憂 莫道三伏熱 便是五湖秋 這一曲水調歌頭 是太湖的浪濤 是沙鷗的孤影 是半生壯志未愁的歎息 更是南宋初年 文人群體在國破家亡中的精神縮影 正如詞中天地亦沙鷗的意象 通過自然景觀的層疊隱喻 將個人命運與家國的興衰相交織 獲得了超越時空的力量 建炎四年 金人率兵進攻山陽 秦惠隨軍同行 十月 秦惠攜家眷離開金營 回到了行都臨安 秦惠回到朝廷後不久 便受到了重用 紹興元年 宋金戰火暫時告一段落 宋高宗正是定都臨安 自此後 再無鬥志 曾經的張元幹對收復中原充滿了信心 可殘酷的現實卻是 國不何多難 天驕懼夢盡 驕勞為聖主 遊說盡奸臣 他只能在詩中說 我被避蟬過避賊 此行能保幾許軌 山川久有真消息 世上叢取 閒是非 面對如此種種 胸中只剩鬱悶和無奈 卷珠帛 朝雨清音紮閣 欄杆外 煙柳弄情 芳草清接映紅藥 東風度花萼 吹落 梢頭嫩萼 屏山眼 沉水眷薰 重酒心情怕悲少 尋思舊經落 正年少書狂 歌笑彌濁 仗女尤碧催書略 曾遲到童載 尚臨攜手 燈夜出過 早共月 又徵信飄泊 寂寞念醒了 身粉淡衣襟 音斷絃索 窮枝碧月 春如昨 唱別後華表 那回霜鶴 相思處事 向醉裡 暫忘卻 她無時無刻 不再懷念著中原 中原舊友何在 貧入夢 老眼空閃 西窗一夜 蕭蕭雨 夢繞 中原去 可現在呢 主和派當政 主戰派被打擊棄用 尤其是秦檜當了宰相以後 很多朝官紛紛起歸離朝 恢復故國 終成了 南柯遺夢 張元幹也放棄了官位 回到了老家福州永泰 這一年 他四十一歲 雨斷翻京浪 山明雍歸雲 邁秋天氣 遼泛徵兆 薄江村 不現腰間金印 卻愛無爐高枕 無事 閉柴門 搔首煙波上 老去任乾坤 白關金 玉竹尾 一杯春 姓林陶也 我被猶要各種人 莫辯姓名無事 且向渝橋正襲 與世 共浮沉 目送飛鴻去 何用 化麒麟 他不願隨世撫養 寧可放棄俸祿 也要求得姓林自由 在家鄉歸隱的這些年裡 張元幹雖也寄情山水 與家鄉文人詩詞唱和 但仍難掩心中苦悶 俸祿詩行雲 沙水迷歸亭 臥看明河躍滿空 鬥掛蒼山頂 萬古只傾天 多事悲人靜 起舞文姬久未醒 潮落秋江冷 當時 北宋名相復闢的孫子 復之柔 和高宗朝原戶部侍郎 李彌遜兩人 均因為反對秦會被貶 晚年隱居在福建連江一帶 張元幹經常與他們一起 郊遊於山水之間 互相借詞贖懷 青葉沉沉 暗窮堤處 鹽花落 乍涼簾木 相繞平山腳 堪恨歸鴻 情似秋雲薄 書難託 近交寂寞 忘了前十月 他們三人都曾共懷抗金理想 如今卻皆成貶折罪臣 面對香爐清煙裊裊 張元幹表面上 雖與友人談笑風生 但內心卻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憤悶 青葉沉沉四字 既是福建秋葉的濕冷 更是幾人內心沉重壓抑的映射 眼角滴落的雨水聲 與暗處蟋蟀的嘶鳴 在張元幹的耳中 交織成了一首悲愴的晚歌 他仰望夜空中南飛的紅豔 讓他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他一方面怨恨紅豔 情似秋雲薄 竟不肯為她帶來收復中原的書信 另一方面 又在自嘲 這種期待是何其的荒謬 在金冰鐵蹄下的北方 早已音訊斷絕 縱有紅豔傳書 又能寄往何處呢 這種理想與現實的劇烈撕扯 讓他在提筆時數次擱置 墨跡在紙上蘊染成團 如同畫不開的程序 書難拓是讓人窒息的 手指反覆摸索 信箋卻終未落筆 只能嘆已是忘了前十月 看似豁達 實則是血淚交織的自我安慰 在久展相碰的瞬間 他與洛賓、芸汐二人目光交錯 皆從對方眼中讀到了說不出的痛楚 他們何嘗能忘記當年整頓乾坤的誓言 此刻的遺忘 不過是亂世文人最後的自我保護 唯有強迫自己麻木 才能不被日復一日的絕望所吞噬 夜欲深 張元幹獨立窗前 任由秋露打濕衣襟 他知道 這個清冷之夜終將過去 但大宋的天空 何時才能撕下這厚重的陰雲 紹興八年冬天 秦桂等人慫恿高宗皇帝 與金人議和 並派王綸出使金國 甚至不惜俯首稱臣納貢 張元幹得之後 義憤填膺 群羊竟與巨儒計 欲息兵革 氣甚濃 他大罵秦桂等主和派官僚 如羊群般盲從苟安之策 倉促議和 自毀戰績 大罵朝廷 放棄抵抗 屈辱求和 身在福州的李剛也上書朝廷 痛斥他們賣國求榮 張元幹得知李剛上書時候 寫下了賀新郎一詞 對李剛表示敬仰 那是一個傍晚 張元幹主張獨登高樓以攬遠眺 當夜風掠過衣媚時 他恍惚聽見十年前的戰鼓聲 那是靖康元年 追隨李剛守衛汴京的歲月 而如今卻只剩江奉烏夜 夜仗威樓去 鬥垂天 蒼波萬頃 月流煙煮 掃盡浮雲風不定 未放偏舟夜渡 素燕落寒廬深處 暢望觀河空調影 正人間 鼻息冥陀鼓 誰伴我醉中午 十年一夢 揚舟露 以高寒 愁生故國 泣吞焦露 要斬樓欄三尺劍 遺恨 琵琶舊語 漫暗色 同華塵土 換取折仙屏章看 過條溪 尚許垂輪否 風浩蕩 欲飛舉 那一晚北斗星低垂天際 江面波濤翻湧 如萬情雪崩 月光傾瀉在煙霧籠罩的沙舟之上 狂風 掃盡浮雲 卻吹不散 張元幹心中的鬱結 渡口的偏舟被風浪阻擋 無法夜行 這不正如朝廷的懦弱 讓北伐大計 寸步難行嗎 寒廬深處孤雁驚落 與我一同望著呢 破碎的關河 李丞相啊 這滿朝醉生夢死之人 唯有你我願做那逆風直聚者 十年前汴京陷落的噩夢 至今仍在揚州路上徘徊 彷彿仍能聽見 金人鐵蹄下中原百姓的哀嚎 我多想提劍吞盡葫蘆 可朝廷的苟安之策 卻讓我那三尺清風 袖拾蒙塵 當年傅介子斬樓蘭 是何等的壯烈 而今我空有殺敵之志 卻只能對著琵琶咎語 聽那昭君出塞的屈辱 調戲水畔的垂釣絃琴 原是飲室之樂 但國難當頭 我豈能獨善其身 若真能做個漁翁倒也罷了 可這浩蕩長峯裏 分明有著中原父老的烏葉聲啊 當大風起時 我多想和李公你 如那大鵬般乘風而起 去掃清這世道的渾濁 這首賀新郎如一把利劍 劃開了夜幕 慷慨悲涼字字凝血 感人至深 一書張元幹 氣吞焦魯的壯志 和對權臣所謂玉溪干戈的義憤 他希望李剛能東山再起 重振朝綱 一掃大宋天空上的陰霾 但是這非舉 終究只是精神世界的瞬間超脫 當晨光刺破夜幕 他仍須拖著病體走下危樓 繼續在這個苟安王朝的陰影裏 艱難呼吸 而且李剛也等不到那天了 紹興十年正月十五日 李剛帶著無盡的遺恨在福州去世 兩年後 紹興十一年的除夕夜 一代名將嶽飛也慘死獄中 嶽將軍遇害後 南宋的文人大都畏於秦檜的權勢 不敢發聲為之悼念 而胡全卻在悲痛之餘 寫下了一首詩 披馬無疆水濁邊 圍攻攘壁獨政縣 張皇庇護三千士 咫尺乾坤十六年 堪命林資功未究 不知終始是何緣 石頭城下聽餘音 萬姓貧媒亦可憐 這首詩傳出後 正愁找不到機會巴結秦檜的建官羅汝極 立即上書彈劾胡全 是非橫逆 其實早在紹興八年 時任祕書院編修官的胡全 也是因為秦檜派王綸前去議和 他憤怒地寫下了著名的 《物上高宗奉事》 其中說 王綸本亦狹邪小人 恃謹無賴 清元宰相吾時 遂舉以食魯 天下人為之竊恥唾罵 今者吾故誘魯使 以趙玉江南為名 是欲臣妾我也 是欲劉玉我也 而此悉一曲不可覆身 國事靈矣不可覆陣 可為痛哭流涕常太悉矣 說到激憤處 胡全更是在文中稱 他與秦檜等人不共戴天 應該砍下秦檜孫晉王綸的人頭 甘之告竭 這篇奏書一出 便在臨安引起了轟動 有人將此文刻板行印 使眾人爭相捧讀 被譽之為忠心第一 可與日月爭光 這封《齊展秦繪書》 就連金人讀後也認為 南宋仍有忠臣義士 不可輕視 事後 胡全被加以狂妄兄輩 鼓眾劫持的罪名 詔令除名 並貶送昭州管制 一時危險萬分 在此情況下 很多閻官朝臣紛紛設法營救 迫於公論 秦檜只得將胡全改派廣州監管嚴倉 次年 胡全被改為簽署威武軍判官 這次胡全因為悼念嶽飛將軍被彈劾 又被貶到了新州 當時的秦檜氣焰熏天 一時是大夫畏罪前舌 莫敢與吏談 胡全親黨也避嫌畏惑 唯恐去之不速 而張元幹卻寄予義憤 在胡全途經福州時 他不顧個人安危 挺身而出為胡全送行 夢繞神州路 唱秋風 簾影畫腳 故宮離暑 抵是昆侖青底柱 九弟黃柳亂柱 聚萬落 千寸糊塗 天意從來高難問 況人情 老意悲如許 更難譜送君去 涼聲暗柳催殘暑 梗斜河 疏星淡月 斷雲微渡 萬裏江山知何處 回首 對闖夜雨 雁不到 疏成 水雨 目盡青天 懷金谷 肯爾草 恩怨 相而入 舉大白 聽金縷 在這首詞裏 張元幹不僅把鬥爭矛頭 指向了以秦檜為首的楚河派 更是追根尋源 直指楚河派的後臺老闆 宋高宗趙垢 趙垢對於金國 他百依百順 而對於那些愛國將士 卻儼然以主宰者自居 那些愛國志士 殺的殺了 貶的貶了 即便有幾個倖存者 也都是閉門不出 不敢再談用兵 這種局面讓張元幹痛心不已 他質問趙垢 為什麼會 抵是崑崙清底柱 九地黃流亂柱 俱萬落 千寸糊塗 還不是因為 天意從來高難問 你趙垢天天陰陽怪氣 出爾反爾 你作為君主 難辭其責 那好 既然是高難問 那麼我就何妨袖手 且作賢人 看你 能有什麼好下場 你們這些人 是逃不出歷史的審判的 看海邊桑田飛木崖 念陳老良苦 流光易渡 明珠水得 白骨成堆 位極人臣 功高筋骨 總倒危急 吞禍胎 雖然你們現在當權 但總有一天 你們必將自食其果 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張元幹寫給李剛和胡全的這兩首《賀新郎》 被後世稱為他的押卷之作 其慷慨悲涼的詞風 對後世影響極大 亦可以稱得上是心氣極等詞人的先導之作 胡全輾轉到達新州以後 寫了很多憂國憂民的新詞 這些詞通過彭德契傳到了張元幹的手中 張元幹讀後 情不自禁 再次賀運 白衣蒼狗便浮雲 千古功名一句塵 好是杯葛槍盡酒 不妨同赴西漁村 風光全似中元日 秀味要須我備忍 雨後飛花知底數 醉來吟曲 自有神 不過 也是因為這兩首詞 讓張元幹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紹興21年 有人舊事重提 以附和胡全的罪名告發了張元幹 秦惠將他逮捕至臨安 因張元幹掛冠已久 只好以他事追復大理寺獄 後又革除了他的功名 一直到紹興25年 秦惠死了之後 張元幹才被放出獄 此後他便在吳越一帶漫遊 在歷經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後 他在此後頭銜的二十餘年 雖未忘掉中元遺恨 但更多的還是心存自在天 腳踏安樂地 他寄情山水 從大自然中尋找內心的寧靜與慰藉 大約在紹興26年前後 張元幹重回臨安 欲居西湖之濱 與舊友劉志夫相遇 後又結識了年輕的周德友 張孝祥等人 可能是本人才疏學淺 沒有在史料當中找到 張元幹和張孝祥相遇時的故事和唱和 但咱們可以合理的想像一下 當年近七旬的張元幹 看到意氣風發的年輕的張孝祥 他或許會在飲酒作樂間 暫時忘卻生活的煩惱 和人生的挫折 直到醉意上頭 望著那些年輕的身影 彷彿自己也回到了年少輕狂的時光 春來春去催人老 老夫爭肯疏年少 最後少年狂 白茲疏未訪 插花還起舞 管嶺風廣處 把酒共流春 莫叫花笑人 花白的胡須 並沒有成為他追逐自由和快樂的阻礙 反而成為了他獨特魅力的象徵 他以一種灑脫狂放的姿態 享受著當下的時光 不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縛 這種心境 體現了他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自我的堅持 即便身處困境 也能在短暫的歡愉中 找到生活的樂趣 他在這美好的春光當中 頭戴鮮花翩翩起舞 盡情的享受著大自然的美景 他以一種積極樂觀的態度 去擁抱生活中的每一個瞬間 同時 結交年輕有為的張孝祥 就如同在春天裏 邂逅了一朵絢爛的花朵 他在西春的同時 也對張孝祥這樣的年輕才俊 充滿了期許和愛惜 希望能夠在有限的時光裏 與他們一起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 也期望著能見證年輕一代的成長和崛起 紹興二十七年 張元幹到了吳興 和友人重遊了垂紅橋 他感慨萬千 寫下了水調歌頭一首 竹策松江上 舉酒淚三高 此生飄蕩 往來身世兩途老 長獻五湖煙亭 好是秋風爐快 立則酒朋好 想象英靈在 千古傲雲濤 浮蒼浪 蛇空曠 恍神教 解一盤薄 正須一笑 數五草 洗盡人間塵土 掃去胸中冰炭 痛飲獨裏掃 縱有垂天意 何用 調蓮藕 入夏後 他又去到了浙江嘉省 去到了太湖 連綿的山巒 如同忠誠的衛士 緊緊環繞著那 波光凜凜的平湖 湖水洶湧澎湃 波濤不斷的衝擊著岸邊 彷彿有著撼動城牆的 巨大力量 山繞平湖 波瀚城 湖光倒影 近山清 水晶樓下 玉三景 屋柳暗石 雲渡月 路河翻觸 水流影 蕭蕭散髮 道天明 太湖壯觀的景色 一定讓他想起了 孟浩然筆下 契徵於孟澤 波瀚嶽陽城的 磅礴氣勢 於是 張元幹寫下了 山繞平湖 波瀚城的句子 隨著夜幕降臨 他登上了當地的水晶樓 站在樓上 看著平靜的湖面 倒影著青山的影子 那青山的翠綠 彷彿被湖水浸染 與湖光融為一體 月光灑在湖面上 如夢如幻 讓張元幹彷彿置身於 鍍木石中所描繪的 水晶波動碎樓臺的 奇妙世界 不知不覺 就到了三晉時分 可他完全沉浸在這 清曠秀麗的大自然之中 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向遠處眺望 夜空中的浮雲緩緩飄動 漸漸遮住了明晃晃的月亮 夜霧籠罩下的柳樹 也因此變得暗淡模糊 湖水中的荷葉 沾滿了露珠 在微風的吹拂下 輕輕搖曳 荷葉上的水珠閃爍著光芒 就像無數的流音 在黑暗中飛舞 這夏夜的美景 讓他深深陶醉 心中的疲憊和煩惱 也隨之消散 張元幹索性散開 自己花白細疏的頭髮 靜靜地 坐在樓上 一直待到了天明 在這寧靜的夜晚 他將自己的所見所感 都融入到了這首 《幻溪沙》之中 在這一晚 他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他和徐詩川 同遊太湖時的情景 如今他老了 徐詩川 也已經不在人世 往日的種種 讓他百感交集 舉手 調鰲客 消寂種瓜猴 重來無快 三夫行劍 五壺酒 耳畔風波搖盪 身外 功名飄忽 何路赦矛頭 孤腹難而至 暢望 故緣醜 夢中緣 揮老淚 遍南州 元龍湖海豪氣 百尺臥高樓 短髮雙眼兩鬢 清夜 盆清憶雨 細聽瓦鳴狗 悠悠壯心在 富於 百川流 當年張元幹 如李白般胸懷壯志 自許能調起東海巨鰲 如今卻似東陵侯 昭平隱姓埋名 種瓜度日 二十多年後 他重遊無快故地 竟然在這三伏天裏 看見了五湖秋色 這割裂的何止是季節 而盼是太湖的風浪搖盪 身外是虛浮的 宮明如煙 緊握酒杯到指尖發白 杯中倒映的 是汴京的公雀 河北的烽火 是年少時的豪情 更是如今 白髮雙鬢的頹唐 當年徐世川 與他共飲 笑談三國陳元龍 高臥百尺樓的豪氣 可如今 新年與他同遊太湖的志士 或死或飲 舉目四望 只剩沙鷗掠水 孤影徘徊 但這太湖的浪濤 卻奔湧如戲 人雖老了 壯心猶在 張元幹提筆 寫下的這闕詞 讓千年後的人們 看到了諫言 紹興年間的文人 是如何以筆為刀 以詞為箭 如百川奔流 千年 不息 劫後餘生的張元幹 沒有選擇回歸故鄉 此後餘生一直都是 人在旅途 此夜此生長好 明月明年何處 是什麼讓他放棄了天倫之樂 離開故土 是什麼 讓他頂著蕭書白髮 風殘露宿 有誰在西洋古渡 聽他傾訴 又有誰在荒村茅殿 陪他飲酒 這些我們 都已無從得知 兩年後的中秋 張元幹再遊無疆 此後行蹤不定 約在年近八十高齡時 刻此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