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兒 張居正為救大明有多難？給明朝續命60年，死後卻被抄家滅門

每句亦萬中有一句話 所有系統都將走向衰亡 這句話用在明朝末年非常合適 不過此時的明朝 遇到了一個拯救他的天降猛男 張居正 今天我們就來講講他的故事 大統一王朝的遲暮末年 天下凋敝 民不聊生 不過 王朝的首都表面上 仍然一副歌舞昇平的樣子 嘉靖帝一心一意沉迷修仙 而本該擔當起治國重任的文官 則圍繞閻氏父子諂媚 無人注意到迫近的危險 除了一個人 張居正注意到了 屢屢不絕的外患 連年的欠收 時不時發生的起義 都顯示明王朝出現了某種問題 這是無形的敵人 不像外敵的刀劍那樣見血 卻是內部的腫瘤 一點點蠶食這個龐大的王朝 與這個敵人作戰 註定不能像救國的于謙 或是殉國的文天祥一樣名垂青史 甚至會招致萬夫所指的禍端 歷史在這一刻發出質問 你的苦心無人知曉 你的名字招人記恨 即便如此 你也要救國嗎 張居正顯然經受住了這種質問 在他的字典裡 從未有過明哲保身四個字 張居正出身算不上好 他祖父只是遼王府裡的一個保安 幫老朱家看大門和打雜的 他父親也屢試不定 好在張居正自幼有神童之名 年僅23歲 即進入翰林院當管陪生 成為朝廷的儲備幹部 如果不是早早地來到京城 來到這大明的統治中心 他未必能發現 大明已經從根子上病了 張居正出身湖北江陵 那是個自古就有湖廣蜀 天下族的富庶地界 如果一直生活在這裡 眼前的繁華 會遮蔽掉王朝其餘地方的困苦 然後當其他地方也不能維持 經他終於蔓延到家鄉的某一日 他會突然意識到 眼前的生活是何其慘淡 接著懷念起昔日富足的黃金時代 他會困惑會憤怒 唯獨不能從根本上理解 這個國家何以墮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只有在京城裡 在翰林院 作為王朝儲備幹部的張居正 得以接觸到全國各地的情況匯報 這給了他從宏觀上 認識這個國家的機會 他看到了京城大街小巷的 繁華與安定 也看到了全國各地的貧困與動盪 他看到了貪官們的嬌奢淫逸 也看到了朝廷甚至拿不出 軍餉的拮据 甚至那些自詡的清流 如他老師徐階 在老家也有萬畝良田 張居正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國家要完了 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的話 就真的要完了 隆慶六年萬曆繼位 張居正為內閣首輔兼皇帝的老師 終於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抱負 然而歷史在這裡 與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萬曆五年 農曆九月十三日 內閣首輔張居正的父親張聞名 在老家湖廣江林去世了 這一年 萬曆皇帝朱藝君十四歲 張居正五十二歲 對於一個政治家來說 正是一盞拳腳的黃金時段 張居正的父親張聞名 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從小就立志要考中大官出人頭 但考了七次鄉試 四次搞砸 以至於一直到死 都還是一個花錢買來的輔學生 成為鄉裏校譚 一五四零年 張聞名和十年十五歲的兒子張居正 作為同學一起參加鄉試 張居正獲得了第一名謝遠 而張聞名則又一次落榜 不過樸素的人民群眾 並不會因此笑話一個讀書人 在那個時代能讀書 就已經是老爺了 考不考的重是次要的事 張聞名之所以變成一個笑話 是因為他並不像名字那樣聞名 這是一個有著極為粗鄙的 利己主義本性的人 言行舉止跟讀書人標榜的 道德仁義相去甚遠 他雖然是個笑話 奈何兒子張居正有大出息 等到張大人成為明朝 最有權力的內閣首輔 整個家族也跟得雞犬昇天 仗著兒子的權勢 張聞名也是江陵當地一霸 沒少幹壞事 當地官員管都不敢管 張居正作為兒子也不好管 張聞名活著的時候 沒能幫襯兒子 去世後又給張居正 出了一個非常大的難題 按照我們現在的思維 父親去世了 張居正請幾天假回去 料理一下後事 然後回來繼續上班就行了 然而在明朝 情況要複雜得多 明朝是崇奉儒家的時代 講究以孝治天下 儒家的理論 儒家理論從家庭關係開始推演 在這種推演中 國氏家的擴大 就相當於一個大家庭 所以作為這個大家庭的家長 皇帝又叫君父 那就意味著 一個人要是孝敬父母的話 推理下來就會忠於皇帝 反過來 一個不孝敬父母的人 很難指望他忠於皇帝 雖然現實中 確實有人不孝順父母 但足夠忠誠於皇帝 但這種人在儒家理論 看來是不存在的 所以對於臣子而言 刑事上的孝事必須做到的 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諸狗不如的東西 按照當時的制度規定 官員的父母去世 他應該立即辭官 回家去守孝三年 稱作丁幽 至於為什麼是三年 孔子的學生載 我就問過這樣的問題 說三年太久 等守孝結束 很多事情都荒廢掉了 對此 孔子是這麼回答的 孩子出生三年後 才能脫離父母的懷抱 在三歲之前 一直受到父母 無微不至的關懷 要為父母守孝三年 是天下通行的喪禮 不過儒家往往把人情倫理 想得太理想 太完美 對張居正來說 要他在事業的關鍵期 放下一切回家守孝 實在是不甘心 何況張居正與父親的關係 不說是父慈子孝 至少也是相敬如賓 據考證 張居正和張文明 有整整19年未見 感情之疏淡可見一斑 那張居正可不可以 不回去守孝呢 明朝對違反丁優的 懲罰非常嚴厲 如果有人對父母去世 隱瞞不報 或貪戀官位不回家守孝 一旦被發現 那就直接發回原籍為民 不僅如此 在大家眼中 一個連父母的孝 都不守的人 差不多等於畜生 已經受賄性死亡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丁優制度也有一個補丁 如果遇到緊急 重大的情況 皇帝就可以發一個聖旨 要這位官員 繼續堅守崗位 這就叫奪秦 要當時的萬曆皇帝 下旨奪秦 並不複雜 因為大明當時的 權力格局是這樣的 天下最有權力的三個人 一個是萬曆皇帝的 親媽李太后 一個是內閣首輔張居正 一個是司禮監太監馮保 萬曆還沒有親政 只能算個吉祥物 而這三個最有權力的人 關係偏偏還蠻好 所以奪秦不是問題 有問題的是 張居正一方面 要表演出自己 想回家丁優的樣子 另一方面 又要讓皇帝順理成章地奪秦 這對表演能力的要求 超出了極限 如果演得太像真的了 觀眾就會支持你丁優 而你本來是想造出 要大家反對奪秦的輿論的 在這種情況下 張大人為了照顧 觀眾的理解能力 避免演得太像 導致大家誤判 只能自己製造一些破綻 於是張居正在他 《請求回家守孝》的 這份辭職報告 《啟恩守智書》中 加了幾句 說自己是非常者 所以非常理所能居也 說他根本顧不上 旁人的非議 守這些匹夫的小節 這被《明時錄》的編者 一眼看穿 在說到張居正的 這份報告時 加了這麼一句評論 關此 而奪秦之本謀近路矣 看透了張居正想法的 官員們尋秦激憤 為了反對奪秦 滿朝宮古排著隊的矮板子 可就是撼動不了張居正 張居正奪秦一事 之所以鬧得這麼大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 張居正推行的新政改革 動刀子動到了 這些朝廷大人身上 每個人都巴不得 他快點滾蛋 但是不改革也不行 前面說了 所有系統都在走向衰亡 只有一個辦法自救 就是不斷自我革命和自我修正 找到新的出路 降低功耗 開源節流 明朝其實有過好幾次改革 思路也差不多 畢竟太祖說了 稅率不能變 那就找找看土地跑哪去了 朝中大佬們通過直覺 也能感覺到 跟朱元璋時代相比 經過一百多年的開墾 明朝後期的土地 應該多一些才對 現在變少了 肯定出了問題 所以解決稅收難題的核心是 重新丈量土地 簡化稅制 減少官僚和地主們的 尋租空間 把窩藏不報的土地查出來 這種情況下 丈量土地 簡化稅制 就成了明朝高層的共識 早在1530年就被提了出來 此時明朝已經建國162年 財政問題已經把整個國家 逼到了必須做點啥的地步了 需要注意的一點是 改革方案是1530年提出來的 距離張居正全國推行 還有半個世紀 有了改革思路 不代表能夠推行 普通官僚沒這個能力 利益階層更是盤根錯節 儒家知識分子們 肯定會拿出 擾民這個觀點來百般阻撓 官僚們厭惡一切變革 因為每次變革 都會重新分配他們的利益 普通人搞不定這事 就得猛人來操作 明朝前後 有好幾個猛人 在推動一條編法 比如嘉靖的第一任首輔張聰 還有後來的海瑞 不過要麼幹得不徹底 要麼沒幹成 時代的皮球 終於踢到了張居正腳下 張居正此時的力量 非同小可 基本等於皇帝的乾爹 明朝那會兒 民間小說氾濫 甚至有人編排 他跟太后有一腿 跟大太監馮保 關係也非同一般 在外朝又是首輔 就連朝中掌握兵權的 兩名大將李成梁和戚繼光 也都是張居正的小弟 於是張居正在1581年 也就是一條編法 誕生半個世紀後 藉著全清朝野的勢頭 下令全國推行 此時距離明朝滅亡 只剩下六十來年了 一條編法 是將賦稅和瑤役 全部折成銀兩 賦役由實物貨幣化 重商易農 農商互惠的新思路 就此大刀闊斧地 運用在改革之中 《明史錄》記載 由於張居正的改革 國庫的糧食 吃幾年都沒問題 萬曆年間成為 明朝最富有的幾十年 一條編法實施後 白銀需求量加大 又反過來促進了 白銀流通和貿易往來 如此一來 張居正的改革 又與全球的大航海時代 接上軌 伊麗莎白女王 想和明朝皇帝 做生意的願望 也是更強烈了 中國的銀本位制度 遇上航海時代 世界就這樣出現了 新的活力 可以說 張居正推行的 白銀貨幣化 直接影響了 世界市場的建立 和全球化的開端 張居正的變法第二條 就是清查土地 這個才最關鍵 全國到處漲糧一遍下來 登記在冊的土地 多出來2.8億畝 不少地主隱瞞了土地 這次也被迫要交稅了 作為配套體系改革 張居正最清楚 如果政策想長期執行下去 關鍵是官僚隊伍的高效 他給官員們 重新制定了 KPI考覈機制 搞了非常複雜的條條框框 把官僚們拿捏得死死的 這玩意叫考成法 明朝已經慣性 運行了200年 你突然搞這個 就跟在一個 朝九晚五的公司 突然宣佈 今天大家全部 加班到晚上11點 而且 此後每一天 都得加班到這個點 所有人苦不堪言 張居正的改革 一時緩解了 國家財政的壓力 實現了萬利中興的局面 但歷史在這一刻 又與所有人開了個玩笑 張居正改革是在1573年 改革從局部試點 到推行全國是1581年 沒想到僅僅第二年 1581年他就去世了 官員們也開始蠢蠢欲動 畢竟你丈量土地 吃虧的是地主 你搞簡化賦稅 大家也就忍了 畢竟這是對財政 也是立竿見影 問題是 老張你搞官員幹嘛 我寒窗苦讀十幾年 是為了當官老爺 不是來當人民公僕的 所以他死後沒多久 在一些人的帶頭下 開始對張居正下手 而張居正做首輔時 確實不算太簡典 雖算不上巨貪 但奢侈一類的生活作風 問題還是有的 最終 死了不久的張居正 徹底被扳倒了 被批倒批 臭踩上了一萬隻腳 改革三大成就 稅賦貨幣化留下了 畢竟沒人能說 這個政策有啥問題 清查土地退不回去了 也沒有理由退回去 考覈官員 KPI這項被攻擊得最狠 被廢掉了 但是如果沒有考覈機制 官員惰政 最後啥事都做不成 很快 多出來的那部分稅收 被花光了 財政問題繼續如影隨形 沒過多久 還多了黨爭這個癌症 張居正死後六十年 明帝國也完蛋了 如果不是張居正給帝國 來了次透析續命 也許明朝沒法再多活六十年 關於如何評價張居正 他是個有理想的文官 他一生的行為 也充滿知其不可而為之的 悲劇主義 這樣的人物是可敬的 即使他拯救明朝的理想 最終失敗了 但在他的一條編法 推行的過程中 只要有哪怕一家 貧戶因他而分得的土地 緩解了飢餓 也能證明 他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