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兒 上臺後就清算朱棣的所有政策，雖有10年盛世，卻釀成土木堡之變

建文元年 燕王朱棣的第一個孫子出生了 此時的燕王府正在建文帝的薛藩公式下節節敗退 一時間風雨飄搖 正在這個節骨眼上 朱瞻基降生了 古人都是很信仰天人感應的 而朱瞻基出生前夕 朱棣恰好做了一個夢 夢到朱元璋把象徵黃泉的大龜送給了朱棣 並對朱棣說 傳之子孫永世其昌 夢醒後 就傳來了朱瞻基降生的消息 朱棣若有所悟 可能是這個祥瑞之夢 進一步刺激了朱棣奪取侄子朱允炆的江山的慾望 史書記載 朱瞻基出生時 皮膚燥烈 像條烤魚一樣 儘管長相不討喜 但祖父朱棣卻很喜歡這個黑娃 不僅因為他是自己的嫡長孫 更因為他的誕生預示著祥瑞 朱瞻基滿月時 朱棣第一次見到這個長孫 說這個孫子英氣一面 跟我的夢境完全相符 就把他帶在身邊 由燕王妃徐氏親自撫養 後來朱棣起兵成功 連帶著朱瞻基也跟著升級 成為大明王朝第四位君主 朱瞻基統治下的明朝 在史書中被稱為仁宣之治 由於明人宗朱高熾在位時間很短 所以很多人認為仁宣之治是明宣宗朱瞻基的功勞 但實際上 朱高熾在位僅十月 已經調整了明朝的走向 朱棣前半生為了得到皇位而戰 後半生則為了皇位的合法性而戰 所以發起了許多大智作 比如遷都北京 出兵安南 五次親徵漠北 派政和大型艦隊下西洋等等 這些政策都具有擴張性帝國的特徵 但又極其消耗民力財力 朱高熾繼位後 幾乎盡反朱棣的擴張政策 轉而使民休養生息 對於朱瞻基而言 一方面他是被祖父朱棣親自教養大的 另一方面 他又是明人宗朱高熾的兒子和繼承人 當他登基後 已經意識到自己面臨著兩條道路的選擇 到底是繼承祖父的擴張路線 還是父親的收縮路線 這個選擇對於明朝帝國的走向至關重要 任何朝代 擴張收縮政策應該有一個度 不顧國力一味窮兵黷武的擴張 或者用大功臣壓垮民力 結局可能會像秦隋兩朝一樣短命 明朝仁宣兩個皇帝 能夠把父祖的江山延續下去 很大程度上是他們掌握了國力承受的這個度 不可否認 朱棣在位期間的擴張國策具有積極意義 但國力消耗也是空前的 尤其是幾大功臣並舉 使大明處於嚴重的國力超負荷狀態 不僅如此 朱棣為政酷孽 不僅大肆誅殺建文朝遺臣 又藉故弒殺太子的官屬 使朝中籠罩著一種血腥的恐怖氛圍 朱高熾 朱瞻基父子在位期間 結束了恐怖政治 帶之以人政統治 穩定並收復了民心 使明朝迎來發展的黃金時期 史家把這一時期比作西漢的文景之治 但開拓難 守成也難 朱瞻基最終選擇繼承父親的政治道路 背棄祖父朱棣的方略 也背負著巨大的道德和輿論壓力 永樂四年十月 朱棣出兵安南 用八個月時間把安南納入明朝版圖 但安南並未因此歸順 各種抗寧復國的武裝起義此起彼伏 牽制了明朝大量的人力財力 朱高熾繼位後 通過一些柔性的安撫措施 緩和安南的反民情緒 但一味施加恩惠 反而讓畏微而不懷德的蠻夷 有了得寸進尺的底氣 安南起義頭領迷離 在與明軍的對抗與周旋中逐步做大 朱瞻基繼位後 得知前線明軍多次潰敗 立即簽署了對安南採取強硬措施的詔令 但就在簽署命令的第二天 朱瞻基祕密召集內閣大學士楊士奇 揚容貢商安南舉世 在正式談話前 朱瞻基特別叮囑兩位 今天的談話正指引你二人說 你們千萬不能泄露出去 朱瞻基對二人說 他想繼承父親的遺志 讓安南成為附屬國即可 這樣省去了一大筆人力物力上的投入 但是真這樣做了 不免有人要罵他捨棄祖宗之業 說完了 朱瞻基再次叮囑二人不要泄密 後來 朱瞻基在任命王通為總兵官 率軍大徵安南的同時 將通緝會的範圍進一步擴大為簡易 夏元吉 楊士奇 楊容四人 朱瞻基再次表達了他的想法 原先通過契的楊士奇 楊容 此時支持朱瞻基 稱他的決定不失為聖君 說安南簡直是大國墳場 漢唐以來 每次征服安南都得不償失 我朝不應再陷入這個泥淖裡了 但原先沒通過契的簡易 夏元吉則表示反對 他們說 現在安南只是小丑作孽而已 一旦放棄了 不只有損明朝威望 更重要的是 成祖朱棣二十年的付出都白費了 這次談話 朱瞻基沒有收到預期的結果 這正是朱瞻基所擔心的 皇帝的任何重大決策 如果不能得到朝中眾臣的一致支持 執行下去 鐵定要背負千古罵名 明朝的皇帝看似權力很大 卻也被朝臣制約著 哪怕是在廢皇后這件事上 朱瞻基都要在五六次與內閣眾臣的溝通 尋求支持後 得到他們的一致同意後 纔敢以胡皇后多病無子為由 改立孫氏為皇后 更何況現在在討論的是領土問題 朱瞻基承受的壓力肯定很大 事態的發展 最終卻以一種出乎意料的形式進行解決 朱瞻基想以一種體面的形式放棄安南 因此不斷派兵進入安南 要靠碾壓性的勝利 來撐起帝國的顏面 但是三次派兵都被安南軍隊擊破 最後是在明軍戰敗的情況下 與安南議和 被動承認了安南的獨立地位 但不管怎麼說 朱瞻基沒有繼續在安南戰場 投入人力和財力 在當時看來至少不是錯誤的決定 朱瞻基的統治戰略 基本是父親朱高熾的延續 只除了一件事 他放棄了父親遷都回南京的計劃 而是繼續祖父的決定 把帝都定在北京 他清楚地知道帝國的敵人在哪個方向 有一種說法是 朱瞻基選擇繼續以北京為帝都 是為了滿足個人對於邊勢的著迷 受祖父影響 他喜歡巡邊 邊境上偶爾的捷報 都能使他陶醉 朱瞻基的這個特性 很不幸地遺傳給了兒子明英宗朱祁鎮 秦楚史學家譚謙說 後來發生了土木堡之變 原因正在於此 那場差點讓明朝國祚定格在 八十一年的土木堡之變 背後其實潛藏了一個制度性噪音 而這項制度 正是朱瞻基在位時期確定下來的 實事求是地講 朱瞻基不算一個昏君 在明朝的皇帝裡面 朱瞻基是一個比較懂得自省的人 比如帝國某地豐收了 陳遼趙立要吹捧皇帝 聖心感動上天 狠狠肉麻一番 朱瞻基受不了這種吹捧 他會反問說 若真是如此 帝國其他地方怎麼會有水旱之災呢 還是我們的善政做得不夠 我等君臣應該更加努力纔是 但朱瞻基也並非完美帝王 他也有他的毛病 在官方史書之外 他是一個世人皆知的屈居皇帝 喜歡鬥蟋蟀 尚有所好下筆投資 各地都在搶著為皇帝盡獻屈居 甚至有人因此而死 在朝鮮的史料中 他還是一個喜歡朝鮮幼女的蘿莉控 還在首祖父與父親的喪事期間 就數次派遣宦官 前往朝鮮求娶年幼的廚女 最主要的是 他是一個有藝術天賦的皇帝 寫詩作畫器物他樣樣精通 要知道歷史上藝術造詣高深的皇帝 唐後主宋徽宗沒幾個下場好的 朱瞻基是明朝宮廷培養出來的 第一代藝術家皇帝 反過來他也塑造了明朝宮廷的文化 一種傾向於奢靡和華麗的宮廷風 在他之後 明朝的皇帝或多或少 都有點個人的古怪癖好 像朱元璋和朱棣這樣 一心治國想創造大功績的 幾乎一個都沒有 同時歷史經驗還告訴我們 藝術家皇帝往往不願意 把他的全副身心用於治國 他們更願意把時間 花在藝術才華的展示上 到後來朱瞻基同樣會毫無顧忌地 沉溺於各種藝術和玩好之中 要知道 本朝在太祖朱元璋時期 已經廢除了丞相 總攬大權 過慣了苦日子的朱元璋 顯然沒有想過 自己的子孫後代會單以享樂 而不是像他一樣成為工作狂 事實上 連一門心思鑽研做皇帝的 朱元璋和朱棣 都難以勝任繁重的日常管理事務 更不要說要時常分身出來 做藝術家放縱一把的朱瞻基了 皇帝不理事了 權力的真空必然有人彌補 起初是內閣 但內閣中人並不甘願 只做皇帝的奴才 他能受儒家思想教育 認為自己有責任 以儒家理念和祖宗之法 對皇帝進行績效考評 時間一長 皇帝就看內閣不順眼了 朱瞻基是個聰明人 為了制衡內閣 他在皇權和內閣的二元體制中 又引入了第三方 即宦官太監 及內閣通過票擬處理奏章 這些票擬最終都要經過評比 太監的批紅才能生效 而太監身後沒有背景 都是皇帝的家奴 那些懶於朝政 單於遊樂的皇帝們 就放心任用家奴來控制內閣 進而控制政局 明朝後來最典型的 兩個昏君嘉靖和萬曆 幾十年不上朝 仍能控制政局 都是拜朱瞻基的制度設計所賜 為了讓太監家奴 更好地為皇權服務 朱瞻基又做了一個 違背祖宗的決定 不僅允許太監干政 還命人教太監們讀書識字 朱瞻基不是一個昏聚的皇帝 因而這個制度 在他執政時期上能良好運行 但是任何制度 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也不可能長久有效 任何系統運轉的時候 都會產生 勇於拖慢運行的效率 需要時刻不斷進行自我革新 而在封建時期 皇權統治下的制度 本就缺乏革新的動力 在中國歷史上 明朝與東漢 唐朝 是宦官之禍最嚴重的三個朝代 清初 一些人反思明王的原因 指出明王不亡於流寇 亡於場位 而朱瞻基正是讓宦官勢力 強勢崛起的那個關鍵人 在朱瞻基之後 大明朝廷 愈發專注於內部的黨爭 在無止境的內耗中耗盡國力 最終亡於來自底層的革命 其實 明王差點都不用等到重徵十七年 而是在1449年 宣德十年 三十六歲的朱瞻基 英年早逝 宦官王振 憑藉他在宣德朝的寵育 制度上的優勢 以及與小皇帝朱祁鎮的親密關係 很快就擊敗了內閣和太后 開始壟斷朝政 最終引導年輕的皇帝冒險 與瓦剌交戰 樣成了土木舖之變 連皇帝都因此 去了蒙古做留學生 史學家認為 是王振的專權和明宗的無能 導致了土木舖之變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 朱瞻基留下了一批輔佐之臣 完全能預見這場失敗 卻被制度束縛 無力阻止慘劇發生 從這個意義上講 土木堡之變 是宣德時期政治隱患的總爆發 是制度的悲劇 也是朱瞻基個人遺留下來的悲劇 儘管朱瞻基無法親眼看到 這悲劇性的一幕 但是這麼有才華的一個皇帝 在開創了人宣制式之後 是否有想過 大明王朝就會迅速迎來 中衰的局面呢 而盛世的不可持續 也會讓盛世本身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