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歸

殊途同歸 一,冥冥中緣分的牽引 讓我們相遇、分離 又殊途同歸 一,程老師是我小學二年級到四年級的班主任 他三十歲左右 一米五八 樸素的短髮 紅潤略帶雀斑的臉 褐色的瞳輪閃亮 親切又熱情 脣線剛直俐落 是人稱能言善道的鐵嘴 他特別高興時 笑著微垂眼皮 臉更紅了 蘊染出溫厚的羞澀 他極其認真 上課時總是盡全力講解 我至今還記得他講李白的詩兩岸 原聲提不住 青州已過萬重山 的情景 真動人 為了讓我們理解算術應用體 常拿吃的打比方 為了提高我們的作文水平 他讓我們天天寫日記 他也天天批改 他很會表揚和委婉地批評人 而且很及時 清掃 軍訓 跑步 排練節目 他和我們在一起 班主任的活很龐雜 很負責的話 就沒完沒了 有人偷東西 打架 罵髒話 不斷出現的瑣碎事 做思想工作 他諱人不倦 不厭其煩 談心了 加訪了 我想他那張嘴若是鐵做的 也早就磨透了 他早晨六半鐘到校 晚上七點多還沒下班 我常到學校樓上託兒所 去接他的兒子 那孩子又黃又瘦 餓得吃傳達士老大爺的飯 在那沒有任何獎金利益的年代 工資只有三十多元 一個年幼孩子的母親 一個女人 多麼辛苦不易啊 然而他毫無怨言 積極樂觀 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我們班學習 紀律 風氣都是全年級最好的 那時還常有緊跟形勢 興師動眾的大批判會 批林批孔 反擊右傾翻案風辣等等 小學生也要寫批判稿 講用稿 雖然是照報紙抄的 或是寫些老掉牙的決心口號 老師每次都給我們批改 我代表班級上臺發言的稿件 都是他幫我改的 有一次 他對全班同學說 好幾個同學把毛主席畫像 寫成毛主席花像了 注意不是花朵的花 是畫畫的畫 文化大革命開始時 就有人因為寫錯了這個字 被打成反革命 我們班沒有壞人 我都瞭解 也不要問是誰寫錯了 以後一定要注意 大家一定要在政治上要求進步 旗幟鮮明地跟黨走 要跟上形勢 不留污點 他是黨員 而父母都不是 當時叫我很崇拜 家訪時 我爸媽笑著對他說 現在我們說話都不大聽 什麼都是聽懶老師的 老師在他心目中是第一位的 我是老師的好幫手 老師佈置什麼任務 我總是積極認真地完成 一次半壁報 天黑了 我還在用粉筆認真抄寫 聊師大批判組的文章 在四邊畫裝飾圖案 爸爸在教室找到孤零零的我 搖頭嘆氣 怎麼這麼認真 回家吧 我是宣傳委員啊 老師同學信任我 我怎能不把它做好 我們小組同學都是住在一個樓的 六 七個 輪流到各家學習 寫完簡單的作業 就學會毛主席語錄 然後一起參加活動 學雷鋒 做好事 為人民服務 激憤 支援農業學大寨 愛國衛生運動 滅淫挖湧 凡是學校老師要求的 我們都會盡力去做 不怕髒 不怕累 我們是一群鸚鵡學舌 懵懂無知的孩子 那些來自外界的灌輸啊 我們是全然相信 無條件接受 標語口號對我們影響很大 如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將無產階級專政進行到底 工人階級領導一切 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 等等 還有那些抖架式的革命歌曲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就是好 就是好來就是好 就是好 共產黨號召鬧革命 奪過鞭子 揍敵人 強化腦筋 回響耳畔 滲透肌膚 放學後一進家門 大軍就興奮地對他媽道 媽 你懂嗎 階級鬥爭是剛 剛舉目張 不遠廢品收購站有個古怪的老頭 小臉上疤痕累累 耳朵沒了 兩眼兇光 整天悶聲不響地騎三輪車拉著破爛跑 孤身一人 行蹤詭祕 有時半夜還在廣場上遛圈子 像個壞蛋 說不定是特務 小夥伴們議論著 對 我們就要抓特務 我們分頭行動 跟蹤老頭 看看他與什麼人說話 有沒有後臺 幹沒幹壞事 我們捕風捉影 絞盡腦汁 一個星期過去了 郭永輝大叫 哎 弄錯了 那老頭的臉是在舊火中燒傷的 他光棍兒一個 脾氣不好 可人好 誰說的 老黃大媽 他在這兒住二十多年了 朝鮮電影哭哭笑笑 越南電影放大炮 除此以外 有時能看到阿爾巴尼亞影片 亞非拉朋友手挽手 我們的朋友變天下 大幅宣傳畫上的各種膚色的人挽手並肩 笑逐言開 面對世界地圖 我真的感到迷惑 除了跟朝鮮 越南 柬埔寨 阿爾巴尼亞還有非洲幾個小國友好外 那麼些別的國家呢 怎麼能說我們的朋友變天下呢 那麼些別的國家的人是什麼樣呢 假期和幾個同學到程老師家玩 他正在走廊邊的鍋臺上做飯 丈夫是工人 他家的房子只有一間 九平方米 又暗又小 窗口向內走廊開著 門框上掛著個圓塑料的毛主席像 我看到他當紅衛兵時的照片 身著綠軍裝 頭戴綠軍帽 畢果紅袖章 胸前別著毛主席像章 兩根大尖辮子 腰束皮帶 英姿颯爽 手舉紅語錄 雙目熠熠生輝 那時串聯 可苦了 他笑著告訴我 舉著紅旗 背著包 步行走到北京 攪起雪炮 拿針 拿頭髮撕扎 挑 見到毛主席 真是激動人心 我們歡呼雀躍 熱淚盈眶 嗓子都喊啞了 殊途同歸 2 1976年1月8日 周恩來逝世 第二天 一進校門 學生們就對著牆上的周恩來一向鞠躬 默哀 小小的胳膊上纏著黑紗 坐在教室裡傾聽悼念他的廣播 七月初 朱德去世 全國下半旗 7月28日 唐山大地震 十幾萬人瞬間沒了 地震是夜裡三 四點鐘 樓下空地黑壓壓滿是人 人心惶惶 哭喊 咒罵 嘆氣 去年海城 營口地震 今年唐山大地震 折騰死人啊 老百姓太苦了 各種謠傳紛至 說會有海嘯 大震 我眼前彷彿看到的獵山崩 樓房塌陷 海嘯奔突漫捲 成千上萬的人死去 真是大災難 學校也進行演習 打發顫的鈴聲就是地震了 要求大家緊急撤離 下樓到操場 普及地震前兆的知識 隨處可見房震棚 媽媽講醫院裡唐山小孩缺胳膊斷腿 疼得只哭 沒爹沒媽 慘了 爸爸說聽救援的當兵的講 根本救不了 死的人太多了 天熱 惡臭熏天 用推土機推 我說要死全家人一起死 小孩趕快跑 能活一命是一命 驚一點 吃飯時父母交代我們 76年9月9日 那天下午3點多 程老師像往常一樣 放學前做一次總結 忽然一個高年級女生敲門 還沒等老師走到跟前 就七不成聲 老師 毛 毛主席去世了 我們一下子冷了 教室裡靜寂了 只聽得那姑娘對老師嘀嘀地說 提前放學 老師轉過臉 淚如雨下 首先幾個女生哭了 接著這種情緒迅速蔓延 女生們扶在桌上嗚嗚地哭 男生也開始抽氣著 葛亮背著手仰面大哭 吳海跺腳垂桌欲哭無淚 莉娜看看周圍 想哭又哭不出 似乎明白不哭不大有無產階級感情 便趴在桌上裝哭 我和一些同學呆坐著 慢慢眼前模糊了 幾顆淚珠滾落 是因為從出生至此所受的 神聖偉大的灌輸教育 還是因為老師同學的淚水感染 是震驚還是難過 分不清 都有吧 外面也彷彿被巨大的悲哀吞噬了 聽不到車聲 人聲 一切都靜止了 恍惚中飄過若有若無的哀樂 一輛大卡車停在道邊 它的主人 年輕司機正蹲在楊樹下眼面低氣 遇到寥寥的行人都眼睛紅紅的 越走越感到事情的重大 樓上鄰裏嬸子讓兩個小夥子稍待著 多買些黑紗回來 到家 聽到媽對爸說 哀 天都要塌下來了 悲哀籠罩著人們 只有小妹妹沒事人事的 在欄杆底槓踏跳 人們嘆息著 孩子們也在議論 小紅說 要不是毛主席 咱早就當童工了 吃不飽穿不暖 嗯 我認同 這一年來政局的動盪人人皆知 就連我這個小孩子也有些不安 我怕像往日寫大批判那樣 長寫的變天 復闢倒退 重受二變苦 重遭二歹罪 難道 天真的要塌下來嗎 黑紗 白花 下半旗 哀樂陣陣 追悼會是在一個下午舉行 同學們白襯衫 藍褲 白鞋 紅領巾 排隊站在操場上 喇叭裡播放著中央追悼會的實況 華國鋒致悼詞 他那濃重的山西口音 引得個別同學發笑 會將結束 暴雨突降 隊伍沖散 人們滑得湧進室內 全市中小學紀念毛主席的歌詠賽 我們全班登臺大合唱 站得齊刷刷的 麗娜領唱 太陽最紅 毛主席最親 大家合唱 你的功績比山高 你的恩情比海深 心中的太陽永不落 高年級男生合唱毛主席詩詞 土豆燒熟了 再加牛肉 不許放屁 臺下的學生忍俊不止 在看臺上唱的人 有的裝模作樣 一本正經嚴肅地皺著眉 有的千刻萬字盡量忍住 眼角嘴形露餡兒 真滑稽 那是十月初 放學後 我正組織一些同學排練小話劇 情節是這樣 紅小兵們正在學習毛主席語錄 一個壞蛋過來吹涼風 遭到同學們和正趕來的老師的嚴厲斥責 批判 由豪武扮這個壞蛋 他紅臉大鼻子 故意彎腰駝背 螺圈腿 任意發揮 演得不錯 過了一會兒 大家有些累了 不像開始那麼起勁 話也多了 豪武神辣嘎嘰地講 告訴你們吧 聽俺爸講 江青叫黨中央給抓起來了 一共四個人 胡說 我堅決表示異議 江青是毛主席的夫人 哎呀 真格的 俺爸講北京人都知道了 禁忌 但很快同學們都激動起來 瞎說 不可能 我心裡唸叨著 思索著 豪武的話攪得我晚上好一陣子才睡著 事情果然如此 兩天後就證實了豪武的話是真的 牆上是赫然地觸目驚心的大標語 打倒王洪文 張春橋 江青 姚文元反革命集團 高音喇叭裡也廣播著 就在前幾天慶十一大會上 我還宣讀了程老師幫我修改的 引用江青的話的講用稿 原來是 我瞠目結舌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夾雜著幾絲羞恥驚恐 有一種被騙的感覺 揭發批判四人幫反黨集團大會後 遊行開始 男生敲鑼 打鼓 吹號 女生手持花束 揮動花花綠綠的紙做的花扇 嗓子因呼喊口號而乾渴 走得腳心隱隱作痛 當時我並不明白這件事的歷史意義 只是被遊行的盛況空前所激動歡喜 接下來兩三年 常開平反昭雪控訴會 記得一次現場直播 我們從早晨七點到晚上七點 坐在教室裡收聽被害人及家屬的控訴 女兒哭訴被紅衛兵打得血肉模糊慘死的父親 一位工人控訴被造反派逼吃耗子 有個寡婦講講哭哭 邊哭邊講 最後長哭不停 突然狂笑 又犯瘋病 女精神病患者引得不少同學偷偷發笑 大多同學坐太久了 很累 由開始的震驚到聽得不耐煩 在教室後排 傍晚的昏暗中 我哭了 淚如雨下 輕輕啜泣 天啊 世上還有這麼可怕 殘忍的血淋淋的事情 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想起那些抄的批判稿 代表班級在大會上的發言 喊的口號 我被騙了 天啊 我被騙了 我回頭看程老師 他被靠著壁報旁的牆哭得眼睛紅腫 都是他告訴我怎樣寫大批判稿 抄報紙 辦壁報的 他當過紅衛兵 一定也積極地批鬥過這些被專政的人 我們對視 我目光中一定有一點怨恨 疑問和求證 我從他悲傷眼睛裡看到了羞愧 那麼不只是我 他也被騙了 包括我的父母親 周圍所有的人 一代人 幾代人被騙了 被愚弄 折騰 糟蹋 虐殺 世界坍塌了 猶如晴天霹靂 這巨變太強太快了 我觸目驚心 目瞪口呆 往事破滅 這是一場大陣 動盪旋暈 撕開重重帷幕 摧毀了做作為寶 頭一次窺見了殘酷醜陋 混亂骯髒的現實 張開淚眼 世界從此模糊 蒙上迷霧 那明朗純潔的孩童世界迅速崩潰 我的童年結束 少年開始 我被騙了 這句話長久地在心頭迴響 時而強烈 時而深沉 有時在白天 有時在深夜 為什麼呢 這一切都是為什麼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羞恥 悲憤 氣惱 怨恨一起湧上心頭 夜裡躺在牀上 冷冷地發誓 從此以後 我再也不傾信報紙 廣播 再也不任由別人指使 我要自己去探索認知真實的一切 外國電影打破了沉悶枯燥乏味的僵局 禁錮的罐頭盒子被撬開了 人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精彩分成 摩天大廈 高速公路 汽車洋房 富足多樣的物質商品 滿電影院嘖嘖驚嘆如潮 看看人家國家 請客之間 全世界三分之二的人民吃不飽 穿不暖 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謊言灰飛煙滅 徹底破滅了 我的童年過去了 纔看到《安徒生童話》 以前被批的書解禁了 我看到了古典文學 外國文學 馬上面臨著必報更新的日子 又要抄報紙寫寫畫畫了 我厭倦了 不想幹了 程老師神情黯然 告訴我他要調到別的學校了 程老師走了 我也轉了學 書徒同歸 三 上中學後 小學同學見面 最想念的談得最多的還是程老師 暑假一起去他家看他 他點頭笑 都長高了 成了大姑娘 小夥兒了 教你們那一屆的學生最用心 感情也最深 屋子裡沒了毛主席像 取代的是天山草原的美麗風光 令黑暗狹小的屋子 增添一抹開闊的亮色 他削減了革命熱情 變得實在 沉穩甜淡 我注意到他大熱天還穿絨褲 他說腿關節腫疼 有風濕病 下雨壞天有感覺 比天氣預報還準 到吉林下鄉插秧時落得毛病 他半自嘲半無奈搖頭 哎 那時候太傻了 他照舊關心我 對我印象良好 我23歲時 他曾給我介紹過兩次對象 都是他教過的中醫的學生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 深有感觸地告訴我 人品好 再加上有學歷就穩妥多了 不知怎麼聲音裡含著一縷淒涼 許多的抑鬱沉重 街燈一盞盞地亮起 他看起來很累 眼角有了明顯的魚尾紋 莫得 我多少讀懂了他難言的內心隱痛 那個特殊年代 老師他們那一輩人找的多是工人 在眾文憑的現在 商品經濟的大潮下 工廠大多不景氣 甚至倒閉 工人階級是僅次於農民的困窘階層 一切向前看 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 又是教師工資待遇較低的時候 一 二百塊錢而已 青春歲月當紅衛兵 上山下鄉 癡膽忠心把一切都獻給了黨 連擇偶戀愛都按黨的要求靠近 出身好的先進階級 在政治運動中旗幟鮮明地跟黨走 指哪打哪 保持一致 鬥轉星移 事態炎涼 被欺騙愚弄 被利用榨取 又被無情棄 老師的很多同齡人 文革趕上了 上山下鄉趕上了 現在下崗趕上了 最後離婚也燙上了 耗盡了青春與精力 滿是勞損疲累困頓 上有老下有小 正是爬坡吃力要錢要勁的時候 咀嚼著黨中下的苦果 辛酸悲涼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他白天上班 晚上進修學習 雖身體不大好 但卻很要強能幹 真的十分辛苦 97年程老師丈夫單位分房子 搬到我媽家附近 媽媽早晨到公園鍛煉身體 常看見他 媽說程老師跳舞可好了 他一直沒怎麼胖 靈巧得像燕子 他現在是校長 憑著他聰明能幹 精力充沛 使他在女人多 極度盛的教育部門出人頭地 回孃家時 我抱著孩子和丈夫一起去看他 他黑髮中摻雜著零零星星的白髮 終於搬出了那間陰暗地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屋 兩室一廳的家裡簡樸乾淨 他兒子已上大學 書心多了 書徒同歸 4.1998年7月 同事在看法輪功的書 我借了一本《轉法輪回家》 家務孩子纏身 丈夫先看 直拍大腿 告訴我 這本書解決了我所有的疑問和想不開的地方 我一看 真是相見恨晚 早看此書 可以避免多少錯事啊 98年8月 丈夫到國外工作 我每晚照顧孩子睡下 就不由地拿起轉法輪來看 我過去可是個小說迷 但現在這本書 為我打開天窗 帶來神奇 眼角飛來一串串乳白色的小法輪 我使勁掐大腿 還在不停地旋轉 是真的 99年春 那是一個細雨 的傍晚 我來到我家附近的大學裡看書 只聽到旁邊教室裡不斷地響起熱烈的掌聲 還有棋聲誦讀著什麼 心中奇怪 哪個教授講課這麼好 不由地推開了階梯教室的大門 呵 原來是法輪功的法會 我看到了師父身著黃色袈裟的法像 法輪圖 滿堂的法輪功學員 座無虛席 後面過道還站著人 聽好幾個中老年婦女講練功身體健康的事實 她們不用搞 樸實的語言 發自肺腑 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還有一名大學生讀它提高心性 為他人著想 身心受益地體會 我按下決心 我得認真學功了 在大學幼兒園的小院裡 每天早晚都有人練功 第一次抱輪時驚覺一道道白光從空中直射下來 剛開始盤腿打坐 忍痛堅持了四十分鐘 心想 生孩子的疼都過來了 腿疼也忍得住 身旁的阿姨點頭道 行 我很快就練進去了 有了美妙的感應 神清氣爽 好像整個人都煥發清亮起來 工友們又一本本給我書看 多虧了他們 為我這個德法晚不知精進的人奠定了基礎 我常抱著孩子環繞練功場看大家練功 舒緩的動作 美妙的音樂 祥和的場 男女老少無不全神貫注 透著一種莊嚴大氣 尤其練進功時 淳樸堅忍 清淨脫俗的神韻表現在歷經滄桑的白髮老者舉止中 也流露在年輕人青春的臉上 很特別 令人難忘 午一我回孃家 一早四點半 家裡人還在酣睡 我就悄悄跑到附近練功點 小花園裡練功 當我練完進功 睜開眼睛 驚訝地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打坐 是程老師 由衷的會心的微笑在彼此脣邊徐徐開啟 長久地綻放 那麼舒展 靜靜地充滿幸福和喜悅 我感到我們師生的緣分 真是的 困擾他多年的病痛全消 一身輕 神采奕奕 兩個月後 7.20風雲驟變 報紙 電視 廣播輪番轟炸 鋪天蓋地的誹謗 殘酷的打壓 大有天塌地陷之事 我驚愕 迷惑 繼而思考 找書對照 句句有理呀 乘車時 夜半醒來 心底有個聲音默默道 師父說的都是對的 昔日練功點空氣冷清 往日那麼些善良的面孔 一下子消失了 那時工友們有進京上訪的 被抓被打的 也有躲在家裡避風頭的 媽媽告訴我 她碰到程老師 問她怎麼樣 在學校受沒受到衝擊 她嘆口氣 咳 在大會上做檢查 我感慨 赤膽忠心跟黨走 無私奉獻 被魚弄榨乾 被虧待 年過半百 落個滿身病痛 練功好了 還要她檢查 你悄悄點吧 媽媽呵斥我 什麼形式 還敢不低頭 厲害啊 要不就開除了 一輩子白幹了 現在上大學一年 比一年費用高 她兒子就要好幾萬 要命呀 什麼時候 太認真了就是不好 老百姓掙兩個錢 糊弄口飯吃 兩眼一抹黑 隨大流兒 混吧 想著她如何無奈地 在大會檢查 自我貶損 臉是紅是白 那種侮辱折磨 心情沉重 一輩子聽黨的話 到頭來竟整到自己頭上 如果說年輕時真誠相信 無條件接受 堅決執行 那麼這一次 從震驚懷疑 痛苦掙扎到為心屈從 一部分是被操控的慣性使然 雖然練功不足八十天 但她的美好已根植我心 我只想保留自己的內心世界 不響應 不附和外界的干涉與喧囂 這是我最後的堅守 沒想到 為這基本的權利 也付出很大的代價 後來 我因為不寫保證書 拒絕放棄信仰 三番五次被抓 工作反復丟 有一次警察抄家 孩子的痰瘀被踢翻 尿撒了一地 櫃門大場 衣物抖落 牀板掀開 翻出了我的影集和日記 我抱著孩子心裡默唸 保住藏在櫃頂的轉法輪 讓他們找不到 看不見 母親放聲大哭 我怎麼也想不通 全家最用功 心眼最好的孩子 會成了監獄的常客 三個孩子 數她得的獎最多 媽把一大摞獎狀拿給警察看 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幹警搖頭嘆氣 太可惜了 媽媽拽著幹警的袖子 像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 急切地說 她就是有點僵 一點也不反動 昨天她還教孩子 唱沒有XX黨就沒有新中國 哎 我哪裡教過孩子唱那個 可憐的母親是太怕了 太知道一頂反動帽子 致人於死地的厲害 歷經數次政治運動 當右派的三姨夫上吊自殺 太知道XX黨整人的兇殘暴虐 我在獄中 媽媽驚恐擔憂 哀怨交加 程老師親自到我家 向媽媽講法輪功的真相 促進我和家人的理解 跟我媽說 她得出國 叫她對象趕快把她辦出去 三五年都不要回來 殊途同歸 完 就憑XX黨掀起退黨大潮 我首先想的就是程老師 由於國內迫害殘酷 電話監聽嚴重 除了家人 我幾乎沒什麼其他的聯繫 她又搬家了 聯絡不上 經多方打聽 得知她已退休 當我電話打過去 她親切的聲音依然沒變 略一點到九評 她就明白 非常高興 說她就苦於無處上網 太好了 謝謝你 放下電話 我感到非常舒暢 輕鬆自在 冥冥中緣分的牽引 讓我們相遇 分離 又殊途同歸 我看到一個身穿綠軍裝 紮短辮的女工衛兵 高舉紅羽鹿 在天安門廣場紅色的海洋中 歡呼雀躍 也聽到一個小姑娘 邊跳皮筋而邊唱 鋼鐵的意志火紅的心 工農兵是劈林劈孔的主力軍 在78年的平反昭雪控訴大會上 我們師生淚眼相望 那種被騙的屈辱 99年春 我們在法輪大法煉功場上相視而笑 那種寧靜的祥和 經過漫長歲月 歷經迷惘苦惱掙扎 質疑反思探索 我們終於徹底擺脫了 那個惡魔邪靈的依附操控 在返本歸真的路上 沐浴著佛光 我們殊途同歸 同歸 2005年10月29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