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三部曲 羅斯福傳：從百日新政到修憲戰爭（中）【人物】

1936年10月 美國大選前夜 為尋求連任 羅斯福破天荒地接受了一次專訪 在那場專訪中 他回憶了一個讓他至今難忘的畫面 在阿拉巴馬的時候 我們拜訪了一位老兵 他大約和我差不多的年紀 曾在二宮森林失去一條手臂 他的家一貧如洗 你很難想象有誰能夠在這種地方生活 但是 在那面滿是破洞的木牆上 懸掛著一面乾淨的 整潔的 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美國國旗 羅斯福停頓了片刻 繼續對記者說 我常常問我自己 成為美國總統到底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 我對這個國家的全體國民都負有責任 1933年2月14日 情人節 美國距離破產僅有一步之遙 在這一天的下午 密歇根州立銀行暫停了一切取款業務 隨後 恐慌情緒就如野火一般迅速蔓延 在芝加哥 憤怒的人群衝上街頭 將沿途的所有店鋪都洗劫一空 在底特律 大批失業工人佔領了工廠 聲稱若得不到補償 便不再開工 在堪薩斯城 絕望的農民將滯銷的股付之一炬 那滾滾濃煙一度遮蔽了整個天空 在布魯克林 取款的長隊鋪滿了整條街道 一位母親甚至當街叫賣其他的孩子 因為抱孩子的儲戶 享有排隊優先權 這就是羅斯福受到的上任賀禮 全國合計有21個州處於破產邊緣 聯邦政府的國庫空空如也 幾乎就要發不出工資 就更不用提那筆即將到期的7億美元公債了 如果羅斯福不能及時止住頹勢 他對一位友人如此說道 那我將是這個國家最後一任總統 3月9日星期四 羅斯福入主白宮的第二天 他召開了一場特別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討論日益嚴重的銀行危機 待所有人落座後 羅斯福率先開口 在我看來一切可能的方法我們都試遍了 因此我會要求國會授予我一項緊急權力 正如我們在1917年制定的與敵貿易法 當務之急是限制黃金的流出 必要時我們將直接取消金本位 保貿易還是保國內 這是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我們先照顧好我們自己 然後纔有餘力去考慮其他人 當天下午緊急銀行法正式出爐 該法案規定總統有權繞過國會 採取他認為的必要措施 這其實就相當於賦予了羅斯福戰時的權力 同時法案還規定禁止民眾囤積黃金 違者將面臨最高十年的牢獄之災 所有銀行系統都必須經過清查 才能重新開放 那些經營不善的銀行 就由聯邦政府直接託管 最後法案還宣佈 將以聯邦資產作為抵押 增罰20億美元的新潮 星期六一大早 一架又一架滿載著現鈔的飛機 就降落至紐約機場 在那裏美聯儲的僱員們 就像是打仗一樣 將這些子彈調配至全國各處 當然以上種種都只是緩兵之計 最關鍵的還是恢復人們的信心 為此羅斯福特地準備了一場特殊的演講 3月12日星期日 美國三大廣播公司奉總統之命趕赴白宮 這是羅斯福第一次對全體國民直接發聲 晚8點15分 隨著轉播信號的切入 總統拿富有雌性的掃尼 出現在千家萬戶的爐火邊 朋友們今天我想跟大家談談 過去幾天我們做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做 以及下一步要做什麼 首先請允許我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大家把錢存到銀行 銀行並不只是把錢放在保險櫃裏 而是用來投資各種信用債券 和房屋抵押貸款 換言之 銀行會把你們的錢用於再生產 使這個社會有效地運轉起來 總統繼續說道 那麼從2月到3月 這幾十天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由於公眾信心遭到破壞 我們大部分人都急於 將手中的存款變現 這股浪潮是如此洶湧 以至最健全的銀行 都無法滿足大家的訴求 除非他們以極低的價格 將手中的資產賤賣 而這將損害我們所有人的利益 總統的這番談話 態度懇切 語言質樸 他用人人都能聽得懂的句子 將一個復雜的經濟問題 解釋的明明白白 在談話的最後 羅斯福發出號召 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 但有一個因素比貨幣和黃金 都更加重要 那就是各位的信心 信心是我們實施改革的關鍵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們 千萬不能被謠言擊倒 要知道我們距離成功 只差最後一步 而這一步全都取決於 各位的信心 這是你我要共同面對的困境 團結一致 勝利終將屬於美國 當天晚上羅斯福徹夜未眠 鄙視的他尚不清楚 他的談話會不會起到效果 但第二天一早 奇蹟發生了 成千上萬名美國人 在銀行門口重新排起了長隊 只是這一次 他們是去存錢的 在短短一週之內 聯邦儲備銀行 就收回了三億美元的黃金 和價值五億美元的黃金券 全國四分之三的銀行恢復營業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鐘聲 也再度響起 僅在開始首日 道瓊斯指數就暴漲了15% 就如同一個長期溺水的人 第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 羅斯福終於體會到了 什麼叫如釋重負 當然他也很清楚 這第一關就算是他闖過了 可接下來的關卡 就沒那麼好闖 什麼是新政 這個問題 就連羅斯福本人也解釋不清 他一直是一名實用主義者 什麼有效 他就用什麼 用他自己的話說 我就像足球場上的四分位 需要根據賽場形勢 擇機而動 而他開出的第一球 就是基金的貨幣政策 幾個世紀以來 西方各國一直把金本位 視為國家實力的象徵 因為黃金稀有 產能可控 以此作為背書 可確保幣值穩定 但現在要命就要命在這裡 黃金太穩定了 根本就無法進行有效的貨幣擴張 也就是放水 於是羅斯福 就藉著整個銀行業的契機 徹底廢除了金本位 僅在一年之內 黃金與美元之間的匯率 就從20美元每盎司 上升至35美元每盎司 這也意味著 貨幣端的操作空間 釋放了整整一倍有餘 接下來羅斯福 就要開出他的第二球 也就是基金的財政政策 1933年5月22日 美國公共事業振興署正式成立 由羅斯福的愛將 哈利霍普金斯親自掛帥 首批啟動資金 就高達33億美元 相當於美國經濟總量的5.9% 如此龐大的一筆鉅款 要如何發到美國人手中呢 霍普金斯提出了一個超前概念 以工代賑兩難自解 僅從成本端來看 這個方案要比直接發錢昂貴得多 因為它相當於在民眾與政府之間 插入了一個中間商 但以工代賑 有一個無可比擬的優勢 那就是能兼顧美國人民的尊嚴 任何一名為振興署工作的人 都不會覺得自己是在領救濟 他們只會驕傲地宣稱 我是在為這個國家獻身 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那一代人的集體努力下 美國正式進入了大基建時代 他們逢山開路 遇水搭橋 創造了一個又一個人間奇蹟 從1935到1943 公共事業振興署 一共修建了600萬英里的高速公路 70萬座隧道橋樑 2萬多家學校和圖書館 數以千計的機場 發電站和大型水利工程 僅在興建科羅拉多大壩時 振興署就有近200名員工犧牲 後來 共和黨人也對這個項目十分眼紅 1946年 當他們再次掌控國會時 便立即將其更名為胡佛大壩 不可不為天大的諷刺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這場由美國政府主導的以工代政 共投資110億美元 創造了800萬個就業崗位 全體受益人高達2500萬 平均每五個美國人 就有一個人受益其中 那為什麼 美國的經濟學家 產業資本和金融大亨們 還要詆毀新政呢 因為它破壞了市場公平 在1936年 公共事業振興署的工資 能開到25美元每週 而同一時期的福特 這個美國汽車行業的標杆 只能開到20美元每週 亨利福特本人就曾抱怨過 我要如何同一家有著無限彈藥 且不以盈利為目的的企業競爭 但更讓福特不爽的事情還在後面 1933年6月 美國國會正式通過了 《全國工業復興法》 該法要求企業規定最高工時 與最低工資 同時還要允許工人組織工會 集體談判 這簡直就是要了福特們的老命 所謂亂世用重點 陳科下猛藥 為推行新政 羅斯福起用了一員漢將 鐵庫漢 休約翰遜 約翰遜乃是航武出身 曾參加過潘興將軍的墨西哥遠徵 這個人脾氣火爆 性格耿直 在商務部任職期間 就曾怒斥起 給聯合車站的公共廁所 為此還得罪了前任總統胡佛 但羅斯福要的就是這種狠人 1933年7月 新官上任的約翰遜 召開一場記者發布會 他拿出一幅巨大的藍銀標誌 上面寫著一行小字 人盡其職 約翰遜對記者們說 在戰爭期間 士兵們通常會佩戴一個醒目標誌 以便區分敵伍 按這個標準 那些與政府進行合作 遵守了復興法案的企業 也要一眼便能認出來 記者隨後發問道 那如果企業拒絕遵守 將會如何 約翰遜冷笑一聲 哼 那他們可就倒黴了 這位新局長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因為他有總統的完全授權 所有不聽話的企業 都會被踢出政府的採購名單 同時還要遭到 大眾輿論的口誅筆伐 總統就帶頭表態 我絕對不會到任何一家 非藍營商店購物 這便是羅斯福開出的第三球 他要通過政府的強制手段 來迫使企業放棄內捐 進而從根源上 下段生產獲勝 這第三球相比於前兩球 阻力大 見效慢 但在某種程度上 它是能直接達陣的 1933年8月 羅斯福入主白宮的第五個月 他為全體國民帶來一則好消息 據聯邦儲備委員會統計 美國工業生產指數 已從年初的59 上升至現在的100 這也意味著 這個國家 成功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紐約時報》就發文評論道 羅斯福的勝利 不僅是他個人的勝利 也是全體國民的勝利 民主制度 再一次經過了歷史的檢驗 政治作家雷莫利 他說的更加直接 羅斯福拯救了資本主義 而在民間 對總統的崇拜 已經達到了上帝本人的程度 羅斯福 平均每天 會收到五千到八千封信 是胡佛的十倍以上 每一封來信 他都會命手下逐個回覆 一一落實 對美國人民來說 羅斯福 就是那個能分開紅海的摩西 他們景仰他 稱頌他 無條件的追隨著他 專欄作家 威爾羅傑斯 就曾寫過這樣一句話 就算明天 羅斯福 把國會大廈燒了 我猜人們 肯定也會大喊 好啊 這把火 終於點著了 1933年12月 在一場聖誕晚宴上 羅斯福的政敵們侃侃而逃 如今政府 財政困難 大家都在等待著救濟 在這種時候 但凡頭腦清醒的人 都不會對一個聖誕老人開槍 第二天 這句話 就出現在 每日新聞的頭版頭條 據說 看到報紙的霍普金斯 聳了聳肩 不開槍纔怪 聖誕老人 只敢買件防彈背心 事實上 自羅斯福新政實施以來 反對的聲音就不絕於耳 比較溫和的聲音是 新政 太浪費錢了 所謂的公共事業振興署 就是先僱一個人挖坑 然後 再僱一個人填坑 一來一回間 納稅人的稅金 就被中飽私囊了 而比較尖銳的聲音 就直接罵羅斯福獨裁了 資本家們 以上指責並非空穴來風 羅斯福權力之大 為歷朝歷代前所未有 人民簇擁在其左右 國會匍匐在其腳下 放眼整個美國歷史 或許也只有亞伯拉罕·林肯 能與習近平較高下 所以不難想像 無論是商界還是政界 都對這位大獨裁者 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不遺餘力的抹黑羅斯福 甚至還編排出一系列謠言 比如 羅斯福是因為臨病才癱瘓的 這個病 是一個黑人傳染給他夫人的 待羅斯福死後 埃利諾就會把整個國家獻給蘇聯 而他本人將親自前往莫斯科 學習防中術 至於他們的大兒子基米 倒很有可能會留下來 他那份賣保險的工作 可是一份肥產 千萬不要覺得 這些謠言來自什麼市井小巷 它基本覆蓋了 美國的整個上流社會 馬奎斯·塞爾茲 就在自己的一篇文章中 如此寫道 有一個現象 將來的歷史學家 一定會感到困惑 自大蕭條走出低谷以來 美國的頂級富豪 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行恢復 有些人的股票翻了一倍 兩倍 三倍 甚至是十倍 要知道 這部分收入 並沒有被徵收重稅 因為新任的負擔 最終還是以加工稅 或消費稅的形式 轉嫁給了消費者 可是 就是這2%的既得利益者 對總統深惡痛絕 他們逐字逐句的引用 戈培爾的小冊子 暗諷他一個猶太血統 但凡你敢為總統說上一句話 便會被立刻踢出上流圈子 富人們 對羅斯福的仇恨 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比起共產黨 他們更痛恨 來自本階級的叛徒 但隨著新任的推進 許多昔日的盟友 也開始 同羅斯福分道揚鑣 第一個跳反的 就是民主黨叛將 埃爾史密斯 史密斯 曾在紐約州長的位置上 待了8年 與羅斯福家族 有溯源在身 於是 趁著這股反新政浪潮 史密斯 直接點起一支人馬 投奔了共和黨 並準備 在1936年大選中 狙擊羅斯福 這樣分裂 嚴重削弱了 民主黨對國會的掌控 就連一向好脾氣的羅斯福 也罕見的發了一次火 面對媒體 他怒斥史密斯 為兩面三刀的嚥屬 並表示 清除了毒素的民主黨 將變得更加強大 第二個跳反的 就是羅斯福當年的鐵粉 庫格林神父 庫格林是第一批 因廣播興起的宗教大V 及旗下聽眾 號稱4500萬 佔據了全美的半壁江山 一開始 庫格林 是絕對支持羅斯福的 1932年 他打出口號 選擇羅斯福 或是選擇毀滅 1934年 他更進一步 表示總統的法律 就是基督的法律 但這樣的表態 過於草率了 就說一件事 神父本人 擁有50萬盎司的白銀儲備 是全美 最大的白銀現貨商 但總統的貴金屬政策 可並不友善 光是在1935年 庫格林 就報虧了300萬美元 於是 感受到背叛的神父 並開始譴責羅斯福 他稱新政為猶太式暴政 總統 以搖身一變 成了忤逆上帝的代名詞 在辛辛那提的一場演講中 庫格林公開叫囂 我們 要用上了堂的槍 來消滅那些不信主的罪人 當然 上述威脅 羅斯福 從未放在過眼裡 真正讓他寢食難安的 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 就是休伊朗 朗 出生於一個貧民家庭 他沒有羅斯福 那麼顯赫的家世 他是靠著自己的雙手 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的 在政治主張上 朗 要比羅斯福左傾的多 他提出了一個 激進的財富分享計劃 即個人年收入 不得低於2000美元 也不得高於180萬美元 多數的部分 將被政府強制徵收 有了這筆錢 美國 將建成一個福利國家 老人享有養老金 兒童享有免費教育 每個家庭 享有6000美元的房產津貼 以及 由國家提供的 一臺收音機 一臺洗衣機 和一輛小汽車 朗 為這個計劃 設計了一句 朗朗上口的口號 人人是國王 但沒人戴王冠 可想而知 這句口號 在美國民間掀起了一陣巨風 但由於朗 資歷尚淺 再加上 南方派大佬 哈裏伯德的點頭 最終 朗還是退出了競選 轉而支持 與他立場相近的羅斯福 但讓朗備感失望的是 羅斯福 並沒有讓他參與 新政的實施 此事 至今仍是一樁懸案 或許是羅斯福 忌憚朗巨大的聲望 或許是羅斯福 擔心他會刺激中間派選民 總之 二人無可挽回的決裂了 而這件事 直接動搖了羅斯福的基本盤 就這樣 時間來到了1935 新政最關鍵的一年 所有潛伏在臺下的對手 都已浮出了水面 現在 就看羅斯福 要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