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玉明教授古典詩詞鑑賞]3.1 垓下歌

在第二講漢詩裡面我們首先遇到的是兩個重要的歷史人物在史記裏保存下來的 就是江裕的《蓋下歌》和劉邦的《大風歌》 從詩歌史的角度來說 這也不能算是很傑出的作品 老師說這個時間不夠 時間不夠 那麼為什麼還選這樣的詩 因為我選這樣的詩的目的就在於在這詩裏面 它也包含著一些比較大的問題 就是理解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生活的一些問題 所以我拿它對照來講 我們把它放在一起 先讀一下這個 這個大家特熟悉了 我記得我在農場的時候 種地的時候 有一次開會 開會挺無聊的 然後就在本子上寫那個《大風歌》 然後天上的一位女生看了以後很驚訝地說 啊 她說你懂這些東西 我的意思是說我古詩的話讀得蠻多的 我能背得出來的就是這種簡單的幾句的 我特不能背詞 然後我們來讀《大風歌》 《大風歌》這個都是現代人創作的形象 可是劉邦這個樣子實在讓湘玉覺得很難過 大風起兮雲飛揚 為家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滿室兮守四方 這個西字在古代讀近似「ㄜ」這個音 就是我們現在「阿ㄜ」 如果你按照它原來近似的音讀的話 就是大風起 雲飛揚 為家海內歸故鄉 讀西的時候有點怪怪的 我們知道這兩個人物有非常密切的關係 他們都是秦末反秦的楚國武裝的主要領袖 同時在祕秦之後 兩個人成為爭奪天下的對手 經過多年的陣戰之後 最後湘玉成為失敗者 而劉邦成為成功者 這裡面它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 我們知道湘玉 大家看司馬遷寫的《湘玉本紀》和《高築本紀》 你會看到一種很明顯的性格的對照 我們知道史記既是歷史鉅著 它同時也是一個文學性的作品 也就是說司馬遷在記述歷史史實 並且試圖在歷史史實當中 探究歷史變化的一些內在因素的時候 同時他也在捕捉人性當中的一些東西 他試圖在巨大的歷史過程裡面來理解人 那麼我看這兩位人的區別 是很明顯的有幾個要點 我簡單地說 他是一個年輕人和中年人的對照 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我曾經說過一句話 有的朋友聽上去可能不太喜歡 我說人到中年難免有點無知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人在世間經歷了久了以後 他不能夠再像年輕人那麼血氣方剛 那麼就是說節節地愛節節地恨 他會猶豫他會斟酌 他會判斷利益 他會做各種各樣委屈自己 違逆自己本願的選擇 那麼這是青年人和中年人的區別 他也是一個貴族和一個平民的區別 司馬遷非常重視這種區別 司馬遷在劉邦身上寫了很多很多東西 整個高築本界我們知道 是史記裡面寫得非常非常成功的一篇 當然我這個成功包含著很大意義 是在文學意義上 劉邦身上那種處於底層社會的那種無賴 那種無所不為無所畏氣 並且因為這種無賴氣 這種無所不為無所畏氣 在道德上的毫無約縮 在司馬遷的描述當中 是他成功的一個重要 這其實會令人失望很多 會令人失望很多 毛澤東的詞很有名的一句話叫 一江順湧 雖窮瘦 不可顧名之霸王 這話的意思在鴻門宴上 項羽殺了劉邦就沒有那麼多廢話 就沒有那麼多事情 所以他的評價是顧名 為了一個好聲譽 其實這裡面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一個具有貴族身份貴族信仰的人 他無法在酒宴上殺死自己的客人 他可以在戰場上殺死自己的敵人 但是他不能在酒宴上殺死自己的客人 這跟他的身份有關係 所以這還不是一個顧名不顧名的問題 並且我們把種種因素加上去 這個項羽在軍事上無疑比劉邦有更高的才幹 那麼項羽所指揮的戰爭所獲得的成功 那麼也遠遠 特別是在推翻秦王朝的過程裡 項羽指揮作戰所獲得的成功 那麼遠遠要比劉邦要宏大 而最終項羽失敗 所以在蓋夏 在四面楚歌 在遭受合圍 在走投無路 在面臨絕境的時候 他唱了這樣一首歌 它是一個對照 他是對自己的能力的一種自信 就說一個所謂英雄末路 史記裡面寫項羽本紀 他也是用了非常濃厚的筆墨寫成了英雄末路 似乎是 因為整個史記才五十多萬字 他要從皇帝寫到漢武帝時代 實際上留給每一個人物的篇幅 是一定要有很極致的 但是司馬遷在寫項羽失敗的時候 幾乎是不極致的 他為什麼呢 他就要寫這個所謂英雄末路 給他一次一次的面對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面對著一次一次的 在這種小範圍裡面的 在小規模上的戰鬥的勝利 而最終的終究歸於 整個戰爭的全面失敗 也就是說 他似乎是有充分的理由自信 所以他面對著一個他無法理解的場面 時不利息追不實 時運不利 這裡我們看到一個 在古人討論歷史和歷史人物的命運的時候 經常會遇到的一個詞語 叫無論你有多麼巨大的能力 無論你有多麼巨大的人力 而如果時運對你不利的話 你就必然失敗 但是實際上 我們看歷史上的那些所謂英雄人物 他們在成功的時候 他們並不強調詞語 你讀《詩春英》裡面讀的黃溫 黃溫當時征服了西蜀 然後打敗了李氏 並且把李氏的妹妹娶回來做小老婆 收穫很多的 那是個美女 然後在李氏的宮殿裡滯酒 邀請她的部下和當地的精神 當地的名流一起喝酒 然後那個詩詩心裡說她音調音花 說話的聲音特別的明朗 特別的流暢和明朗 強調什麼呢 強調事有人為成敗兮人 歷史上一切成功都是由人來做成的 有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成就 到了失敗的時候 英雄們都不再強調成敗兮人 他們說那是時運 所以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那麼時運是什麼呢 時運是人所不能 因為中國人沒有很強烈的宗教信仰 他不能把它歸注於一個有意志的天 中國人所理解的天 也是一個所謂無聲無嗅的 《詩經理大雅》裡面講過 這個無聲無嗅的 就是說他沒有明確的意志和明確的動作 沒有明確的意志 因此時運是一個不可理解的 難以琢磨的東西 如果我們一定要給他一種解釋的話 那就是各種你不能夠預知的外在力量 與不能夠預知的方式結合的結果 所以英雄在這種時運面前 會感覺到無奈 那麼英雄最後能夠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罪不適許必須 很多人把這個理解為一個愛情的建言 在最後失敗的時候 所想到的是他的愛人 這個真的是小看相 他說不能夠忍受的是 他的女人被流氓強制在牀上打坐 依稀依稀難道你跟流氓滾牀單嗎 所以依稀的回答就是 大王意氣盡 見其可難 您若沒有意氣了 我還能幹啥呢 我真的抹脖子給你看了 女人 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 很多女生聽上去不舒服 但我跟你說這不是我的見解 這是我的見解 我再說一次 女人是財富 而且佔有敵人的女人 是勝利者的最大的馬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那些成功的帝王 他們的賀功裡面 常常是羅列著他們的戰力 你比如說像唐 我再話幾分鐘就說完 像唐太宗李世民 他打敗竇建德 打敗王世充 然後打敗他哥哥李建成 但他們的女人主權在他賀功裡 有時候你會想像 唐太宗辦完國家大事以後 回到賀功裡面 一個個探過去 他就像一個戰爭勝利博物館 我們需要理解這種歷史 我們就要理解 項羽說的 一席一席 但願我的失敗 不要成為我永世的恥辱 我希望我的失敗 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