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關於中世紀與死亡的那些小事（一）如何死亡

One shall sleep past, we wake eternal, and death shall be no more, death thou shalt die 殞命僅是剎那,此後既是永生 從今再無死亡,死神亦將遠去 假如有一天,你預知了自己的死亡,你將作何打算? 我也許會在有限的日子裡揮筋如土,或是將餘下的時間陪伴至親至愛之人 亦或是為了讓自己在歷史中留下些許痕跡,最後奮力一搏 在這個普遍信仰科學的時代裡,我會這樣想,會這樣做 那麼,在中世紀的歐洲,那些缺乏基礎教育 從出生開始就被宗教和等級觀念深刻影響的人們 又會如何面對死亡呢? 當死亡降臨時,他們將經歷哪些事情? 大家好,我是星白,今天就讓我們一同聊聊 在中世紀歐洲的時代背景下,有關死亡的那些小事 由於內容較多,本視頻將分上下兩集 本期主要從中世紀死亡的概念,死前的預備,以及正式死亡這一過程展開 第一章,認識死亡 現代醫學對於死亡的定義,經歷過許多爭論和革新 總的來說,主流觀點普遍認為,腦死亡是醫學死亡的一大標誌 從古至今,人類對於死亡這一概念的思考,往往是複雜、模糊、曖昧不清的 醫學家、生物學家、哲學家、社會學家、宗教學家、法律學家、考古學家、歷史學家等等 不同領域的學者們,都在樂此不疲地研究著死亡這個敏感的話題 歷史學家們往往會關注生者與亡者之間交織錯解的社會形態 他們研究死者的遺囑、財產清單等等資料,以此讓死者開口說話 因此,死亡在歷史學家眼中,或許就是一種促使歷史與社會發生重大轉變的不安定因素 在基督教佔絕對主導地位的中世紀歐洲,死亡並不存在系統且客觀的解釋 人們對於死亡及其衍生事宜的認識,往往都來自《聖經》等宗教書籍或是民間故事當中 例如,在一部名為《僧侶救壇》的書籍當中,就收錄了一些面向新人修道士的短詩或者雅謎 其中就涉及到了謀殺、重生等關於死亡的一些概念 比如,其中就有這首 學者認為,這些用來解釋《聖經》的短詩或雅謎成為了中世紀人對死亡的啟蒙教育 你沒聽錯,無論觀點和結論是否正確,那時候的人對於死亡的理解是靠猜謎來自我提煉的 而不是靠一些確切的說明性文字 想要劃重點直接給你來個名詞解釋,想都別想 而且,這些內容還是面向有一定文化程度的修道士而非普羅大眾的 更多的人群也包括許多貴族,對於死亡的認知往往來自於佈道者講述的故事 因此,中世紀的佈道者們往往通過這種對死亡的最終解釋權成為了俗信徒和死亡之間的紐帶,也確立了自身的地位 他們成為了人們的精神導師,並用充滿隱喻的手法散佈著死亡的恐懼 以此來達成自己在信仰方面或是經濟方面的目標 貴族們往往會收藏《聖經》,甚至癡迷於收藏各種版本的《聖經》 但未必會同修道士一樣經常閱讀《延禧聖經》 不過,許多貴族會在直面死亡時閱讀或者攜帶《聖經》 1177年的道恩戰役,人們在一位愛爾蘭騎士的屍體當中就發現了《聖經》 這樣的情況在接下來的中世紀晚期當中非常常見 從中世紀末德意志富格爾家族的手稿文件當中可以發現 那些患病的貴族家庭成員們正準備開始閱讀《舊約》或是讓僕人讀給他們聽 而閱讀大衛詩集,特別是那七首懺悔詩,則是那時候病人們的獨特習慣 由此可見,貴族們嘗試認識死亡時,接觸的往往也是這些宗教書籍 在教會建立的一套關於死亡的解釋當中,有許多意象會和死亡這一概念相關聯 比如我們熟悉的國際象棋棋盤,原本是紅白兩色的 後來變成了黑白兩色,也就是死亡的顏色 第七應喜當中說 人類啊,魔鬼跟你下棋,盡力欺騙你,將死你,把你逼上絕路,小心準備 因此,在中世紀,下棋也被賦予了與魔鬼與死亡對抗的內核 當一個封閉程度很高的社會當中,所有人從小到大都被灌輸同一種觀點時 那在大家眼中,這就是真理,這也許不算什麼 但在那時候,這種真理的最終解釋權也掌握在教會手中 我們在理解那個時代死亡這一概念時,是不是可以認為 在中世紀的歐洲,教會壟斷了死亡 第二章,迎接死亡 許多中世紀人會試圖去預知死亡,以此來迎接或是對抗死亡 某些人在走進病人的房子時,如果在路上找到一塊石頭,就會把它翻開 看看石頭下面是否有什麼活著的動物 如果找到一條蠕蟲,一隻螞蟻,或是什麼另外的蟲子 他們就會宣稱病人將痊癒 如果什麼也沒看到,那麼病人就即將死亡 烏鴉也成為了死亡的重要預兆 如果有烏鴉在病人的屋外鳴叫,則預示了他的死亡 但如果此後有喜鵲造訪,事情就有了轉機 修道士們則會觀察魚塘內的魚來預測死亡 當然了,更多的人會憑藉邏輯推斷 或是自身身體發出來的信號來判斷死亡是否正在接近 中世紀人的平均壽命往往不超過40歲 但這只是平均後的結果,並不代表中世紀就沒有長壽的人 在當時的環境下,更多人容易在幼年時夭折,女性則容易在分娩時死亡 因此平均死亡年齡較低並不一定說明自然壽命比現在低太多 那些足夠幸運的人逃過了疾病、瘟疫、戰爭、事故、分娩等等的不安定因素 那這些少數人就可以和現代人一樣活到60歲以上,甚至是70、80歲 其中教室當中往往會有比較多的高齡者 畢竟他們有一定的財富,一定的社會地位,又能遠離戰爭 因此與現代人一樣,高齡往往是大部分中世紀人迎接死亡的最明確信號之一 對於婦女來說,分娩自然也是迎接死亡的一大信號 對於戰士來說則是戰爭,而苦修士們則是長途的朝聖之旅 當一個中世紀人感知到死亡信號時,往往會設立遺囑 這對於現代人來說也不難理解 但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當中,沒有立遺囑就死亡被認為是一種罪 在某些時代,犯此罪的人將被剝奪基督教葬禮和深入天堂的權利 所以許多信徒都會很早就訂立遺囑 而不是等到自己步入老年,神志不清時再做這件事情 有些地方比如法國的杜埃就不承認長期臥牀者設立的遺囑 公證人要求設立遺囑者要步履輕盈 有些地方甚至為了證明設立遺囑者身體健康 要求他們不扶任何東西,也不靠地面,從小溪上跳過 更多的情況下,公證人看重的是設立遺囑者的精神狀況 當然了,在面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朝聖之旅分娩或遭遇疾病時 也是中世紀人訂立遺囑的高峯期 關於遺囑的具體內容,除了古今如一的財產分配 還會闡明設立遺囑者信仰和靈魂的歸處 也就是將他死後的靈魂託付給上帝 這項內容往往在財產分配之前 相比單純的死亡,中世紀的基督徒們往往更懼怕死後進入地獄 為了確保自己死後免受折磨,他們往往會在活著時舉行各類宗教祭典 這些彌撒儀式往往都需要向教會捐贈來換取 1338年,一位波爾多的領主甚至一次性買斷2.5萬次彌撒 終於知道教會在中世紀的影響力為何如此巨大了 如果不想做彌撒,他們還可以通過資助苦修士朝聖間接獲得救贖的機會 至於這些事情究竟有沒有用,也可能有中世紀人發個紅薯筆記來給大家拔草 因此我們可以把這種現象比作缺定惡的上天堂 接下來就是財產分配了 中世紀人尤其是貴族,往往會將財產分成幾份 分別用作葬禮開支留給繼承人,留給其他的家人或僕人 以及捐贈給教會或者慈善機構這些 1349年瑞士落喪的一份遺囑當中這樣寫道 同樣我留給瑪麗奧爾我的女僕一筆永遠純潔且有效的遺囑 希望她將來會給我提供,既然我會去世 和我生前一樣,即目前所提供的那樣的服務 這就是給她和她的繼承人留下我那名叫古倉的房子 以及房子的不動產,權利,收入,開銷和所有權 即完全享有房子權利和義務 我,佩羅,我希望瑪麗奧爾從公證人那裏 得到一份有關該房屋和那杯小麥的捐贈的書面契約 遺囑宣佈時需要全家人到場 還需要由法官詢問一些設立遺囑者的鄰居,朋友,同僚等證人 家庭成員們可以根據法律質疑或反對遺囑的內容 以爭取自身的權利 當然了,作為一個中世紀人 無論你嘗試預知死亡,或是嘗試對抗死亡 最終你能做的只有欣然接受死亡 也許,遺囑和懺悔是中世紀人對死亡的一種妥協 當大限將至時,他們只能以此來淡化自己 對未知的恐懼,追求心靈的平靜 第三章 正式死亡 在中世紀,當一個人瀕臨死亡時 他將經歷一整套儀式來完成由生到死的重大轉變 首先,神父將在一名手提燈籠的唱詩班兒童的指引下前來 街坊鄰居要是看到這一幕,基本就知道發生什麼了 當神父到達瀕死者牀前時 周圍的人將退到門口為他們留出儀式的空間 神父會把耳朵湊近瀕死者,聆聽他的懺悔 並通常給予寬恕的回應 此時,神父的神情一般是溫和的,仁慈的 以此安撫瀕死者的內心,令他們歸於平靜 完成懺悔後,臨終者會要求領聖體 這項儀式理論上需要在臨終者的牀周圍圍上蠟燭和亞麻布 但對一些貧困的人來說,僅有一根蠟燭就足夠了 神父將會取出用耶穌受難像斷壓過的聖體餅 並遞給臨終者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應雙手合十進行祈禱 順便一提,對於病人,一般來說是即將病逝的病人 神父會進行敷聖油的儀式 聖油將首先塗抹在病人胸膛上,然後是兩肩之間 這代表受理者在思想和行為上都拋棄了魔鬼的傑作 之後是頭頂,這代表受理者的靈魂已經許諾給了基督 最後則是腳上 這項儀式只針對18歲以上的人,而且往往在貴族當中盛行 接下來,先前退開的家人們將來到臨終者身旁 與他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 當臨終者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時 他將把手扶在心口,並抓緊時間向聖母或聖徒進行禱告 牀前的桌子上會擺著一支罐子和一支碗,為臨終者提供水 一名教士將手持耶穌受難像,令臨終者更好地懺悔 家人們將向他靠攏,並點火為他取暖 也方便伏記燒掉神父用來敷聖油的羊毛球或者棉球 爐中之火琵琶作響,代表著煉獄或地獄之火 一切都歸於寧靜 所有人期待著聽到臨終者的遺言 對他們來說,這臨終的話語是連接生與死世界的紐帶 也是生者瞭解死後世界的一種渠道 據說有時候生者能從臨終者的遺言當中聆聽到地獄當中的低語 最終時刻,家中的一位女性將會把一支點燃的蠟燭放置在死者手中 燭火預示著靈魂與生命,燭光代表著神明 中世紀的人們認為,靈魂會從腳開始離開身體 並重新伸到頭上,從最後一口氣當中散出 也有些中世紀民間故事中描述,靈魂是從屁股中散出的 這也許是在影射人死後腸子會放鬆下來這現象 在我們看來呢,就有點滑稽了 隨後,在中世紀人的認知當中,死者的臉失去了色彩,即宣告死亡 馬居斯教友唐格達爾的幻覺藝術中如此描述一位死者 他的身體呈現出依據屍體的所有標誌 兩眼無神,鼻子緊繃,嘴脣蒼白,四肢僵硬 125年,夏格留斯在描寫自己經歷的瀕死狀態時 談到他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冰冷,動也不能動 完全像一個死人的身體似的 這些描述往往是主觀的,並不能像現代醫學那樣 用一套可以測量的標準來確定死亡 因此等到臨近下葬時,發現死者復活的記載在中世紀並不少見 他們會將這種現象看作真正的復活,而非先前的誤判 如此一來,死亡這個既微不足道又舉足輕重的過程就完成了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低賤還是高貴,怯懦還是勇敢 最終這些人都將盟主召喚,結束他們在人世間的旅程 第四章,死亡的意義 在中世紀人的認知當中,死亡自然是令人恐懼的 但由於他們堅信只要通過贖罪等等的方式 達到一定的條件就能上天堂,永遠擺脫人間、地獄和煉獄的苦難 相對於信奉科學的現代人來說,死亡也許對他們來說並沒有那麼可怕 在那些人眼中,生只是短暫的魔力,死纔是長久的歸宿 那麼對於我們這些堅信死後一無所有的唯物主義者來說,死亡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在我看來,無論是中世紀人還是我們 對於這些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唯一且至關重要的一點就是希望 他們的希望在於無法論證的死後天堂 而我們的希望則在於剩餘生命中能夠體驗的喜怒哀樂,能夠完成的事業 中世紀人的希望讓他們順著教會指明的方向自我救贖 而我們的希望則在於我們自己所思所想,在於我們自己如何行動 對於我來說,死亡的意義就是讓我在餘下的人生當中放下對一切所是的雜念 順著自己期待的方向勇敢前進 最後用一句電影《天國王朝》當中的警句結束本期視頻 願大家在寶貴的人生中拋開固執與成見 拋開那些無聊的紛爭,勇於體驗,尋找自己的價值所在 下期視頻我們將針對中世紀的墓葬等風俗習慣 以及中世紀人眼中死後的世界等話題繼續展開 感謝大家的觀看,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