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史】東羅馬野戰軍（肆上）背離百官志：從阿納斯塔修斯到查士丁尼

百官智所述的經典武軍體系 以地方野戰軍為中堅力量 以御前軍為堅強後盾 不難觀察到 這一體系中 兩個主要軍事邊界之間的武裝力量分配極不均衡 五支軍隊中的四支 都被部署在巴爾幹半島的作戰區域內 剩下只有一支軍隊 承擔著為高加索至阿拉伯地區 綿延數千里的邊防部隊提供支援的任務 這種不平衡恰恰揭示了百官智的圖景 僅僅是羅馬軍事體系 不斷變化過程中的一個特殊瞬間 而非長期軍事體系的整體概貌 這一體系的主要戰略目標 針對的是從多瑙河入侵的蠻族 其運轉良好的前提是伊朗方面保持相對平靜 阿納斯塔修斯統治時期 由於東方威脅的出現 該體系首次發生了重大修改 502-506年的伊朗羅馬戰爭 結束了兩國長達80年的和平時期 此後兩國關係進入對抗加劇的新時代 60幾20年代 扎什丁和扎什丁尼的激進反伊朗政策 以及540年後霍斯勞伊式的激進反羅馬政策 使得對抗進一步升級 此外,從533年起 扎什丁尼將注意力轉向對阿非利加和義大利的再征服 使得東部防務壓力進一步增加 這種情況下原有的武軍體系變得愈來愈不合時宜 因此這一時期 從御前軍開始對百官制體系的拆除和重新部署 也就不足為奇 讓我們回顧一下阿納斯塔修斯統治時期的故事 除了492年法令中已經明確遷往東方的單位外 隨後的伊蘇裏亞戰爭和伊朗戰爭 可能導致了更多御前軍單位永久駐紮在東方 與此同時,海姆斯半島上,戰爭並未止歇 隨行總管馬塞利努斯詳細記載了 羅馬人應對蠻族突襲的一系列失敗 493年,瑟雷斯軍隊的統領主官不幸殞命於斯基泰人的劍下 499年,伊利利亞軍隊的統領主官被突襲的保加爾人擊敗 502年,保加爾人再次突襲瑟雷斯時,無人能敵 502年,伊利利亞軍隊的統領主官 在與蒙杜斯率領的戈特人和匈人的戰鬥中陣亡 大部分襲擊軍發生在遠離君士坦丁堡的邊境地帶 羅馬戈特歷史學家約達尼斯在記錄了數起類似事件後 補充了一條具體時間未定在阿德里安堡發生的戰鬥 由一名叫龐培的將領指揮 根據我們的觀察,阿德里安堡被視為一個中繼站 或許也是御前軍的駐紮地 上述這些事件表明 儘管巴爾幹半島需要御前軍單位的支持 但除了他們中的一些在阿德里安堡遭受的失敗被記錄以外 沒有證據表明他們在那裡活躍 羅馬在巴爾幹半島的多次失利與御前軍單位的分散 可能有助於解釋514年維塔利安叛亂的戰事成功 作為蠻族後裔的羅馬前軍官 維塔利安通過煽動士兵對軍官的不滿 收買了邊境行省斯基提亞和墨西亞的部分羅馬正規軍 他從未宣稱權位 但自許加克敦會議的擁護者 已反對阿納斯塔修斯明顯的反加克敦政策 那首次向軍事坦丁堡進軍時 在阿納斯塔修斯做出多項讓步後 被帕特里修斯說服退出 無論帕特里修斯是否依然擔任御前軍事統領主官 他在此事中的參與形式都是非軍事的 皇帝任命的新任瑟雷斯軍隊統領主官居里盧斯 在不久後被維塔利安在奧德蘇斯迅速謀害 隨後 阿納斯塔修斯命外盛許帕提烏斯 和新任瑟雷斯軍隊統領主官阿拉塔爾 率另一支軍隊對抗維塔利安 安條克的約安尼斯記載稱 維塔利安的軍隊有五萬到六萬人 而許帕提烏斯率領了八萬人 並在戰敗被俘之際損失了大約六萬人 這裡列舉的軍隊總數已經相當於六或七支完整的野戰軍 而許帕提烏斯的損失已經相當於三支完整的野戰軍 根據我們前幾期視頻的分析 這裡的數據無疑是荒謬而不可採信的 記載中並未提及御前軍事統領主官或御前軍單位 正如我們所知 他們中絕大多數都已經駐紮在東方 即使真有御前軍士兵參與了此次戰役 他們發揮的作用恐怕也微不足道 而若的確如此 那麼許帕提烏斯的戰敗或許僅僅加速了巴爾幹剩餘御前軍的消耗 但還有一種可能性是 巴爾幹剩餘的御前軍被提前部署在通往君士坦丁堡的要道上 以防止前方軍隊可能的失敗 這或許可以解釋 儘管維塔利安擊敗了阿納斯塔修斯派出的軍隊 卻依然傾向於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 而非憑藉優勢兵力繼續南下進攻君士坦丁堡 在進一步的讓步協定中 維塔利安獲得了色雷斯軍隊統領主官的直銜 但不久後由於其與阿納斯塔修斯的關係再度緊張而被剝奪 維塔利安對君士坦丁堡發動的最後一場進攻改變了戰術 戰軍率領著一支龐大的艦隊從黑海向南航行 但在515年以失敗告終 儘管他在阿納斯塔修斯餘下的三年統治時間裡依舊保持了獨立性 但再也沒能主動挑起事端 值得注意的是戰軍515年的對手並非野戰軍現役將領 而是東方禁衛總長馬裏努斯和直速衛隊主帥扎什丁 盲帝為了應對此次衝突拼湊了一支臨時的本地防禦部隊 甚至包含了著名的賽車手波菲裏烏斯及其擁躉 這種為了保衛君士坦丁堡卻沒有調用現役部隊的舉措只能解釋為 剩餘御前軍的規模不足或他們並未駐紮在禁區 導致遠水解不了近渴 最可能的情形是上述二者兼而有之 阿納斯塔修斯在518年去世時留下了高達2300萬蘇勒德斯的國庫盈餘 因此不存在付不起軍費的問題 在維塔利安叛亂期間 阿納斯塔修斯有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來調動御前軍 所以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一便在515年的失敗後 維塔利安在其盤踞的第二墨西亞和斯基提亞兩省的行動仍不受阻礙 羅馬皇帝通常不會容忍自行歧視乃至公開敵對的軍事頭領在其領土上活動 除非他們被逼無奈 阿納斯塔修斯正式通過平定伊蘇裏亞 贏得威望從而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 因而但凡他能武力鎮壓 維塔利安叛亂 他一定會這麼做 然而514年之後 他的政權未對維塔利安發起進攻的事實 有力表明御前軍已無法履行其最初職責 御前軍在東方防禦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而無法抽身西返 在最近與伊朗的大規模戰爭之後尤其如此 直到扎什丁尼時代 一些現役部隊纔回到色雷斯 並在532年的尼卡齊期間為扎什丁尼所用 維塔利安叛亂在扎什丁一世即位後不久的519年即告終結 扎什丁一世與維塔利安一樣 都是狂熱的加克頓派信徒 維塔利安被授予了御前軍事統領主官職銜 而皇帝的外省扎什丁尼幾乎立即成為他的同儕 沒有證據表明這兩位都有指揮御前軍的權力 特別是維塔利安 他並未得到扎什丁政權的完全信任 並於520年被謀殺 自帝國與兩迪奧多里克的談判過後 御前軍事統領主官就愈來愈多地作為宮廷頭銜 象徵著榮譽和聲望 這種轉變可能與其麾下實際指揮部隊數量減少有關 它的政治意義漸漸超越乃至已經獨立於其軍事職能 在6世紀20年代 扎什丁一世的政權捲入了與伊朗間一系列不斷升級的對抗 這一系列對抗最初從高加索地區爆發 隨後向南蔓延至北美索不達米亞 敘利亞巴勒斯坦的沙漠邊境 甚至波及到也門地區 扎什丁尼很可能在他舅父的統治期間就已經在積極推動這場戰爭 因為他的私人侍從貝利薩留和西塔斯曾於526年的戰役中擔任指揮官 而伊朗的萬王之王卡瓦德也有充分的理由將衝突升級 這十年間兩國關係從40世紀末以來的相對和平 快速邁向了6到70世紀的常態化戰爭狀態 扎什丁尼自527年登基以後積極推動東方邊境軍事化 儘管在敘利亞巴勒斯坦邊界扶持數個薩拉森部落附庸 最晚從40世紀以來就是帝國的慣常做法 但扎什丁尼對蓋桑部首領哈里斯本·賈巴拉的大力扶持 使得這些薩拉森部落前所未有地從屬於同一個強大的部落王權 習慣上稱之為蓋桑王國或賈弗尼王國 並與羅馬人並肩作戰對抗伊朗及其薩拉森盟友拉赫姆王國 在529至531年間與伊朗的衝突中 東方軍隊在其統領主官貝利薩留的領導下展現出了卓越的戰鬥力 同時得到了哈里斯國王率領的薩拉森部隊的增援 扎什丁尼最重要的改革發生於528年 他在安納託利亞東部和亞美尼亞創建了新的軍事指揮機構 握有這一指揮權的人被稱為亞美尼亞波羅蒙本都及部落的軍事統領主官 簡稱亞美尼亞軍隊的統領主官 最初擔任此職的是西塔斯 在一份寄給西塔斯的法令中 皇帝指出新設立的亞美尼亞野戰軍將從御前軍中抽掉部分人力 我已在您的麾下配置了若干單位 不僅包括剛組建的新部隊 而且還從御前軍、東方野戰軍以及其他部隊中抽掉了士兵 但我並未減少他們的總人數 為了在補員時不增加國家負擔或開支 我進行了少量採檢 但仍確保採檢後 我軍之眾仍比過去的幸福時代更為龐大 從東方軍隊統領主官和御前軍事統領主官 轉移至亞美尼亞軍隊統領主官麾下的單位 最可能包括了那些已駐紮在亞美尼亞軍隊統領主官指揮區內的部隊 此外還涉及新徵召的士兵 以及從其他軍隊調派的士兵 以填補部隊的編制缺額 儘管扎什丁尼聲稱 所有以上措施帶來了士兵數量的進增 但這一說法即使在表面上也難以置信 特別是他刻意使用了晦澀難懂的修辭 扎什丁尼這時候才剛剛即位 很難想像他在短短一年內就將羅馬武裝力量總規模增加了約15000人 這一數字幾乎接近亞美尼亞野戰軍的最終規模 扎什丁尼通過犧牲東方軍和御前軍 建立了亞美尼亞指揮機構 並口頭承諾招募人員來補全缺額 東方軍的空缺應當得到了實際補原 因為他此後依然龐大並在軍事行動中保持活躍 百餘年後的安納託利孔和亞美尼亞坎軍區部隊 正式直接承繼自東方和亞美尼亞野戰軍 相比之下沒有證據表明御前軍的損失得到了彌補 因此扎什丁尼極有可能是在試圖掩飾其意圖 或至少過於樂觀地認為補缺將在未來完成 但實際的補原行為很可能從未發生 或至少沒有達到原先的承諾 事實上從西塔斯的職業生涯來看 新的亞美尼亞軍隊的中堅力量正是前御前軍單位 在亞美尼亞野戰軍剛剛創建時 他被任命為亞美尼亞軍隊的統領主官 但隨後在530年這一職位轉讓給了多羅修斯 他自己則升為御前軍事統領主官並成為多羅修斯的上級 隨後西塔斯率領一支軍隊在東部與伊朗人作戰 其最大野戰兵力達到15000人 該軍隊獨立於原東方野戰軍的建制 但可能吸納了部分在阿納斯塔修斯統治時期 轉移到東方軍隊統領主官麾下的御前軍單位 以及仍留在御前軍事統領主官麾下的御前軍單位 因此西塔斯的任期實際上是將大量原御前軍 轉變為亞美尼亞野戰軍的過渡階段 這裡的亞美尼亞指代的並非族裔而是駐地 從其他地方將羅馬士兵調來此處的目的 正是為了減少羅馬軍隊對當地徵兵 和當地亞美尼亞王公武裝護從的依賴 因為這些人已經被證明是不可靠且無能的 尼卡暴動為亞美尼亞野戰軍成立後 御前軍的狀況提供了暗示性的證據 這場反對扎什丁尼的民眾起義發生在532年1月 即與伊朗正式締結合約之前不久 最初幾天裡藍黨綠黨間形成的臨時聯盟 目的還只是為了抗議派系成員的被捕 但隨後迅速演變為一場全面起義 乃至於試圖推舉阿納斯塔修斯的外省 許帕提烏斯以取代扎什丁尼 尼卡起義成為扎什丁尼政治生涯的最大危機 在此期間 君士坦丁堡的大片地區被燒毀 扎什丁尼曾一度考慮逃離這座城市 直至一支效忠於皇帝的軍隊進入賽馬場展開屠戮 成功鎮壓了藍綠兩黨 並在此過程中逮捕了許帕提烏斯和他的兄弟龐培烏斯 局勢方纔得到控制 尼卡起義並非御前軍被設計用來防範的那種危機 但它似乎還是在扎什丁尼的應對措施中發揮了作用 據塞奧法內斯編年史 扎什丁尼曾計劃撤往色雷斯的赫拉克利亞 並留下三千名士兵在蒙都斯的指揮下守衛宮殿 而復活節編年史對這場起義的記載 是迄今為止所有資料中最強勁的 該記載稱 扎什丁尼從君士坦丁堡西部的腹地徵召了士兵 上述兩個細節都暗示了御前軍殘部的存在 赫拉克利亞正是五世紀時御前軍的主要集結地 君士坦丁堡晉級的士兵則很可能為御前軍成員 尤其是駐紮在赫不多蒙與阿提拉斯的軍隊 後者通常被稱作堡壘駐軍 儘管塞奧法內斯編年史和復活節編年史都是後來的資料 但正因為這兩者寫作的時間都是御前軍早已不復存在的年代 因此他們沒有動機去虛構細節 扎什丁尼召集的軍隊似乎並不多 他們所能做的只是與抗議者在市區進行小規模巷戰 並放火驅散抗議者 但抗議者控制了宮殿周圍的區域 並以賽馬場作為基地 使得御前軍最終失敗 所有資料來源一致認為 在結束暴亂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的 是皇家衛隊以及貝利薩流和蒙杜斯的私人護從 暴亂發生時他們剛好都在軍事坦丁堡 羅科比指出 貝利薩流和當時的許多將領都擁有相當數量的武裝護從 而蒙杜斯則指揮著蠻族赫魯利人 其他資料也進一步證實了這一總體情況 幾份消息來源稱 貝利薩流在暴亂早期指揮了一支哥特人部隊 與羅馬士兵有顯著分別 所有這些資料都認為 蒙杜斯和皇家衛隊在賽馬場的最終對抗中 發揮了關鍵作用 我們能從平定尼卡起義的過程中 得出幾個主要推論 首先 軍事坦丁堡的亞洲方向沒有御前軍駐紮 扎什丁尼曾計劃西逃赫拉克利亞 他召集的所有御前軍殘部都來自西方 其次 皇帝調來的御前軍殘部不足以鎮壓叛亂者 並且由於規模顯然太小 以至於所有信源中僅有一個注意到了他 再者 御前軍單位在皇帝計劃中的可用性 僅作為皇帝萬一離開軍事坦丁堡的潛在避難所 這些單位可能在起義初期被召集後 就陷入了中立和觀望狀態 正如普羅科比所指出 大多數士兵都如此行事 許帕提烏斯擔任御前軍事統領主官的履歷 可能促使了他們傾向於保持中立 但考慮到他在阿納斯塔修斯時代的屢屢敗績 表現出的無能 以及距離他上次指揮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目前尚不清楚他是否能召喚到 忠於自己的部曲 最後一個主要推論是 在起義期間 軍事坦丁堡及其近郊並沒有任何御前軍事統領主官活躍 危機中 留在扎什蒂尼身邊的重要官員 包括東方軍隊統領主官貝利薩流 伊利利亞軍隊統領主官蒙杜斯 以及被臨時任命為執事總理主管 並負責指揮仍忠於皇帝的內院衛隊的 軍事坦提奧魯斯和納爾西斯 此時唯一一位御前軍事統領主官希塔斯 仍留在東部的亞美尼亞防線 考慮到資料的詳細程度 可以確定此時已不存在第二位御前軍事統領主官 攻上所述 尼卡齊的證據描繪了一幅 處於分散和衰落中的御前軍圖景 此時僅有少量殘部駐紮於 軍事坦丁堡西側的瑟雷斯長牆內 當皇帝急需軍事支援時 並沒有任何御前軍事統領主官可供依賴 他雖然召集了御前軍殘部 但實際發揮作用的 是指揮官的私人護從和皇家衛隊 這一時期 唯一的御前軍事統領主官希塔斯 則在東方前線指揮主要由前御前軍成員 構成中心力量的亞美尼亞野戰軍 因此無論是野戰軍本身 還是其對應的官職 都已經和曾經的百官制武軍體系相去甚遠 MING PAO CANADA // MING PAO TORON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