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玉明教授古典詩詞鑑賞]4.5 讀山海經·其一

在《陶淵明詩歌》裏面我最喜歡的 其實還不是《銀九之舞》 《銀九之舞》之所以拿它來講呢 是因為它解析的空間大 就是說它牽連的問題多 解析的空間大 我更喜歡的其實就是這種表現日常生活的 就是說 雖然《永久之舞》裏面 它已經盡量避免談論這裏的 但是它還是暗示始終有爭議 大家明白這個道理嗎 就是說我不跟你說爭議是什麼 你要我說我也說不清楚 但是我說了沒有呢 其實已經說了 這個爭議是需要你 就是說 最後它是指向這種所謂爭議的 它的宗旨是體會這個爭議 所以你回過頭去再理解 它的每一層 它都向那個所謂爭議這個方向 去 就是說它的思義的展開 都是趨向於這個爭議這個方向 只不過到了最後的時候 它就不說了 最後的時候它就不說了 像這種 《多三海經》像這首詩裏面 它就沒有就是說 這種試圖要解說 這個所謂人生爭議的意圖 它只是一種生活常態 它只是描寫一種生活常態 而它的所謂人生爭議 也就是說陶淵明所喜歡的生存方式 人生態度 那麼在這個生活常態裏面 是完全融合在這個生活常態裏面 它非常非常的美 這個陶淵明詩歌的美 在很長的時間裏面 沒有被人們所重視 因為我們知道 從魏晉以後的詩歌 從陶澤開始 詩歌趨向於一種華麗的 和眾羞恥的這樣的一種特徵 陶淵明的詩 整個的來說 看上去比較平淡 但是它有另外一種美 這種美大概到唐代的時候 被人發現了 到了宋代的時候 被人大力地推舉 特別是我剛才說的蘇東坡 夢下草木長 繁盛的意思 夢下就是現在 不說是差不多現在這個時候 現在進夏初了嗎 初夏了嗎 還沒有 還是這個春暮 這個暮春 暮春那個 夢下就是初夏 初夏跟暮春 這個差不多的氣候 這個草木繁盛 放眼看見 就可以看到那種 讓人很欣喜的樣子 很欣喜的樣子 草木繁盛 這個饒我樹服書 這個圍繞著這個屋子 一圈這個樹木 也長得很繁盛 這個服書是枝葉 這個繁盛的樣子 繁盛的樣子 在這個自然裡面 鳥得到了自己的 這個生存的依託 就中鳥心有託 就像中鳥心有託一樣 無意愛無路 鳥在樹上很舒服 我在我的草樓裡面 也很開心 既耕也已種 已經地也耕了 這個種子也撒下去了 種子也撒下去了 那麼好像農活呢 就顯得比較清閒了 這個時還讀書 那麼經常呢 還能夠拿書來讀 這裡面當然有一個問題 就是陶淵明這個在種地上 到底要消耗他多少時間 和多少精力 陶淵明的種地 是一種經濟意義上的種地 還是一種哲學意義上的種地 那麼這個是一個 可以討論的問題 這是一個討論的問題 大家去讀託爾斯泰的小說 會發現 託爾斯泰也特別喜歡農業勞作 並且從農業勞作當中 感受到很豐富的人生體會 人生哲理 大家可以看看 佛法裡面寫的很多 還有阿拉卡列寧 大家可以去看看 這個託爾斯泰的種地 跟託爾斯泰的種地 有它相似的地方 就是說這種農作 在經濟意義上來說 是不重要的 更重要的 它是一種生活態度 是一種哲學性的種地 現在很多城裡人 花很多錢 明明十塊錢可以買到一堆菜 可是他非要花一千塊錢 去種這一堆菜 你說這個菜種出來 大家心裡很開心 因為這個是富有哲學意義的 富有美感和哲學意義的 所以農民就看得很奇怪 開著個車子耗那麼多油 然後在那邊坑吃坑吃 種兩個小菜 然後臉上抹著汗 還笑嘻嘻的樣子 覺得自己 農民就看不懂 因為農民只能從經濟意義上 去理解種地 城裡人特別是讀陶淵明的詩 或者讀陶淵明詩 讀得多的人 他會比較多地 從哲學意義上去理解種地 那麼這個地方 我們想也需要有所理解的 千萬不要認為 陶淵明種地就體現成 他跟勞動人民很親切 很親近 他幾乎已經用農民的方式 來考慮問題 這絕不可能 窮相割身折 不回故人車 這個就是基魯塞人 解安撫車馬線的意思 就是說跟那些 跟這個社會的那些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疏遠了 不回故人車 即使那些老朋友來 也勸他們不要來 就是我在種菜 你忙你的 然後這裡面的快樂是什麼呢 這個歡顏作春酒 這我原宗說 我特別喜歡這個句子 這個很開開心心的 就是把春天釀的酒打開來喝 那麼這個酒大多都是米酒 釀的時間不太長 如果釀的酒精度低的話 它其實就跟酒釀的味道 是差不多甜甜的 釀的時間長一點 酒精度就高一點 然後要配點菜 配點菜是什麼呢 到院子裡面去摘一點菜 這個我在鄉下中地的時候 過過這種日子 隨便到河邊上摘蘑菇 像這種夏天再晚一點 一下過雨河邊上都有蘑菇 然後就摘一點蘑菇 如果興致好一點 跳到河裡面去掏兩個螃蟹 聰明的那個打雜蟹 一個中午大概一般來說 像我這種技術很差的人 一個中午大概可以掏到 一斤到兩斤的打雜蟹 然後蘑菇打雜蟹 然後田邊上還有那個豌豆苗 我們那個 我是那個當時在一個菜園班 那個菜園班經常打豆子 打豆子豆子飛散 飛散以後它自己會長出苗來 隨手就可以摘一點苗 最有趣的就是農民家的雞 他們不回家生蛋 他們在草堆裡生蛋 那麼我吃這個蛋 就不能理解為投農民的雞蛋 所以我們絕不告訴 因為那些農民都是我的好朋友 所謂農民 有的也不是農民 就是城市裡去的 就是說已經結婚的那些 我們叫做小傢伙 他們都是跟我好朋友 平時在一起聊天聊得很快 但是我絕不會告訴他 你們的雞在哪個草堆裡下蛋 然後就可以這麼一弄 就可以自己做出一個好吃的湯來 我做菜不太會做 做湯很簡單 嘩啦嘩啦東西往水裡淹 我又滾 喂雨從東來 好風雨直去 這種情緒 你能夠從詩裡面 直接感受到這種歡心 雖然是平淡的 但是很歡心的 那種愉悅的生活情緒 細雨從東面飄過來 飄過來 那麼好風雨直去 然後舒服的風跟雨一起 就吹過來了 泛染周王傳 流關山海圖 周王傳就是墨天子傳 這都是一個荒誕無忌的 《山海經》談的是很多 所謂遼遠的地方的那些荒誕的傳說 那些荒誕的傳說 那麼墨天子傳周王傳呢 也是那種神話氣息的故事 為什麼要讀這些書 明白嗎 我有一次到鄉下去 那段時間生活 反正我不具體說吧 生活很緊張 很多人整天在那裡忙著唱歌 或者寫檢討 忙個不停 我覺得嫌有點煩 那個時候正好查出來有肺結核 那個肺結核實際上已經好了 好多年前已經好了 我就到醫生那邊去 我說你給我開個病假 他說你這個肺結核早就好了 我說早就好了跟我沒關係 我說我這個病沒有開過病假 我說第一次發現 好吧好吧給你開 一開就是半年 然後就到鄉下去 到一個我的 以前在上海的一個老朋友 他在鄉下結婚了 他在農村結婚了 就是有一個很大的屋子 周圍一圈樹林 一圈樹林 夏天搬這個椅子在樹林裡一坐 那麼聽聽鳥叫 看什麼說 看什麼說知道嗎 金庸武家小說 帶了一大堆金庸武家小說 然後他們給我做點吃的 那個時候正好童子雞多 每天給我燉一個雞 弄點豆腐弄點豆腐 然後我一到那裡去就把他那個 他那個地方沒有什麼信息 他們家也沒有電視機 沒有電視機 然後我一到那裡 我就把他喇叭線給拉斷了 他那個喇叭是一個 傳播信息的一個東西 把它拉斷了 什麼信息都沒有 這就跟世界相隔遠 不看那些令人緊張的書 不看那些跟這個世界發生關聯的書 飄搖在這個世界之外 生命飄搖在這個世界之外 這個《泛染周王傳》 這個《六官山海圖》 《六官山海圖》 五樣種種 你看這個唐玉明 其實在說那個很 很飄然的話的時候 他背後的影子其實 還是那個生命的問題 不一樣 就是一低頭一抬頭 一低頭一抬頭之間 我們就在這個世界上結束了 生命是一個短暫的存在 宇宙是一個宏大的時空 這個句子 這個句子我看到很多的著述 好像都是不對的 都是不對的 你要體會就是說 宇宙是一個宏大的時空 生命是一個短暫的存在 我們一低頭一抬頭之間 我們曾經在宇宙當中出現 我們就在這個巨大的時空當中 我們曾經出現 但是我們出現的時間很短 很短 很短很短 是在不亞之間 那麼為什麼不快樂呢 不樂不樂 不快樂你還想幹什麼 你為什麼要讓自己那麼憂慮 我把這首詩跟那個《飲酒之舞》相對照 大家可以看得出來 《飲酒之舞》這個看上去很淺 其實是精心設計的 精心設計的 它的每一層意思 都是最後指向始終有爭議 然後指向始終有爭議以後 它告訴你一遍已忘言 它是這樣的一個解讀方法 這樣的一個解讀方法 這個《獨善海星》這個呢 它不是很精心的一個解讀 它是更多的是體現出一種 日常生活的一種情趣 所以它更優美一點 更優美一點 特別是我在這個鄉下 能夠度過那段時期的時候 那種體會這首詩的那種愉快 覺得特別清醒 特別清醒 陶詩我們就講這兩首 這個話題 我在講每一個詩歌的時候 裡面會出現好幾個話題 大家注意一點 比如說《軟結》的時候 我會出現幾個不同的話題 一個就是說詩歌到《軟結》的時候 它變得深重了 然後一個話題 它就是從《漢默詩歌》以來 對於人生焦慮的問題 因為這個深重跟一個東西有關 就是跟人生焦慮 以及解脫的可能性有關 那麼我們講陶淵明的時候 我們一方面就延續著《軟結》的時候往下講 另外一方面我們就轉到了 這個未經詳細的一種人生觀 而未經詳細的這種人生觀 它跟中國文學的一個大的變化有關 大的變化有關 就是山水詩 或者說合成為田園山水詩的一個形成 那麼我們知道 我們說中國詩歌如果說有各種流派 或者說有各種重要的主題的話 那麼如果說你把田園山水詩 看成是一個流派 它無疑是最大的流派 你如果說是把田園山水詩 看成是一個詩歌主題的話 那麼它也是在詩歌裡面最大的主題 這樣一個流派或者這樣一個主題 它就是在陶淵明和謝林韻 這個兩個詩人之間成立的 我們不是說以前沒有 以前也有這種詩的門牙 或者說它的一些因素 但是由於這兩個詩人的出現 我們可以看到 它在中國詩歌當中 開闢了一個新的方向 引起了非常豐富的變化 那麼這就是又一個點 我們關注陶淵明的又一個點 那麼這個話題 等一會兒下一節課我們繼續往下說 我們把它跟謝林韻放在一起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