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玉明教授古典詩詞鑑賞]7.2 過故人莊

我們再選另外一首古文 我還是講從兩層來講 一個是從武略的一番特點來講 我剛纔說過武略是技術一個事件的過程 但這個事件它是一個生活事件 也可以是一個心理事件 但是它是一個過程 所謂過程它就有發生和變化 和結束 所以郭孤人章這首詩的特點 跟常見的那首詩不一樣 常見的這首詩在描寫之人當中 蘊含着很深的哲理性的東西 孟昊然的這首詩它非常地輕鬆 它只是在體現一個老朋友的那種溫情 一開始是元氣 故人即基屬 邀我至田家 特別平淡 比《青城落谷志》除了趙高陵還要平淡一點 爲什麼呢 因爲它需要寫得平淡 爲什麼需要平淡呢 平淡當中纔有深情 老朋友請我去做客 做客怎麼樣呢 有雞 有黃米飯 你要知道 我們現在可能說 你來我們家裏 剛剛買了一個什麼柴雞或者一個笨雞 我燉一個老母雞湯給你喝 覺得很隆重 可是在古代所有的雞都是笨雞 我那個時候1996年到日本去 剛剛去的時候到市場上去買一些東西 有一個地雞 我就不知道這個地雞是什麼意思 原來養雞場的雞有兩種 有的雞生下來以後 它的爪子就沒有碰過地 它一直在籠子裏面 還有一種呢 它是在地上走過的 地雞 其實就是說接觸過土地 我想雞也是命很苦的 它有爪子 但是一輩子它就沒接觸過土地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一個什麼意思 你能夠體會到嗎 就是老朋友燉了個馬克雞 煮了點黃米飯 然後就請我到他們家裏去做客了 到他的農莊裏去做客了 這個說得很平淡裏面 這首詩最大的特點就是在這種漫不經心和平淡當中 寫一種很深的那種感覺 我簡直懷疑孟晗來這個朋友 是不是有那麼深的感覺 是不是給他寫得很適合 你明白嗎 越是老朋友 吃飯越不講究 越不講究 以前我到出版社去找賀聲順 賀聲順跟我就是幾十年的老兄弟 他在那張客串 有時候我到那裏 他說吃飯了 沒吃飯 他說我到隔壁那個黃罐橋 我說黃罐幹嗎 我說那到那個食堂去吧 兩個人到食堂去 然後一個人拿張大五塊錢的麪條什麼的 弄一個牌子 然後就在那吃得斤斤積積的 因爲朋友關係越是好的話 就是感情的因素越是濃厚的話 這種就是說從外在的東西越簡單 或者越無所謂 以前葛澤光到我家裏來吃什麼 泡飯 我請他吃過泡飯 這個可能回想起來 還就那個泡飯特別有味道一點 所以大家要體會這個東西 而且他的語言雖然是很精緻 但是他這個精緻非常工整 但是工整到你也看不出來他工整 綠樹 村邊鶴 青山 國外甲 這個對賬是對得很美的 北方的這個村莊尤其是如此 南方的那個村莊可能這個特性不是這麼強 就是說一個個村莊是被樹木包圍着的 一個村莊它是整個都被樹木包圍着的 所謂這個綠樹 村邊鶴 它是把整個村子給圍起來的 然後青山 國外甲 這個裏面有那個線條的一個運動方向的一種變化 鶴是一個向內用力的一個動作 雖然它描寫的是一個自然 但是這裏面好像是有一個力量的感覺 而霞是一個打破平衡的力量 它就構成了一個線條的對賬 它不僅僅是交代了農莊所在的地點 描繪了這樣的一種自然景象 這個村邊的綠樹和村外的青山一邊的城谷 這裏面還有一個東西看得出來吧 還有一個對照 就是說在中國古代的傳統裏面 就是說自從魏晉以後的文學傳統裏面 它有這樣的一種觀念在那裏 就是說世界是兩個世界 人所處的世界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一個世界是世俗的世界 這個世俗的世界裏面有種種緊張和焦慮 爲什麼呢 因爲在這個世俗的世界裏面有成敗得勝 有成敗得勝有榮辱譭譽 那麼有成敗得勝有榮辱譭譽 就會有什麼呢 就會有緊張和焦慮 但是生命還有另外一種形態 就是人在自然之中的 一個個體在自然當中的存在 也就是說一個個體生命面對着宇宙的存在 一個個體生命面對着宇宙的存在 當人生活在這樣的一種環境當中的時候 人更能夠體會到 或者說這種生存方式更符合生命的本質 能更能夠體會到世界的本質 而這種生活方式也更符合生命的本質 因此在魏晉以後的文學裏面 他有一種這樣的觀念 就是說在一個個體生命面對自然的生活 相對於世俗的生活而言 它是一種更高尚的更有德性的生活 因爲它是更具有超越意義的生活 超越什麼呢 超越那種虛幻的榮譽 虛幻的利益 虛幻的榮譽和虛幻的利益 超越那些變動不懼的 不真實的價值標準 下一條 《司徒信》裏面有一條講 孫措孫措在俞亮那裏 在俞亮那邊 俞亮是當時的一個主政的大臣 然後在座的還有一個人就叫魏成 然後孫措就很不屑地說 十指神情都不幹三水而能作文 就說這個人的神情跟三水一點關係都沒有的 不幹三水的 沒有三水之氣 這個人神情沒有三水之氣 怎麼能夠寫文章呢 你覺得很奇怪是吧 爲什麼神情要關乎三水才能寫文章 神情不幹三水就不能寫文章 神情關乎三水意味着生命具有一種超越性 具有一種超越性的人 他寫出來的文章才能是美的 神情不幹三水就說這是一個俗人 一個俗人用盡心思去寫 寫出來的東西還是美的 這就是神情不幹三水這個道理所在 所以比如說我們讀俞秋雨先生的文章 我們可以讀出兩種 有時候神情關乎三水 我們承認 要承認他有時候神情關乎三水 就是說有一種超越的 有種比較自由的一種 但是比較早一點的文章 後來真是越來越神情不關乎三水了 所以雖然很用心思 在那裏搖頭擺尾 繞耳扎舌 怎麼寫也是 怎麼寫也是神情不幹三水還能作文 我們用別的去介紹 所以你回到這裏來的時候 你看到嗎 什麼叫青山國外 《綠樹春》裏邊說青山國外寫 它既是寫景 我剛剛說了幾個要素 一個它有修持之美 中間的兩年它是對上去 對上去它也挺是漢語的特點 由於漢語的特點所帶來的 這種修持性的美 它需要有修持之美 第二個它要各造意境 而更深的就是在各造意境的同時 它還包含着這種 某一種哲理性的東西 而不露的哲理性的東西 並且它要體現事件的過程 並且 再來一個並且 就別人沒有的 這首詩有的 並且它要寫得很輕鬆 好像一點力氣也沒有花 然後 那就是到了村邊了 到了進了村子了 進了村子以後怎麼樣呢 開先面窗戶 打起話杖 打開窗子 面對着院子 這是很普遍的 或者很典型的農村生活景象 打開這個窗子 面對着窗戶 說什麼呢 其實它沒什麼話好說 上述怎麼樣 哪長的怎麼樣 就隨意地找一些話題 隨意地找一些話題 老朋友跟被老朋友的區別 在什麼地方大家明白嗎 老朋友是不需要話題的 你跟一個人在一起 如果說有幾分鐘沒有話題 就沒話可說 大家坐着也很安逸 那麼就證明你是老朋友 你跟一個人坐着 他過了好一陣沒話可說 就腦子在拼命地在找一個話說 那表明什麼呢 表明他不是你的老朋友 就那麼簡單 老朋友不是用來說要緊的事情 老朋友是用來說廢話的 說廢話才叫老朋友 說廢話最多是回家跟媽說的話 我媽還活着的時候 好像昨天母親急了 我媽去世好多年了 我媽還活着的時候 我回去 其實跟老太太真是 你跟她說什麼 說文學 說李白 杜甫 她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她一輩子就會寫三個字 寫自己的名字 爲什麼要寫這個名字呢 因爲以前她要領工資的 所以她會寫三個字 你跟她說什麼呢 她隨便說什麼 能說很久 我跟我媽在一起能說很久 說個把小時 淨是廢話 回頭想了半天 好像究竟說什麼一句也不記得 全是廢話 因爲她是媽 所以說廢話 你跟媽不說廢話 跟誰說廢話 這個明白嗎 她這個溫馨就在這個裏面 吃的喝的很簡單 裝置也很樸素 說的話也就是一些家常 但是就是說 她欲淡於濃 她越是寫得淡 背後的感情的東西 所以 你看 再到重陽日 還來就結話 說了那麼多廢話 還不夠 說過了不久 就是秋天了 就是重陽 結話就開了 還過來 從就位來說 我就剛剛說到 武略的這種結構的特點 就是在就位的時候 它要有一個延展性 延展性可以增加詩歌的層次 那麼從詩歌 但是每一首詩 它的延展性 它的延展的方向 跟這首詩本身的個性特點 要結合起來 不是說 你想到延展了 你就隨便往外面淡一筆 往外面淡一筆 它要跟整個詩歌的情緒的結構 情緒的變化和情緒的結構 要融合得好 所以帶到重陽日 還來就結話 這兩首詩都是比較經典的 所謂比較經典 我的意思是說 最能夠體現的是 武略一般特點 同時這兩首詩 也有它自己的特殊的藝術特點 這樣我們能夠明白 武略的這樣一個結構方式 它是一個完整的過程 它有一個起承掌握的經過 中間的兩年 我剛纔說了它的功能 它體現修持智能 它構造意境 並且它體現世界的變化經過 如果再進一步的話 它有一種隱含的意味 就像談隱空人心 最近從YouTube 談到談隱空人心 它有隱含的意味 包括《綠樹叢邊》和《青山過海俠》 它有一種隱含的意味 然後你再看整首詩的話 你會發現 由於這一首詩 它只有八句四十個字 因此它的篇幅 由於它的篇幅是受限制的 因此它不能夠把所有的內容 把這個過程的所有的內容 都一一道來 一一道來 所以它是選擇性的 它選擇性的 因此在《綠樹叢邊》 無論是五列也好七列也好 它其實是一層一層的 一層一層的 中間是有跳語的 就是說中間是有跳語空間的 你就讀這首 就是說你這一首 你讀上去很自然的一首詩 其實它也是有跳語空間的 就是個人劇技術 要我之田家 然後《綠樹叢邊》和《城上國外俠》 它一層一層中間有跳語 然後就轉到《帶到城陽日》 它幾個層次 是一種跳語性的 如果我們要去寫一首這樣的五列的話 我們就必須考慮到 比如說我寫一個事件 那麼這個事件當中 哪一些內容是最值得寫的 它怎麼樣構成它的不同的層面 那麼這個不同的層面 它組合起來的關係是什麼 那麼它的轉折的過程應該是什麼 那麼它的對戰所體現的意境是什麼 但是這個對戰 它又不能夠是一個靜止的對戰 不是一個靜止的對戰 這個對戰它要體現一個過程 那麼把這些要素全考慮進去的時候 再加上格略大致合格 我一直講 我們上這個課 不以寫作古體詩爲目的 是以瞭解古體詩爲目的 寫其實是麻煩的 也要經過很多段落 歷年下來 我要說實在的話 寫得好的同學並不多 大概個別同學 因爲可能家庭的因素 可能比較小的時候就學這種 可能會比較壞 我們很多同學大概只能說是愛好 我覺得我不強求 一個人在世上要學的東西很多 你總是要有選擇的 你如果喜歡古詩的話 你能夠讀得懂 能夠用比較內行的方法去讀 你別告訴別人 前缺就是前縷的一半 你就別說那種話 就用比較內行的 反而比較有修養的這種知識儲備 去讀它 我想也挺好 當然你喜歡寫 你喜歡寫 寫得自己覺得好玩 寫得開心 和朋友之間大家傳讀觀賞 也挺好的 不過就正在選擇好的時候 就花時間 它要有一段時間的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