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2歲，把我的捲髮變成了畢業作品

這是一個頭髮交織愛與恨的故事 一個叫陳瑤的女孩擁有一頭顯眼的捲髮 她愛過這頭捲髮 她也恨過這頭捲髮 頭髮對她是個充滿衝突的話題 她的媽媽是理髮師 用別人的頭髮養活家 她的捲髮遺傳自爸爸 爸爸已和她形同陌路 在中央美術學院的畢業展上 我遇到了陳瑤 她決定把頭髮編成一個故事 講出來跨過去 不想因為我的頭髮去想起我的父親 不想因為我的頭髮就是和他有這種斷不掉的聯繫這種感覺 沒有辦法 還是會想到 因為頭髮是會長出來的 9歲 陳瑤從一個山西家庭的獨生女變成一個姐姐 她害怕過爸爸的愛會減少嗎 怕過 她妹妹出生那一刻答案顯而易見 根本不會 妹妹是直髮 陳瑤成了家裡唯一繼承父親捲髮技藝的小孩 我不怕你奪走我的愛 我也不怕我沒有愛 因為我有我的捲髮 捲髮 是她無條件被愛的明證 爸爸曾經愛她 顯而易見 她在一個爸爸陪伴的家庭長大 媽媽忙碌 開店 賺錢 負擔家裡的魚缸 汽車 房子 還有她和妹妹的補課費 爸爸陪她 陪她第一次滑旱冰 第一次去水族館 去遍太原大大小小的公園 爸爸不像網絡上那種不知道女兒年紀與教室的爸爸 爸爸什麼都知道 我想起她的時候就是有兩個場景 一個場景是她那個 等一下 等一下 一個場景是她在就是在我小的時候 在那個就是 因為我媽不是小 就是在我小的時候她開那個美髮店嘛 她其實有開一店和二店 就是在那個一店二店旁邊有一個很大的廣場 然後呢我就在那個廣場上面學焊冰 就是她教我 就是 等一下 二十歲某個瞬間 陳楊受不了這頭捲髮 甚至有恨 爸爸決定離開妻子和女兒們 就是沒有跟我們說任何一句話 就是直接的搬走了 大多數她的痕跡全部被她帶走了 父女間大聲爭吵 陳楊想出國 希望父親支持 卻被大聲斥責 但是她當時給我的答復就是 那你就別出國了 就是我打電話 就是我這樣子 我歇斯底里跟她吼 然後她在電話那邊歇斯底里跟我吼的那個場景 和之前的那個場景 就一直跳跳跳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太像爸爸了 這個像帶來痛苦 怎麼會有女兒主動跟父親說 我想要你的愛呢 愛會一夜之間消失嗎 爸爸好像不是曾經的爸爸 二十二歲 陳楊從中央美術學院畢業 她把這頭對捲髮的愛 恨還有困惑 做成了一份畢業作品 她一根根收集掉落的捲髮 從牀上 沙發上 廚房的垃圾桶旁 撿起來拼接成裝置 她用掉髮拼湊成一首詩 爸爸 我嘗試理解你的冷漠 卻發現自己陷入更深的迷茫 是你讓失望織成寒冷的網 爸爸 我的髮將我們緊緊相連 卻在矛盾中拉扯掙扎 無法擺脫這束縛 拼出爸爸兩個字時 她哭了半個小時 爸爸沒有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甚至不知道有這份作品 她沒有邀請他 她怕被無視 不再渴求愛 就不會再失望 作品裡還有一把椅子 她花了一些功夫 最後的成品不是她最滿意的樣子 很窄 逼澀 不舒服 她稱它是棺材椅 我想讓我跟父親的這段關係 立刻躲進墳墓 這幅作品還有另外一個部分 關於她的媽媽 媽媽是名理髮師 通過打理別人的頭髮供養這個家 趁要把自己的捲髮 編織在毛線裡 她想包裹她的母親 保護她 像她曾保護她那樣 在別人面前是 比較 堅強的這種 然後在我心裡還是很柔軟的 這樣一種感覺 其實是能看出來幾個字的 自己卻陷入 然後更深的迷茫 但是我只寫了兩段 因為後面寫不下了 你自己去感受一下 哎呀 你一哭 我也有點想哭 真是的 還是有點想哭 剛才感覺有點心酸 她改變第三者的頭髮 養育我 然後我現在長大了 我也用我的頭髮去保護她 捲髮仍是陳瑤困惑的問題 她驕傲過她的捲髮 為了那份父親 唯一遺傳的基因 和確認的愛 她恨過這頭捲髮 為那份愛的消失 前不久她又拉直了一次 可沒辦法 她擁有這份基因 她的捲髮還在不停長出來 她已經無從求證 這頭捲髮和爸爸到底 相似到什麼程度 因為爸爸早就成了光頭 她把這幅作品 命名為禮物 一個帶著希望的名字 她多麼希望 她的這頭捲髮永遠都是 愛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