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山漫談 對話【松風閣】—與蘇軾隔江相望
186 觀看·2025年9月30日
首先我們做書畫複製
書法肯定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講中國書法是繞不開宋人書法
宋人書法你就絕不可能忽略黃庭堅
我們之前做過很多黃庭堅的東西
但是在黃庭堅的作品裡
孫文革是公認的
黃庭堅傳世書法之中最好的
而且他又是完成於黃庭堅晚年
所以他的個人書法風格
包括筆法都已經很成熟
就是他很鮮明的這種長相大解
也很成熟
這作品本身本來就是中國書法史上
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個作品
因為宋代的文化昌明
不僅僅是對文學藝術的影響很大
文化相關的衍生品的發展
影響也是非常大的
就像我們常在說的蠟煎
各種各樣的紙張
包括各種各樣的筆
都是在宋代的時候達到了一個頂峯
很多東西我們到現在可能已經都沒有了
或者說很多工藝是一直留到現在
我們也都是受宋人的啟發
包括我們現在想要去還原一些
古代文法
也繞不開宋代的這些文獻
所以孫文革他就是這麼一樣的東西
他除了這個書法本身非常重要之外
他其實也是一個文房工藝
與藝術相結合及大成的這麼一個作品
所以為什麼要做
這個是一定要做的
我覺得做書法複製品
是永遠繞不開這一本東西的
我們之所以放到現在才做
除了這個作品之外
還有就是我剛剛說到的
我們怎麼樣把宋代文房工藝的巔峯
或者說它的特點表現出來
所以這就是我們剛剛說到的
紙張還是很重要
我們之前是一直受制於紙張
從我們的工藝出發
很多紙張是沒有辦法用的
宋代的紙一般來說都是做熟的
這樣它寫出來之後
點畫才會很清晰
這個是我們現在常規的認知
從我們工藝出發也是一樣
每一種紙張拿過來
我們肯定都要根據紙張的特性
去給它進行一些處理
這個其實在古代也是有說法
叫圖布
圖畫的圖
布是布料的布
就是在紙張做完縫形之後
再在它上面附一層
或者是漿水
這是很重要的一個工藝
就是通過這一步
這個紙才能用於書寫
才能做書
其實我們的工藝
跟古代的圖布相類似
也是因為這個
我們現在突破了
可以用所有紙張的限制
我們能看到
我們從現在的數據裡面能看到
松格的紙張上
它的連紋
不是我們大概知道的
宣紙的那種一條
它是精美線
它跟捐布的紙張很像
這個工藝現在已經失傳了
現在市面上有賣那種很便宜的
所謂的捐紋 蠟煎
但是已經不是一回事了
就是很粗暴的紙做出來之後
用機器一壓
那已經不是一回事了
我們並不完全知道
這個紙它的面貌
應該是一個什麼樣子
但是它對書寫出來的影響
是很大的
松格我們能看到
很多的非白處
比如這個龜字
龜字下面的拉長的這一束
它下面是有非白的
非白放到這樣連紋的宣紙上
它就會有一個一個的小顆粒
它是規整排列的一些小顆粒
因為它上面有凹凸
所說的這個連紋是怎麼產生的
在水裡頭洗
淘洗
淘洗之後
然後給它撈出來
撈出來之後
它實際上是碎的
撈出來之後
它需要晾乾
晾乾之後它才能堅實
它才能成為一個整體
然後再怎麼樣的一個承載物上去晾曬
就決定了它最後
出來的紋理會是什麼樣
所以我們看到的這個連紋
實際上就是它造紙的時候
撈出來
是放在一個竹簾子上
然後所以它就會形成這種連紋
一開始我也以為
它可能是因為土布造成的
就是在造完紙之後
可能會在上面
刷上一些類似的紋理之類的
但後來我發現
這個紋理
刷上去的紋理不足夠堅實
不足以承載
它這個飛白出來的小顆粒
所以它實際上就是在造紙的時候
它用的並不是竹簾
它用的應該是絹帛之類的東西
這樣它出來才會有絹的質感
但這個工藝
現在在國內基本上已經沒有了
基本上已經沒有了
然後日本還是有的
也有買過幾張日本產的
他們現在有一種特定名詞
去描述這個工藝
叫絹露
這種紙出來之後
它是會有絹帛的紋理的
透過光線可以看到
但是它不是很明顯
它依然不能讓這個東西出來之後
能產生這種很明顯的
對書寫的影響的痕跡
然後從日本的紙之後
基本上我們可以理解為
這個線索就斷了
所以後來就還是發現
這個紙應該是在成品之後
然後再經過二次的加工
把它強製做出這種紋理出來
所以順著這個方向我們就去找
找到了一些
找到了一些有七八十年代的
也有日本現在產的一些
最後我們是選到了一刀
八十年代產的絹紋紙
這一刀一共是一百張
我們應該是這一刀做完之後
只要找不到相似紋理的紙
我們就也不會再做了
還有就是松根閣的另外一個
很明顯的一個特點
其實大家現在都能看到
而且不管是很多複製品的愛好者
還是之前的一些從業者
其實都有關注過這個事
就是松根閣上面的這個牙花
因為松根閣真跡
它是你能看到
是有很明顯的這個鋸墨
牙花之後鋸墨的效果
你乍一看可能一個字上面
一塊黑一塊白
白的地方就是因為下面有蠟
這個墨它滲不上去
之前一般來說做複製品的
就拿這個便利堂來舉例
便利堂的做法是
他們是根據這個牙花的痕跡
然後把它印上去
就並不是真的做牙花
但是等於也是把這個紋理
盡量地還原出來
就是能看出來多少
就看出來多少
然後呢
只是讓大家能夠對這個紋理
有一個大概的這個辨別
然後他們也還特意
做了一個小冊子
去解釋這個
松根閣上面出現的
四幅三種花紋
那我們因為我們之前
有做過牙花間
其實我們之前做牙花間
也是在為了松根閣所準備
因為這也是我們第一次
做這種牙花長卷
其實在工藝上
還是比較反覆
牙花我們真正需要
攻克的是兩個問題
一個它的紋理是怎麼樣
臺北故宮之前
有用特殊技術
拍過一套圖
在這個比較暗的環境之下
能夠依稀辨認
這個紋理的狀況
但實際上並不清楚
它只能讓大家看到
原來還有這麼一些東西
但是要是真的
清清楚楚地知道
這是什麼樣子
那是什麼樣子
可能還是不太行
所以第一步我們要做的
就是怎麼能夠很完整地
還原這三幅牙花紋理
這裡面最複雜的
應該是卷首的那個魚龍紋
這種紋樣也叫摩羯紋
它也是傳統紋樣
常有經常會出現的
但是形象其實並不是很固定
因為在各個載體上
它呈現形式可能
或多或少會有變化
這種線描的紋樣裡
魚龍紋出現的並不多
而且孫文革在這一卷上
可能只能看到
可能有一些鱗片
然後有一些雲紋
甚至哪是尾巴
哪是頭
都不一定能看得到
所以我們最後是參考了
一個唐代的溜金的碗
那上面有很清楚的
魚龍紋的紋樣
然後經過對比
參考了這個
我們再看孫文革那個紋樣
發現很多地方能解釋了
很多細節是完全能對應得上的
所以我們最終是參考
這麼一個出土文物
去把魚龍紋的紋樣
復原了出來
等其他的瓜蝶紋
華草紋
都會或多或少有這種問題
但是比較好的是
我們至少知道它是什麼
下一步就是
怎麼牙
怎麼印
牙和印的這個關係
怎麼去處理
因為我剛剛說了
孫文革它是有很明顯的
鋸墨的效果的
那我們之前
比如像宋思嘉
是採用這個先印後牙
因為宋思嘉這個
沒有那麼明顯的
鋸墨的效果
我們只要能看到
這個牙花的工藝在上面
就不會了
所以它就不會涉及到
一個套印的問題
牙光是一個純手藝的
我們沒有辦法很準確地
每一幅都把它套到
完完全全精準
所以我們也是
最後一想
為什麼不就真的
根據它的這個
這種鋸墨效果的
產生的邏輯去做
所以我們最後是決定
先牙光
先牙光之後再定位
定位之後再印刷
那這個出來之後
所有的這個鋸墨的效果
就並不是印上去
而是實打實的
因為這個工藝和材質的關係
是真正出現了
這種蠟和墨之間的
這種反應的
所以所說復刻
我覺得這個是
真正地從工藝上
給最直觀的感受和效果
這個效果不是做出去的
它真實就是這樣產生的
我們能看到這個
銀手的部分
它是一個粉蠟尖
除了它有這個花鳥紋之外
它還會有撒金
以前是真的
往上面鑲金箔
現在可能就是刷金漆了
所以我們用到的也是
撒金的青瓷紙
一般來說是印上去
刻出來
然後再刷上去
可以理解為反化的工藝
所以我們是用相似的工藝
以及跟真機更加接近的
我們現在能找到的這個紙張
去對這個部分進行一個
這個我們之前在
青瓷上上塗的時候
就已經實現了
這次我們是用了兩種
一種是檀皮紙
一種是楚皮紙
孫峯閣的琵琶
全都是在元代
它後面所有的琵琶
沒有後代的
在宋元時期
這兩種紙其實是很常用的
所以把時間匡列在這個時期
然後通過這個紙張上面的
纖維的質感
就很容易去推測出
它用的是哪一種紙
就這樣
孫峯閣的這個畫心
我們基本上可以說是
結合了我們現在
當今所能掌握的
複製工藝
複製材料
以及這個相關文獻
去給它進行了
最大程度的還原
無論是從觀感
還是從效果
孫峯閣的包書比較特別
它是一幅山水畫文一樣的
刻絲布料
因為它不像是那種
規律的幾何圖形的宋文集
一般來說在市面上
是能找到這個參考資料
甚至能直接找到成品
但是刻絲這個東西
是不可能有
有一句叫
一寸刻絲一寸金
成本非常非常高
那我們知道它這個文雅
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
我們現在市面上
沒有非常非常清晰的數據
以及臺北故宮
曾經對這個包首進行過修復
它是破了一塊的
破了一大塊
它在大概下面
三分之一左右的這個部分
破了一大塊
那臺北故宮當時採取的方法是
從它的背面
再附一塊布料上去
把它這塊洞給它填補上
一般來說刻絲包首
都是這樣來修
在很多東西上
我們都能看到
這樣的修補痕跡
像懷俗的字序帖也是
但這就有個問題
這個畫面它不完整
我們可以給它做到
跟真跡一樣
就是也破了一塊
但其實我覺得可能
這個我們如果不補全
就讓它這樣
其實我們是省事的
但是可能沒有
真的沒有多少人知道
孫文哥的真跡長什麼樣
孫文哥的真跡的包首長什麼樣
我們如果直接出來
拿一個破的東西出來
大家可能會覺得
也是修舊如舊
修舊是沒錯
但是這幅作品
就單說這個刻絲包首的
這一件東西來看
它本身也就是一幅作品
這幅作品的完整性就沒有
所以最後我們就是採取
完全把這幅畫
重新手繪的方式
把能看到的部分筆抹下來
然後把破洞的部分
根據它的筆法
以及它這個山石
還有河流的這個走向
把它補全
我們最終得到的是一幅
完整的
宋文哥 石鐵 真跡
所用到的這個
山水刻絲包首的那個圖像
其實像補全的這種事
我們之前在《寒石帖》也有做
《寒石帖》的包首
其實我不知道
是不是裝裱者刻意為之
《寒石帖》的包首
也是很特別的一幅
非常非常具有繪畫風格的
刻絲作品
那個我們其實也給它
進行了一些圓
它圓做也是有一部分
但是它很小
小塊
我們也給它補全了
在工藝上
其實它就是一件
很典型的宋代作品
然後傳承有序
一直到清宮
後來到臺北
它的裝裱知識
也基本上是延續了
這一脈下來的
所有文物的裝裱知識
像《寒石帖》
那我們同樣是分段拼接
分段複製
它是一個經過
芽花的這麼一件東西
所以在裝裱的時候
很重要的一個課題
就是這個文樣
能不能在裝裱之後
依然保持呈現
這個畫型
我們在印刷之前
是要把它先拖一遍
因為我們現在用的
全都是真正
用於書寫的紙張
它就不會像是
用於印刷的紙張那樣
能夠保持那麼平整
那也是因為拖過一次
所以這個紙張會相對穩定
在裝裱之後
不會因為紙張收縮的問題
一來影響到畫面的比例
二來影響到
這個芽花的效果
我們都知道
裝裱的時候
需要用到大量的
漿糊和水
要打實 要成平
然後要覆背
覆背的紙
也需要用大量的漿糊和水
那對於水量的控制
是很重要的
這個裏麪包含很多
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
可能我們看起來
也就是可能看不出
每一步有怎麼樣的差異
但這個是師傅
上手的時候的感覺
我們如果仔細觀察的話
能看到很多的
這個傳統書畫
它的裝裱結構是很複雜的
它是一張點一張
一張點一張
因為這些作品
在傳世的時候
首先為了讓它更好的保護
就需要先經過一次脫表
然後後來的人
再根據脫表之後的
尺寸長度
去脫後面的紙
所以經常就會造成
手卷的尺寸是有差異的
上下一般來說
都會有空白
這個空白可能是鑲上去的
也可能是脫了一張紙在下面
那這裏面就會有問題
如果我用這個絹紋紙
去複刻這一段的話
它就會有一些失真
因為它在效果上是不一樣的
它並不是整張的絹紋紙
所以我們肯定也是希望
它能有這樣一個拼接的效果
就是能夠很直觀地看到
這個宋文國書寫
所有的紙張是有怎樣的不同
所以我們在畫心的裝裱上
同時完完全全還原
這個真機的裝裱工藝
配材上我是自己有一點小私心
因為我剛剛說到這個韓式貼
我覺得可能歷代的這些
這些表架
可能它們都會有這種小私心
就我剛剛說的
宋文國的寶手和韓式貼寶手
是很像的
所以我們也在配件上
盡量把兩件作品去做靠攏
所以我用到了跟韓式貼一樣的
藍紅的瑪瑙軸片
別子就沒有用跟韓式貼一樣的
我是選了一點撞色
紅配綠
所以我們最終是選用了
一個鳳頭的
一個鳳頭紋一樣的
和天清玉的別子
去做配飾
蘇皇兩個人歷來就是分不開的
我覺得歷代的人
可能也都會把他們倆放到一起去看
而且《黃庭間》
它是蘇式的超級擁躉吧
應該是說
這就要講到這件作品的
背後的小故事了
其實他們倆之間的交集很多
而且大家也很習慣地
想把他們倆放到一起
就是這麼一件東西
代表了宋代的書法巔峯
工藝巔峯和文學巔峯
這麼一件東西
這麼一件在空間上
在時間上
將宋代最傑出的兩個文人
蘇氏和黃庭間
緊緊聯繫在一起的
這麼一件作品
在書法上
也完全跟蘇氏隔江相望
截然不同的兩個風格
但是殊途同歸
都代表了宋代文人
蘇氏首唱的《尚意書風》
所說的尚意是
不拘於法理
不拘於技法
一從內心的感受去表達
一從個人的喜好和興趣去表達
蘇氏的字是那樣的
黃庭間的字
有史以來堅定一樣
樹梢刮蛇 石牙蛤蟆
這個故事大家都知道
所以還是貼我們當時
是完全抱著最崇高的敬意
完成了這一件作品
其實《蘇氏風格》
可能要更甚於《寒石帖》
因為首先我們就是在工藝上
做了一些突破
另外我也是真的希望
我們做的這兩件作品
也可以像當時的這個場景一樣
跟蘇氏隔江相望
跟寒石帖也能隔江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