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7秒 # 于朦朧 # 小魚小魚快快遊，四面八方都自由。

親愛的你們 對不起這一次我把在肩顯來了血還沒乾透的地方 別害怕我不疼 真的我只是比你們先一步 被地心引力吻了一下 七秒鐘從露臺到地面 風把劉海吹成我演唱會最滿意的那次造型 我聽見自己心跳 像鼓手打錯了拍子 卻意外的好聽 原來死亡不是關燈 是有人把舞臺燈往地轉向觀眾席 刺得我睜不開眼 卻看清了你們的一張臉 毛毛我手機殼裡還藏著您去年在廟裡求的平安符 紅布褪色 像被夕陽曬舊的錦旗 對不起我沒來得及把它還給您 讓您親手封進心的 您總怕我高處不勝寒 可我還是站在了最高的欄杆上 不是為了摘心絃 只是想撿回被風吹走的劇本 下一頁寫著母子平安 長命百歲 風太調皮 把紙捲成鴿子 飛走了 我也飛走了 您別哭 您一哭 我口袋裡那枚公交硬幣就會自己翻個面 畫出叮嚀一聲 像我在夜裡回家 輕手輕腳把鑰匙擱在鞋櫃上的聲音 以後您做飯 眼關蓋子您不開 就喊一聲朦朧 我會在窗臺上替您懸送 您把電視音量調到三十七 那是我的生日 您聽見主持人說 下面有請餘朦朧 就換臺讓許華萍替我唱歌 福利 火腿 爸爸這次真的掉下去了 你們別學我 福利 你每次跳上沙發都要先點燃高度 原來你早就懂得惜命 火腿 你短脖子連抬頭都費勁 卻總愛往天台樓梯衝 我以為你在看雲 現在才知道你在替我擔心 以後媽媽帶你們去公園 要是她解胎牽引什麼罰單 你能就一左一右咬住她褲夾 像小時候我拽著她一腳那樣 把她往人群裡拖 別回頭 地上那灘水自不是雲 是我沒來得及接住自己的影子 我的姑娘們 我的少年們 別去搜現場照片 別訪大馬賽克 我留給世界的最後一件作品 不該是血色的抽象畫 而是凌晨三點 你們窗臺上那盆海棠花正寒飽 比夜更軟 比心更軟 你們守著它 就像守著我偷偷寫給你們的信 第一半展胎時 替我聞一聞花香 你們總說雲濛濛是月亮 可月亮也會失足 請允許我這次失約 原定的演唱會 原定的直播 原定的明年見 都被風撕成了碎紙片 你們就把這些紙片 折成紙飛機 寫上我很好 朝窗外飛 飛不到我這裡 卻能飛進你們自己的雲天 我多想再唱一次 月濛濛 鳥濛濛 多想把背後的高音拖長七秒 正好是我落地的時間 七秒裡我閃過七萬個畫面 第一次試鏡緊張到咬舌頭 第一次臨講話還沒說完 就被音樂掐斷 第一次偷偷給媽媽買金鐲子 她嫌貴 轉身卻帶著去菜市場炫耀 第一次看見你們 取檸檬綠色燈牌 拼成濛濛宇宙 我蹲在臺側假裝系鞋帶 其實是哭到引擎眼鏡打滑 原來人死前真的會跑馬燈 只是我的燈裡全是你們 所以請允許我 不要把來世這個虛無的詞 當成救命稻草 來世我想做媽媽陽臺那株多肉 耐旱不用澆太多眼淚 來世我想做公園裡 最愛的那根無燈 福利火腿抬頭就能看見 不會恐高 來世我想做你們屋頂的那層月光 不吵不鬧 只在你們失眠的夜裡 偷偷幫你們把被子拉好 如果某天你們抬頭 月亮剛好被雲遮住 別失望 那是我躲在後面 學你們曾經給我打的暗號三長兩短 意思是 我很好 你們也要好 日後請把給我的燈牌關掉吧 把電量留給路燈 讓他們照你們回家 請把給我的橫幅收起來 裁成圍裙 給爸媽做飯時擋油漬 請把給我的那一聲尖叫 換成給出租車司機的一句師父 註意安全 你們看 我終究是個小氣的人 連愛都要你們分期償還給世界 媽媽福利火腿 我走了 你們一哭 我肺裡的風就會漏 再也飛不起來 所以我們都笑一笑好嗎 像小時候我考砸了 您氣得把卷子撕成雪 我卻在雪裡轉圈 說媽你看下雪了 這一次也讓我轉個圈 把風衣揚成一面旗 然後朝你們揮揮手 說媽你看風來了 諸位別回頭 風會在每一個 你們需要被看見的夜裡 準時上班 而我在風裡 偷聽你們好好生活 聽見你們把身材 做成新的味道 聽見你們把破碎的愛 重新拼成拼圖 聽見你們把為什麼是他 改寫成幸好愛我 那一刻我就真的 永遠演完了 這場名叫雨朦朧的戲 再見了 不 是晚安 今晚早睡 您早記得 把窗推開一條縫 讓第一縷光像白鴿 落在書桌上 替它理理羽毛 在合掌放飛 那正確的清香裡 你會聽見我小聲說 嗯 你說 我在聽 這一次風替我點頭 月亮替我舉手 而我在風裡 終於不再墜落 于朦朧寫於第七秒 請把信紙翻過來 背面是我用雪畫的 三顆星星 媽媽 福利 火腿 你們一牽手 我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