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這樣的善良才酷——聊聊父母和兒女的相愛相殺

這樣的善良才酷 今天我們來聊聊父母和兒女之間的相愛相殺 善良是一個很好的品質 說到善良你會想到什麼呢 可能會有很多人腦子裏面會出現一個扶老奶奶過馬路的畫面 因為我們小時候受教育的時候 老師就是老拿這個來舉例子 然後後來還出現了很多笑話 比如說學雷鋒日的時候有很多老人說自己要被迫過好幾次馬路 因為小學生要完成他們做好事的作業 又找不到事情去做 這當然是一個笑話了 或許它真的發生了 或許有一點點誇張 但是呢 當這樣的笑話發生的時候 那人們是否開始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了 什麼纔是善良 在現實的生活中 對善良的判斷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們認為的善良的舉動可能反而會傷害到別人 這樣的例子有很多很多 今天呢 我們就聊一聊父母和子女之間的關系 在我們亞洲文化裏面 強調一個家族的觀念 子女要孝順父母 父母也要關心子女 這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傳統價值觀念 很多的西方人到老了以後 就很羨慕我們東方人有這樣子孫繞西的生活 同時呢 也有東方人他羨慕西方人的自由和獨立 為什麼會羨慕別人呢 往往是因為自己過得不好 母子子孝的生活未必就是美好的 有一個朋友啊 他跟我說他對父母的情感非常的複雜 他是一個非常敬孝道的人 在生活中他的盡可能滿足父母所提出的所有的要求 當父母的要求和自己的意願相悖的時候 他會選擇忍痛 捨棄自己想要的以滿足父母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 他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很關心父母的健康和幸福 他有的時候看到父母的生活方式不是很健康的時候 那麼他會試圖勸說父母 父母呢也很關心他的幸福 特別是在人生重大的選擇上 父母有很多自己的經驗和閱歷 為了不讓他走彎路呢 就使出了全身的謝數 阻止他走父母認為會給他帶來不幸的路 這樣的描述勾勒出了一幅充滿愛和善意的生活畫面 就是在這樣一幅美好的畫面下面 卻藏著深深的傷痛和一些聽起來不太美好的情感 這個朋友首先發現的就是自己的情緒沒辦法控制了 他在跟父母相處的時候 可能因為一個很小的事情意見不合 就忍不住跟父母大發脾氣 之後他又很後悔 很難原諒自己 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在心底對父母有很深的恨 這是因為父母影響了他人生中的重大選擇 那麼在生活中出現的所有的不幸 他都會自然而然的歸咎於父母 他都會覺得這是父母的堅持所造成的悲劇 他把父母當初對自己選擇的堅持看成是自私的 不顧兒女感受的行為 同時他也很清楚父母之所以堅持 是他們真的認為這樣做是對自己好的 那麼最後隨著時間的推移 情緒的累積就形成了難以消解的恨 同時又伴隨著深深的自責 這樣的情緒會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一個人 直到他能找到一個出口或者徹底被壓垮 從父母的角度來看 他們是很委屈的 他們認為自己在無私的為孩子著想 哪怕孩子不理解 現在反過來還要承受孩子的憤怒 而父母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默默的承受 努力的理解孩子的情緒 我們能看到這兩代人深深的愛著彼此 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去成全對方 同時他們也在深深的傷害彼此 這樣我想到一個詞 相愛相殺 用它來形容這兩代人的關系再恰當不過了 我想我們沒有理由去懷疑這兩代人之間的相互的善意 但他們之間的這種善良看起來不怎麼酷 所以我認為對善良有一個較為清晰的理解是很關鍵的 否則愛也能轉化成恨 對任何事情而言都是仁者見仁智者兼智 在這裏我想分享一下我在這件事情上的見解 但我也不是真理的持有者 所以如果你有不同的看法 也不要因為我的觀念而急於否定自己 希望每一個人都能用你自己的理性去分析和判斷 我覺得這裏面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東西被這個家庭所有的成員忽略了 就是個體的獨立性 完整性和自由選擇的權利 這其實是一個基本人權 所謂基本就是必須的 必要的 它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是最基本需求 它不屬於錦上添花 也不是可有可無的 在我剛才講的這個故事裏 父母就沒有把他們的孩子看成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 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個體 他們認為只要是為孩子好 就可以代替孩子做出選擇 決定他們未來怎麼生活 而這個孩子自己也接受了放棄自己的自由選擇的權利 他認為這種犧牲就是孝順的表現 或者說他以為的孝順就是要滿足父母所有的要求 這點我們看到在對待人生重大選擇的時候 父母和孩子他們看到的是不同的東西 父母認為自己在給予幫助 孩子認為自己在滿足父母的期待 雙方都覺得自己在為對方付出 那麼雙方也都沒有感覺到獲得了什麼 父母認為自己給孩子幫助了 但孩子這邊並不需要這樣的幫助 沒有需求就談不上滿足 孩子最終聽從了父母 父母心安了 所以誰滿足了呢 父母滿足了 但父母不會這樣認為 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是在為孩子著想 可實際上滿足的還是父母 父母需要確認他們的孩子是幸福的 同時他們堅信只有孩子走自己想好的那條路纔可能幸福 因為站在他們的角度上 如果他們當初有這樣的路可以選 那他們相信自己一定是幸福的 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們的孩子不是他們 同樣一件事發生在不同人身上都會有不同的感受 一個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年輕人可能要在社會上經過了摸爬滾打 經歷了風雨之後 他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他們才會收穫幸福 而一個經過了風吹雨打的人 他可能覺得要在一個安全的舒適的能夠避開所有風雨的地方的生活 這纔是幸福的 兩代人他們有著不同的經歷 不同的年齡特點 不同的個性 他們的需求怎麼可能是一樣的呢 所以這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父母以為是幫助了子女 而對子女而言只不過是犧牲了自己想要的來滿足父母的願望 這個問題從表面上看 就是我們在提供幫助的時候要考慮對方是否有需求 但這個故事裏的父母一定是覺得子女是有需求的 所以更深層的癥結在於他們沒有把孩子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 也就是說沒有尊重孩子作為獨立個體的自由選擇的權利 因此他們不可能知道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他們在孩子身上只能看到自己的需要 因而他們的善意給對方造成了傷害 或許他們的選擇真的是讓孩子少走了很多的彎路 但代價是失去自由和自我價值追求的機會 這是基本人權被忽視和禁錮 所以孩子自然而然就會感到自己受到了很深的傷害 反過來呢 孩子也不自覺地用這樣的方式來對待父母 隨著父母年紀越來越大 在生活的各個方面越來越依賴於子女的幫助 而這個年輕人就會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為父母做出一些他認為對父母好的抉擇 當父母去反對的時候 他也會抱怨父母太固執了 在這個關系中我們看到父母和孩子是混在一起的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邊界 我舉一個更具象一些的例子 比如一家人住在一個大房子裏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 孩子要進入父母的房間之前 你要先敲門 經過父母允許才會進去 反過來父母要進入孩子的房間 你也要先敲門才能進去 如果父母呢 他進了這個房間裏面 看這個孩子的房間佈置不是很合理 可能做出一些改變會更好 那他可以跟孩子提出建議 或者說這個孩子佈置自己房子的時候不是很確定要怎麼做 那他可以向父母求助 這時候父母提出建議或者幫助 我想這纔是正常關系的一種表現 如果說在一個關系裏沒有邊界的話 那就好像在這個大的房子裏面 父母如果想進孩子的房間 不用敲門 推門就進 然後進去之後發現 哎呀 這個孩子的房間佈置的不是很好 然後就告訴他 你要做出這樣這樣的改變 那孩子呢 他有自己的堅持 他說我不要 因為這是我喜歡的 那父母就會指責孩子 你這樣做不孝順 這樣的話會讓孩子有愧疚感 最終這個孩子不得不妥協 把自己的房間變成了父母想要的樣子 反過來呢 這個孩子進入到父母房間裏面 他也不用敲門 他也可以對父母房間裏的佈置去 品頭論足 他也可以要求父母按照他的想法做出這樣和那樣的調整 如果你想象出這樣的畫面的話 你會不會覺得 這個關系真的很有問題 這是不是一個很不正常的方式 那這樣的愛是不是看起來更像是侵犯呢 其實當邊界缺失的時候 我們的基本人權就是被侵犯了 要解決這樣的問題 就是要把缺失的邊界重新建立起來 無論兒女還是父母 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首先可以做的就是宣示自己的主權 劃出自己的邊界 告訴對方從這裏到那裏是我個人的空間 這一部分我是有決定權的 你可以提出你的看法和建議 我可以考慮 但最終的決定在於我 那這樣的話聽起來好像有點 缺少溫情 是不是太生硬太冷酷了 好了 我們的關鍵詞來了 善良很酷 善良就是很酷啊 太熱了也不行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說 實際上在該堅持的時候我們不去堅持 反而會給雙方帶來痛苦 我們有的時候會不自覺的把自己幻想的過於偉大 我們覺得我們不需要這些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有的時候可能會把自己想像成一個救世主一樣 可以犧牲一切成全他人 我覺得這個願望很偉大 我也很欽佩 但是我們也需要正視現實 正視我們作為人這樣一種生物的侷限性 這個侷限性就在於當我們的基本人權被侵犯的時候 我們不可避免的會受到創傷 當我們受到創傷的時候 我們不可避免的就會產生不好的情緒 當我們不好的情緒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不可避免的就會反射給身邊的人 給身邊的人造成傷害 當我們不去正視這樣的現實 不採取措施阻止這樣的傷害發生的時候 是不是也是缺少了對自己和周圍人的責任感呢 是不是也是對自己和周圍人不夠善良呢 如果我們只是心存一腔熱血 而不能冷靜的理智的對待自己作為人類的侷限性的時候 其實很難做到真正的善良 所以我覺得善良很酷這個描述的妙處就在於酷是清涼的而不是冰冷 而是剝去了感性衝動之後所露出的理性 我們再回過來看這個故事裡的孩子和父母 如果他們做出改變 建立起邊界之後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首先 孩子在面臨重大選擇的時候 善意的 明確的 堅定的告訴父母 我的決定已經做好了 不會再改變 我很感謝你的關心 但是我的路我要自己選擇 這件事情我們不用再討論了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 當一個一直很順從的孩子突然說出這樣話的時候 父母一定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的努力 一定他們還會爭取 甚至不惜以不孝順為由逼迫孩子接受他們的建議 這個時候孩子要頂住父母的堅持 就要有非常強大的信念 堅定的捍衛自己的領地和自由 一旦這個年輕人有了自己領地的時候 他們纔可能平等的和父母進行對話 他才能真正的在父母面前成為一個獨立的成年人 當父母看到孩子的堅持的時候 他們也會慢慢明白孩子長大了 能自己獨立做主了 他們也該放手了 這時候他們的關係就不是小時候那樣父母為孩子決定一切 而是兩代成年人可以肩並肩的坐在一起談話 因為有了自己的領地 成熟起來的孩子這時候才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因為決定是他自己做的 那麼一切後果也要自己承擔 他也不再會把生活中的不幸歸咎於父母 同時因為有了獨立和自由 他真正的成為了一個和父母一樣的成年人 而不是在父母面前總是那個膽怯的 什麼都不能做的孩子 這時候他們纔可能看到父母的難處 纔可能理解包容和諒解父母的曾經不夠成熟的行為 以及給他帶來過的傷害 這個結果也不是我編造出來的 有千千萬萬的孩子在青春期的反抗 就是他們成長和獨立的過程 就是他們建立自己邊界的過程 這樣的孩子他們很容易獲得自己的主權 順利過渡到成年期 但是也有很多父母很喜歡的很乖的小孩 他們沒有經歷青春期的反抗 而是一直妥協妥協再妥協 時間長了就造成了這個故事裡年輕人的樣子 所以我想再扣一扣今天的題 善良很酷 首先你要酷 要用理性去理解我們的傳統道德觀念 順從是不是就是孝順 稍加思考 我覺得都能知道他不是 因為父母又不是神 他們怎麼可能想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呢 如果父母的想法是錯的 那麼你順從他們是不是也錯了 就像這個故事裡面 順從的結果就是雙方都沒有過好 都受到了傷害 我沒有回到古代的能力 所以就沒有辦法驗證古人是不是和我一樣的想法 他們是怎樣對待孝順的 但我猜想他們的孝順也不該是盲目的 但我也看到二十四孝裏有類似臥冰求理這種不顧自己安全和健康而成全父母的偉大實際 我相信在古代有這樣的人 他們就有這麼強大的承受能力 但是我們自己要認清自己的能力 如果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承受失去基本人權的程度 還是需要首先保護好自己 以免誤傷自己和他人 就像我們坐飛機 安全手冊上告訴我們出事的時候 先給自己戴氧氣罩 再去幫助你身邊的人 所以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值得每一個人思考的話題 我認為感性的英雄主義衝動並不是我們要追求的善良 真正能讓人受益的善良應該是理性的 是可以形成良性循環的善良 我覺得這樣的善良才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