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51｜ 毛岸英之死 毛澤東怨恨彭德懷嗎？

廬山會議上 彭德懷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 對大躍進提出一些溫和的批評 而在此之前 很多與會的高級官員已經在廬山會議上 對大躍進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批評 毛澤東並沒有惱怒 爲什麼彭德懷的溫和批評會讓他龍顏震怒呢？ 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述說 1959年8月1日 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對彭德懷說 我們的合作是三七開 一、二、三次反圍剿 反張國燾、抗戰、解放戰爭中合作 但整個抗戰八年難講是合作 其他時間你獨立自主 毛澤東是在跟彭德懷算曆史賬了 不少人認爲毛澤東和彭德懷 二十多年的交往中積累下一些怨恨 其中最大的一樁應該是毛岸英在朝鮮戰場遇難 毛澤東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毛岸英 小兒子毛岸青 毛岸青患有精神疾病 毛澤東對與自己有血親的人相當重視和信任 這一點從他後來曾經竭力培養自己的侄子 毛遠新就能夠看出來 毛遠新從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畢業還不到4年 就擔任了遼寧省革委會副主任 相當於副省長 並且相繼擔任瞭解放軍瀋陽軍區政治部副主任 遼寧省軍區政委、瀋陽軍區空軍政委 和瀋陽軍區政委 那時的毛遠新只有33歲 第二年 毛澤東指定他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的聯絡員 向中共中央政治局傳達和落實他的指示 毛澤東重用他的表兄王季範的孫女王海容 讓她擔任外交部副部長則是另一個例證 可以想見 毛澤東當年確實對毛岸英寄予厚望 他將毛岸英送往朝鮮戰場 想必是讓他在戰爭中得到歷練 積累一些資本 同時到志願軍司令部當參謀 跟在司令員彭德懷的身邊 並不直接上戰場 應該沒有太大的危險 本來 蘇聯已經在1950年11月23日向中國發出密電 提醒中方 美軍近日要轟炸志願軍指揮所 毛澤東接連給彭德懷發出兩封電報 要他設法轉移指揮所 但彭德懷認爲新戰役即將開始 移動指揮所會延誤戰機 決定就地加強預防措施 不料當聯合國軍的飛機來轟炸時 毛岸英爲了自己的一鍋蛋炒飯 葬送了性命 事件發生後 毛澤東的祕書葉子龍 拿着彭德懷的電報去見毛澤東 說志願軍指揮所被炸 毛澤東一聽就生氣地說 這個彭德懷 我拍電報讓他轉移的嘛 葉子龍再報上毛岸英遇難了 毛澤東留着眼淚嘆息道 誰叫他是毛澤東的兒子呢 儘管沒有毛澤東表示過因毛岸英之死 而怨恨彭德懷的記載 但是以毛澤東錙銖必較的性格 很難說他真地心裏對於彭德懷沒有怨恨 根據父親李銳《廬山會議實錄》記述 1959年7月23日早晨 與會者突然得到通知 聽主席講話 毛澤東獨自講了近兩個小時 對父親這些“動搖分子”無異於晴天霹靂 悶頭一棒 講話中毛澤東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始作俑者 其無後乎” 我有兩條罪狀 一個 1070萬噸鋼 是我下的決心 建議是我提的 結果9000萬人上陣 補貼40億 得不償失 第二個 人民公社 我無發明之權 有推廣之權 北戴河決議也是我建議寫的 過了一陣他又說 中國的習慣 男孩叫有後 女孩不算 我一個兒子打死了 一個兒子瘋了 我看是沒有後的 始作俑者是我 應該絕子滅孫 中國人常說 不孝有三 無後爲大 毛澤東將彭德懷對大躍進中 出現的某些作法和政策的批評 與我一個兒子打死了 一個兒子瘋了 始作俑者是我 應該絕子滅孫連在一起 他對彭德懷令其喪子的深深的怨恨 在這裏表達得是再清楚不過了 試想 這樣一個讓他的兒子接當大任的希望 落空了的彭德懷 如今又來批評他的“超英趕美”的理想 對於毛澤東已經是“是可忍熟不可忍”了 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述了 彭德懷在毛澤東7月23日講話後的反應 他說23日之後 彭德懷就再沒有到餐廳同大家一起吃過飯 他的心情自然非常沉重 23日晚上散步時 他遇到聶榮臻 聶榮臻問他對毛澤東講話的感想 他說是非曲直由人斷 事久自然明吧 楊繼繩說 他本來跟毛澤東是很好的戰友 見面就“老毛”、“老毛”的這麼叫喚 見毛澤東睡覺 推門就進去 把被子掀起來就說話 他就是這麼一個戰友 彭德懷這個人不懂政治 人家當了皇帝了 還叫“老毛”、“老毛”的 幹什麼呢？ 應該尊重 他不尊重 人家把兒子交給他抗美援朝 給打死了 這個人是個大老粗 不懂政治 當然後來小心點 沒叫“老毛”了 叫“主席”、“主席” 但總而言之 對毛不是像別人那樣當皇帝來尊重 彭德懷很早就反對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 1945年中共在延安召開第七屆代表大會時 彭德懷就不贊成黨章上寫進 以毛澤東思想爲指導思想 1956年 在蘇聯共產黨第二十屆全國代表大會上 蘇共領導人赫魯曉夫 嚴厲批判了前領導人斯大林的錯誤 並指責斯大林大搞個人崇拜 彭德懷贊同赫魯曉夫 並且認爲中國也要反個人崇拜 劉少奇在廬山會議以後的1959年9月9日 在中共中央軍委擴大會議上說 所謂個人崇拜 在蘇共1956年二十次代表大會 反對斯大林的個人崇拜以後 那時候 在中國也有人要反對個人崇拜 中央內部的代表就是彭德懷同志 他在西樓政治局會議上 兩次提出來反對唱《東方紅》這個歌 反對喊毛主席萬歲 毛澤東所說他和彭德懷抗戰八年難講是合作 主要講的是毛澤東當時主張 中共軍隊不要與日軍正面交戰 而是進行自主的山地游擊戰 重點是壯大力量 擴大地盤 王明、周恩來等人開始時主張 配合國軍進行正面作戰 而彭德懷1940年在華北地區組織22個團的部隊 發動所謂的“大破襲戰役” 後來許多八路軍部隊自行參加 參戰部隊達到104個團 所以又被稱爲“百團大戰” 由於這次作戰並不符合毛澤東的 抗日戰爭中保存和擴大實力 以游擊戰爲主的戰略思想 毛澤東將其視爲彭德懷不服從自己的重大例證 中共說 這次戰役打死打傷日僞軍3萬餘人 其中日軍兩萬餘人 八路軍死傷1萬7000餘人 但日本軍史記載 日軍在“百團大戰”期間傷亡751人 另有一種日本的說法是 1940年8月至12月期間 即“百團大戰”期間 日本在整個華北 軍隊共傷亡6353人 彭德懷在《彭德懷自述》中回憶說 此役勝利的消息傳到延安 毛主席立即給我來電說百團大戰真是令人興奮 像這樣的戰鬥是否還可組織一兩次 但是隨後在1941年和1942年 日軍對中共根據地實施猛烈的報復 導致中共軍隊減員和根據地縮小 這時毛澤東便反過來指責彭德懷 沒有完全執行他的抗戰相持時期的軍事戰略 沒有以山地游擊戰爲主 而是打成了大規模消耗戰 過早暴露和損失了中共的武裝力量和根據地 延安整風期間毛澤東批評說 百團大戰這種宣傳 暴露了我們的力量 引起了日本侵略軍對我們力量的重新估計 使敵人集中力量搞我們 同時使得蔣介石增加了對我們的警惕 你宣傳一百個團參戰 蔣介石很驚慌 他一直有這樣一個心理 害怕我們在敵後擴大力量 在他看來我們的發展 就是對他的威脅 所以這樣宣傳百團大戰 就引起了比較嚴重的後果 所謂的“暴露了我們的力量”還有一層內含 就是當時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 只允許中共的八路軍有三個師15個團的編制 而“百團大戰”顯示在華北的八路軍 就有100多個團 等於是公開承認中共違反了 國民政府軍委會的命令 擅自擴軍 1945年2月 中共在延安召開了一次持續了43天的 華北地方軍隊同志座談會 與會者一致對百團大戰持否定態度 包括時任八路軍129師師長劉伯承 和115師副師長聶榮臻等人在內的很多人 對彭德懷進行了批評 1958年 彭德懷主持批判了劉伯承的軍事教條主義 劉伯承被閒置起來 有人說 這與當年他和劉伯承的宿怨不無關係 父親李銳在《廬山會議實錄》中記載 1959年7月31日 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批判彭德懷時說 一些同志認爲日本佔地越少越好 後來才統一認識 讓日本多佔地才愛國 否則變成愛蔣介石的國了 國內有國 蔣、日、我，三國志 在毛澤東同彭德懷的歷史恩怨中 1935年的長征途中有過一場重大事件 根據《彭德懷自述》 1935年 中共在遵義會議上 決定在湘鄂川黔邊建立根據地 而不是中共後來一直聲稱的 離開江西蘇區北上抗日 當時中共紅軍在毛澤東指揮下“四渡赤水” 試圖擺脫國軍的圍堵 這導致紅軍部隊連續行軍跋涉 勞累不堪 很多紅軍將領對此非常不滿 包括當時的紅軍第一方面軍下屬的 紅一軍團軍團長林彪 他在5月11日打電話給當時的紅三軍團 軍團長彭德懷說 現在的領導不成了 你出來指揮吧 再這樣下去就要失敗 我們服從你領導 你下命令 我們跟你走 彭德懷儘管也有不滿 但是當場回絕了要他擔任軍事指揮的請求 林彪又給當時的中共中央三人領導小組 寫了一封長信說 毛澤東指揮部隊不合適 建議換一個人指揮 以改變目前的困境 毛澤東、周恩來、朱德 幾個軍委負責人不要直接指揮軍隊 前線指揮最好叫彭德懷負責 5月12日 中共中央在四川會理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 由中共中央總書記張聞天主持 朱德、陳雲、周恩來、張聞天、博古 王稼祥、林彪、聶榮臻、彭德懷、楊尚昆 以及共產國際軍事顧問李德等人蔘加了會議 張聞天的夫人 時任中共中央祕書長的劉英回憶 彭德懷把意見倒了出來 林彪也講了 在這之前已有林彪的信 加上會上這些意見 毛主席聽了大發脾氣 批評彭德懷右傾 說林的信（和劉、楊的電報）是彭鼓動起來的 楊尚昆回憶說 毛主席非常生氣 講話很多 主要是批評林彪（說） 對於戰略戰術的問題 你是個娃娃 你懂得什麼？ 顯然毛澤東認爲是彭德懷在背後指使 當時只有27歲 自己一手提拔的林彪寫了這封信 彭德懷在《彭德懷自述》中回憶說 毛主席在會議上指出 林彪信是彭德懷同志鼓動起來的 還有劉（少奇）、楊（尚昆）電報 這都是對失去中央蘇區不滿的右傾情緒的反映 當時聽了也有些難過 我也批評了林彪的信 遵義會議才改變領導 這時又提出改變前敵指揮是不妥當的 特別提出我 則更不適當 林彪當時也沒有說他的信與我無關 1959年廬山會議時 毛主席又重提此事 林彪同志莊嚴申明瞭 那封信與彭德懷同志無關 他寫信彭不知道 在這二十四年中 主席大概講過四次 我沒有去向主席申明此事 也沒有同其他任何同志談過此事 從現在的經驗教訓來看 還是應當談清楚的好 以免積累算總賬 像會理會議 我沒有主動向主席說清楚 是我不對 在更早的井岡山時期 彭德懷還參與過一件事 就是殺掉紅軍軍官袁文才和王佐 中共黨史界一般認爲 這是造成毛澤東對彭德懷不滿的一次事件 毛澤東和彭德懷的關係始於毛澤東創建的 中共第一個武裝割據根據地 江西井岡山 1928年 毛澤東率領“秋收暴動”失敗以後的殘餘部隊 來到井岡山 建立了中共井岡山根據地 同年7月 擔任國軍團長的彭德懷在湖南加入中共 率領部隊舉行平江暴動 這年11月在國軍的圍剿下 彭德懷率部來到井岡山 與毛澤東和朱德爲首的中共紅軍會合 本來這兩股中共軍隊並無從屬關係 但是彭德懷主動接受了毛澤東和朱德的領導 袁文才和王佐原來是在井岡山佔山爲王的 兩支土匪隊伍的首領 1928年毛澤東說服這兩個人帶隊加入紅軍 毛澤東的隊伍因此在井岡山站住了腳 1929年初 在井岡山的紅軍接到了中共1928年6、7月間 在莫斯科召開的第六屆代表大會通過的 《關於蘇維埃政權組織問題決議案》 規定對於收編的土匪武裝 在武裝起義以前可以利用 武裝起義後宜解除其武裝 並嚴厲鎮壓他們 他們的首領應當作反革命首領 即令他們幫助武裝起義亦應如此 這類首領均應完全殲除 於是有人主張據此殺掉袁文才和王佐 但是毛澤東不同意這種過河拆橋 卸磨殺驢的策略 他召集朱德、陳毅、彭德懷、譚震林等 紅四軍前委常委開會說 袁文才和王佐在我們來到井岡山時歡迎我們 擁護我們 幫助我們在井岡山安了家 使部隊休養生息 他們是有功勞的 我們沒有理由殺他們 在毛澤東的堅持下 會議最後決定不殺袁文才和王佐 但是決定將他們二人分開 袁文才改任紅四軍參謀長 隨軍下山前往江西南部 王佐留在井岡山 同時在向紅四軍軍官們傳達中共六大決議時 毛澤東特別指示 把其中有關要除掉匪首的那段話刪掉 以免讓袁文才和王佐聽到 不料 根據《彭德懷自述》的描述 中共湘贛邊界特委告訴他說 袁文才在紅四軍政治部找到原文對出來了 袁文才從紅四軍逃回後 將那段原文念給王佐聽（王佐不識字） 對王佐說 我們怎樣忠心 他們也是不會信任的 而中共湘贛邊界特委的人 和袁文才、王佐歷來有矛盾 就說服紅五軍軍長彭德懷相信 袁文才和王佐要投敵 於是彭德懷不顧毛澤東主持的那次會議上 已經做出不殺袁文才和王佐的決議 派出部隊武力解決袁文才和王佐 彭德懷在《彭德懷自述》中記述 當時軍委開了臨時會議 我與特委共同決定 派四縱隊黨代表劉宗義(原名張純清) 帶四縱隊一部分(離永新城三十里)接近縣城 守住浮橋 據說四縱隊一部剛到浮橋邊 袁、王察覺 即從城內向橋上衝來 一在橋上被擊斃 一落水淹死 還有另一種說法是 中共湘贛邊界特委僞造了一封 紅四軍前委書記毛澤東給袁文才的信 將袁文才和王佐及其部屬騙來 然後由彭德懷派出的300餘人包圍了 袁文才、王佐的住處 袁文才被打死在牀上 王佐在逃跑時意外溺水而死 其實毛澤東對袁文才和王佐也並不是很信任 彭德懷在《彭德懷自述》中記述說 紅四軍離井岡山前 毛主席向袁文才做了很多工作 才爭取了袁隨四軍出動的 在部隊出動前 毛主席同我談過 毛主席說 袁這人很狡猾 名堂很多 他已同意隨四軍政治部工作 這就可減少井岡山以後工作的困難 根據彭德懷的回憶 毛主席說 討論“六大”文件時 不應該要他們參加 在紅五軍四縱隊靠近永新城時 袁、王那樣驚慌 是可以懷疑的 袁文才從紅四軍逃回井岡山 也是不懷好意的 袁是一個知識分子 在袁未逃回以前，王佐隨五軍行動時 還是表現好的 對五軍是不懷疑的 那次隨五軍到南雄 是王自己提出來的 我們未向他建過議 要是王過去有懷疑 他就不會隨我們出去 但是俗話說 打狗還得看主人 彭德懷不顧毛澤東親自主持做出的 不殺袁文才和王佐的決議 派人殺掉這兩個毛澤東認爲 對中共井岡山根據地創建有功的人 這至少是不尊重毛澤東 毛澤東聽到這兩個人被殺的消息後馬上說 這兩個人殺錯了 以後又幾次說過 殺袁王殺錯了 中共剛剛建政的1950年 江西省政府便根據毛澤東的指示 追認袁文才、王佐爲革命烈士 彭德懷對中共奪取政權 以及朝鮮戰爭都是有功之臣 要在廬山會議上徹底搬倒他並不容易 重提彭德懷那些所謂“歷史錯誤” 確實是毛澤東對彭德懷歷史積怨的一次總髮泄 但更是毛澤東借用的“他山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