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志願軍戰俘未講完的故事8 祖國不歡迎你

李肅Hi5第一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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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觀看·2025年11月22日
歷經三年多戰俘營裡你死我活爭鬥,回到大陸的7000多戰俘滿心期待著受到熱烈的歡迎,因為他們頂住了巨大的壓力,沒有當叛徒,沒有去台灣,而是按照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的指示回來了,沒有辜負祖國和人民的期望。但是他們很快開始明白,他們並非”最可愛的人“,而是審查對象。絕大多數人被開除黨籍、軍籍,復員回鄉,然後是幾十年”等外公民“的心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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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 歡迎收看禁忌史話
我是李肅
歷經三年多戰俘營裡你死我活爭鬥的
兩萬兩千多志願軍戰俘終於回到了大陸
或者去了臺灣
回到大陸的七千多戰俘滿心期待著受到熱烈的歡迎
因為他們頂住了巨大的壓力
沒有當叛徒
沒有去臺灣
而是按照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的指示回來了
沒有辜負祖國和人民的期望
但是結果呢
1953年6月8日
朝鮮戰爭交戰雙方簽訂停戰協定
從1953年到1954年
聯合國軍先後三次向中國遣返了七千一百一十名志願軍戰俘
在朝鮮半島三八線上的板門店
彩樓上祖國懷抱四個大字
讓戰俘們激動不已
他們拼命揮舞國旗
呼喊口號
使勁敲打車幫
許多人途中把球衣脫掉
只剩背心短褲
希望與這段恥辱的經歷徹底告別
一下車
激動的戰俘握住志願軍迎接人員的手
淚流滿面
中國參與朝鮮停戰談判的主要領導人都看望過他們
包括當時的解放軍副總參謀長
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李克農
這個中調部呢
就是國家安全部的前身
朝鮮停戰政治談判代表黃華
朝鮮停戰談判中國代表團顧問喬冠華和志願軍政治部主任杜平等人
歸國戰俘張達說
回到板門店
我記得我們回來還很受寵愛
興奮之餘
只有個別人頭腦冷靜
預感另一場風暴就要來臨
歸國戰俘林莫從說
過來了
大家都很激動
都哭了
當時呢
我也當然很激動了
但是呢
大家都哭了
我沒有哭
我當時呢
就想回來不是這麼好
回來以後呢
你知道解放軍共產黨
你在集中營表現怎麼樣
你肯定要一點一點交代啊
不是那麼好過關的
我當時就非常冷靜
當時呢
就考慮不要那麼激動
迎接的恐怕又是一場戰鬥了
後來的情況不幸被林莫從嚴重
回國以後
一千零三十名傷殘戰俘被送到了黑龍江省大瀨縣和吉林省浮渝縣等地呢
陸軍醫院接受治療和審查
六千多名志願軍戰俘呢
被送到遼寧省昌圖縣金家鎮
當時呢
這些志願軍戰俘並沒有懷疑
為什麼要把這麼多的人送到這個連汽車都開不進來的偏僻小鎮呢
開始時對戰俘們的接待呢
很熱情
在伙食上的一律享受
幹部待遇
還經常有慰問演出
然而戰俘們慢慢感覺到了自己身份的尷尬
歸國戰俘曹月橋說
在開大會的時候呢
一般呢
咱們都拉歌
都這個賽歌啊
咱們就唱咱們在戰俘營自己編的歌
人家呢
是沒有被俘過的人就管著我們
就不讓唱
他說
你們有什麼可唱的啊
你們不知道丟人呢
還不知道羞恥嗎
還有什麼可表白的你們
整個氣氛嘩的一下都變了
志願軍歸來人員管理處向戰俘們宣佈了中央有關處理歸俘的二十字方針
歸國戰俘張達還清楚的記得
張達呢
回憶說
這二十個字啊
是熱情關懷
耐心教育
弄清問題
慎重處理
張達說啊
他們說是毛澤東說的
有人說呢
是周恩來說的歸國戰俘馬友軍記得這二十個字
基本上和張達的這個記憶呢
一致就是熱情關懷
認真教育
弄清情況
慎重處理
遺憾的是
無論是張達還是馬友軍對中共中央的二十字方針的記憶都有失誤
不僅是漏掉了四個字
而且記錯了最關鍵的內容
當時中共中央有關處理歸俘的二十字方針是熱情關懷
耐心教育
嚴格審查
慎重處理
妥善安置
其中嚴格審查
慎重處理和妥善安置是關鍵
志願軍歸來人員處理處的文件顯示
當時告訴戰俘們說
共產黨員是不能被俘的
歸館處要求戰俘們交代問題
沉痛反省
張則石在回憶錄我的朝鮮戰中中寫道
指導員給我們談了話
明確我們交代的內容是從被俘到交換回國的全部過程
我開始明白
我們這些人原來並非是有功於國的鬥爭英雄
而是審查對象
歸國戰俘林默從說
當時呢
在過鴨綠江以前呢
現在很多人都記不得了
我還清楚的記得
就說戰爭免不了會被俘
被俘以後怎麼辦呢
交了三條
第一條
寧死也不能被俘
萬一不幸被俘
不能洩露祕密
不能叛變
就是為敵服務等等這些東西都不行
第三
黨和祖國會救你們的
戰俘們被告誡
不要表功
只講過失
於是戰俘們開始自我反省
互相揭發
面對面
背對背
於是戰場上被俘被視為投降
在戰俘營擔任俘虜官
被說成是為敵服務
一些在戰俘營裡
曾經不斷的和聯合國軍鬥的人
拼著命回國的人
不是拼命誇大被俘期間的過錯
把自己檢討成貪生怕死的人
就是被揭發成投敵叛國的人
一些在戰俘營患難與共的難友
在政審關鍵時候
惡語相傷
無情揭發
甚至落井下石
張則石在《我的朝鮮戰爭》中一書中說
上級還要求相互揭發哪些人有敵人派遣回來的嫌疑
並且宣佈不許互相串聯
不許訂立攻守同盟等紀律
這一下更加重了大家心中的陰影
相互之間的關係也變得緊張起來
歸國戰俘鍾俊華說
共產黨呢就搞這些沒得明堂的事情
本來呢就說革命軍人被俘是個恥辱的事情
那你犯了多少錯就是多少錯嘛
但是我們有些人呢也真是
在人家面前的就想多揭發幾個人
好像自己就可以輕鬆一點
哪裡輕鬆的了啊
結果一樣的把人家也揭發上去了
把你自己也揭發上去了
那共產黨啊實際上那就是讓我們互相揭發嘛
歸國戰俘張則石說
在戰俘營裡我們被美軍管理當局的認定為死硬共產黨派
那麼死硬共產黨派回來以後呢
怎麼就被自己的黨又認為是辯解者
甚至於叛徒了被俘了
還承認自己部隊的番號
你甚至還去當翻譯
所有的這些他們都很不理解
認為都是對國家對部隊對領袖對黨的不忠誠
前解放軍文藝副總編輯劉家駒說
你比如說審查他們的時候啊
你是共產黨員
你舉手了沒有啊
我舉手了
你槍交了沒有啊
我槍交了
你不應該共產黨員有舉手的嗎
嗯
投降
然後還有你
尤其他在交代的這個時候呢
他的這個心裡呢有膽怯
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回家
你那是右傾思想
動搖
不堅定
我們黨呢就不允許你
這些呢正是對他們進行處理的核心
歸國戰俘曹學良回憶說
當時歸來人員管理處的一個幹部對他嚴厲的說
共產黨的字典裡沒有被俘這兩個字
你戰鬥到彈盡糧絕後
朝鮮有那麼多的山
你怎麼不學狼牙山武狀士跳崖自盡啊
當俘虜活著回來就是人民的罪人
歸國戰俘馬友軍說
好多被俘的同志有的資格老嘛
在八路軍都幹過
我那個學習牌只有一個人算是被俘表現比較好的
就他是留黨察看
其他人都去囚了
也就是都完蛋了
馬友軍說的這個留黨察看的人的確是幸運者
在倡圖受到審查的六千多名歸國戰俘中
有兩千九百多名共產黨員
其中91.8%的人被開除黨籍
包括馬友軍在內
保留黨籍者只有120億人
但是也分別給予了警告或者留黨察看的處分
幾百人被開除軍籍
四千六百餘人只承認被俘前的軍籍
據歸國戰俘李莫從說
即使是由於富商被俘
屬於情有可原的一千零三十名傷殘戰俘
在審查後也有一半共產黨員被開除黨籍
歸國戰俘鍾俊華說
歸來人員管理處主任叫郭鐵
郭莫若的郭
金銀銅鐵的鐵
這個呢大家呢就有些人還是不服氣
就不敢說
就說我們這個郭鐵呀就比國民黨還要狠
國民黨都沒有把我們弄到臺灣去
結果呢
我們這個郭鐵主任就把我們從共產黨和新民主主義青年團把我們給趕出去了
實際上呢
不是人家郭鐵的事
上頭的政策變了
實際上是毛主席變的
鍾俊華說不滿意
非常不滿意
歸國戰俘張子時說
在倡圖
那麼那個時候呢
三個教導團處理的定性呢
都不太一樣
所以每個團呢
都把自己處理的情況給總政送了一份
那個時候呢
總政的主任叫肖華
肖華看了以後呢
就決定把最嚴的那一份呢送給周總理
周總理看了以後呢
就呈送主席全閱
他沒有表態
這個毛澤東呢
看完了以後呢
就肯定了最嚴厲的那個處分
因此我們所說的處分算不算嚴重
最後是由毛澤東本人批准的
歸國戰俘被認為是政治動搖者
因此一律離開軍隊
營以上軍官轉業
通知地方黨組織對他們監控使用
連職以下的這個官兵的復員遣散回原局
由公安局登記監管
歸國人員管理處向所有人宣佈紀律
到地方以後一律不準講述自己被俘經歷
以免讓人知道解放軍還有人做俘虜
級別最高的志願軍戰俘
180師代理政委政治部主任吳承德
被認定是叛黨叛國
被開除黨籍軍籍連降三級
和營級幹部轉業
安排到一個農場當副廠長
據回歸中國大陸的志願軍戰俘張成元
在重圍志願軍180師代政委吳承德一書中回憶
吳承德呢
聽到叛黨叛國開除黨籍軍籍的這個處理結論時呢
當場昏倒
隨後呢
向歸管處申辯時呢
負責人回答說
別說了
只有你死了埋在土中才能證明你沒有問題
張成元和幾個180師的這個歸國戰俘呢
去向他道別時呢
吳承德呢
是一會哭一會笑
顯得精神已經失常了
歸國戰俘張則師說
敵人都說我們是死硬的共產黨
那我們回到共產黨陣營裡
那不是對他們的最忠誠的嗎
應該看成是最忠誠的我們的黨員呢
帶領著這麼多的好幾千人回來了
那是很不容易的
我們那種生死鬥爭
所以我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
因此我們在聽到第一次宣佈要開除我們的黨籍的時候呢
那大家痛苦極了
大家都在野地裡嘛
在這個田裡嘛
我們出門以後的大家都哭
就覺得這個不可想像啊
那絕對是個天大的打擊
簡直是無法理解
無法忍受
所以從那個時候以後
我們這些人就開始整個情緒就低落極了
就知道我們大概不會有個好的下場吧
果然就像我們要是被這個開除黨籍也好
被開除軍籍也好呢
那就是我們被國家被黨視為異己份子了
我們已經成為等外公民了
1954年夏天
多數歸扶不得不懷揣復原證
帶著沉重的心情
踏上了返鄉的旅程
他們滿腹冤屈
憤憤不平
但誰也沒有料到歸鄉之路對這些被扶人員來說僅僅是開始
以後的路更加漫長
很多人一走就是十幾年
幾十年
有的臨終也沒有看到盡頭
前解放軍文藝副總編輯
前延緩春秋雜誌副主編劉家居說
凡是被扶的審查以後
大概是五四年春天三四月份就開始陸陸續續
這個打發回家
待遇不好
跟地富反壞右列到一個等級上面
不被重用
排除黨籍團籍
不能再恢復黨團籍
不能提幹
不能進入機關
甚至於要害部門工作
大多數待在農村
在城市裡面生存的都是自己管自己
做點小買賣
蹬個三輪啊
做些這些工作
1955年
回國戰俘林陌從考取了四川大學歷史系
但是不到一個學期就被開除了
理由很簡單
就是曾經當過俘虜
後來林陌從當了一所民辦學校的教員
但是也只做了三年
又由於當過俘虜而被趕出了學校
用林陌從自己的話說
就是被清洗了
跟開除差不多
1961年
四川省成了當時中國那場大饑荒的重災區
林陌從被迫逃荒到雲南
林陌從說
我們這批人
我最慘
為什麼來這兒呢
四川那裡自然災害
那邊的有祖母
養父養母
還有個姐姐
還有個妹妹
堂姐堂妹全部死光了
天府之國怎麼樣呢
全部死光了
我不跑
連我都死了
我不得不跑啊
在雲南
林陌從的工作是拉大糞車
林陌從長期堅持自修
最終學有所成
退休前已經是副教授之稱
他還撿起了家族傳授的速記
共同創建了雲南速記協會
培養速記人才
退休後
林陌從把全部精力投入歸國戰俘的研究
計劃把研究心得全部寫進自己開始撰寫的自傳《獨木橋》
他要告訴後人
在困難關頭
只有自己纔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
林陌從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公平的
公平不公平這個呢
遇到了全看你怎麼對待
我所以要寫這個書
是因為我走過來了
全靠我自己
我不靠黨
也沒有政府
沒有依靠
到現在我都是獨往獨來
獨自獨行
歸國戰俘張則石說到自己的故事
他說
在最初的時候
包括我原來的未婚妻要跟我離開
發現我的這個檔案裡呢
有那麼多東西以後呢
他的這個上級拿這個呢
老是追他
要把自己的老婆換了
把農村的小腳老太太換了
要找一個年輕的大學生
然後呢
就說說你的未婚夫是個被開除黨籍的叛徒
你要想和他結婚的話呢
那你只好就不能留在黨內了
所以我家裡的人呢
都勸他跟我分手
不值得為了愛情而犧牲自己的政治生命
這就是當年的非常自然的
這樣一種政治氛圍
這樣一種信仰
包括我的家庭
包括是黨員的這個我的哥哥和我的這個嫂子
都這樣勸我的未婚妻
所以最後呢
就只好分手了
那麼這些東西我經歷的多了
那些痛苦一次一次的刺激我
我就變得麻木了
所以你要問我遇到不幸的這個時候感覺是什麼呢
那就是太多痛苦了以後呢
你就變得麻木了
後來我就無所謂了
我有時候我就管我這個學生
有一次呢
有一個學生啊
那會兒哈
我們這個下鄉勞動
他那不好好幹
張則石呢
就批評他
我說哎
你看咱們下來不就是學工學農的嗎
這個學生呢
就說說
你說我你他媽一個右派
你還想說我
哦
我的天啊
這個學生竟然對我這個班主任這麼說
我當時頭嗡的一下
後來呢
我就想我沒有權利去管我的學生
我甚至沒有權利當一個班主任
哎
我能教教書就算不錯了
後來呢
我就再也不去說這個學生
去批評或者去教育他們
這不是很自然的嗎
所以可以看到在這樣一種制度體制下面
人的生存是艱難的
是這樣的
不光是我這個戰俘
歸國戰俘
你又是戰俘
還是什麼右派
是不是
你還有什麼作為你來堅持你自己的自尊心的地方嗎
不可能有的
不過即使在那個政治空氣肅殺的年代
恪守人的善良底線的人也還是有
張則馳說
有很多人同情我
即使我被打成右派打成反革命的時候
打成叛徒的時候
那個學校食堂的大師傅
因為他三個兒子呢
都是我教出來的
就對我很同情
有好吃的
他就放在我的這個碗底下
然後蓋上飯
我回去打開以後一看
哦
今天還有排骨
我一邊流淚
一邊想
唉
還是有好人
這個人心的光啊
在什麼時候
他都會顯現出來的
這是使我能夠得到一些鼓勵
得到了一些溫暖
讓我能夠在最困難的時候
能夠活過來的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這種包括像我自己家庭的
我的女兒的愛
我的太太怕我自殺
那時候的自殺太多了
那時候允許送煙嘛
那煙上面的就是雙黃牌
紅紅紅
我的女兒呢
叫小紅
我一看這煙的牌子
就說
我不能自殺
我沒有權利去死
生命已經不完全屬於我自己了
應當屬於我的妻子
我的兒女
還有我的老母親
這樣我能度過非常艱難的歲月
能夠活得下來
所以我就很感謝人世間那種親情之可貴啊
他鼓舞人活下來的力量之強啊
這個呢
是我的理解
1966年毛澤東發動的所謂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了
張則是說文化大革命開始了
要整這個所謂的叛徒牛鬼蛇神
那你這個被扶回來
被開除黨籍的第一個就要把你弄出來
張則是說我在文化大革命快結束了的時候呢
有一個科學院的一個工廠
我一個校友
清華的這個校友
想把我從學校調到他那兒去
到他們的這個廠子裡呢
去做技術工作
因為我是學物理的嘛
他們很需要
結果調動的時候呢
人事幹部就看檔案
一看檔案就說哎呦
沒辦法調離了
因為你的這個檔案裡面呢
有終身控制使用
我們這個廠啊
是個保密廠
科學院的這個保密廠不允許有控制使用的
政治上不可靠的人進來
所以呢
我沒有被調過去
就是這樣一個原因
我才知道
哦
我是一個終身被控制使用的人
我們在下一集節目裡會繼續講
志願軍戰俘回國以後的坎坷經歷
還要介紹一個記錄戰俘故事的傳奇人物
我是李肅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