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到姑蘇見（第二季）蘇園新探》第二集：理性之美

無月爭霸的硝煙 化作人間天堂的美景 百轉千迴的水墨腔 唱不盡古往今來的典雅神韻 蹺駝天宮的園林 濃縮氣象萬千的文化底蘊 先有後樂的豪情 鑄就敢為人先的城市基因 一座東方水城 讓世界讀了兩千五百年 或許蘇州本就是一個謎 等去發現 清風麗影 香園一清 初夏的桌陣園 荷花開得正旺 蘇州園林不好 要注意觀察它 一年四季的春夏秋冬季節的變化 一天當中的光線的變化 陳建行 蘇州著名的園林攝影師 年近八旬 依然享受在園林間 斟酌光影的樂趣 每拍一張片子 都要經過好長時間的構思 等那個季節 等那個天氣 等那個光線 這個用多少光圈 用多少速度 為了拍這張照片 等了四年 11月15號左右 早晨九點一個對角線下來 三個窗的影子全了以後 再按快門 11月25號的上午 十點四十分 拍到十點五十分 十分鐘 剛好在那個廊的當中 所以這個都有時間的 不是你想拍就拍得到的 每一張照片的背後 原來都離不開對美的精確計算 而園林本身也是如此 當我們拋開那些 對蘇州園林的混沌讚美 和老套表述 試圖單純去體會其審美意境 就會發現 這些姿態各異的城市空間裡 不只是山水花木的堆疊 更有科學層面的遵循和依歸 對美的理解雖然莫衷一時 但通過具體而理性的方法論 來重新探索園林 興許會有更驚喜的發現 賈山 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 攻讀研究生期間 主修古典園林 目前留校公職於當年 由張光宇、沈從文等參與創立的 清華著名藝術期刊《裝飾》 因為這樣的專業背景 他常常會通過微信公眾號 和人分享 關於園林美學的一些獨到見解 你看這個橋小不小 咱們上橋 你數一數它有幾個臺階好不好 數一下 一 二 三 四 我們很多很多的園林 都在不停地嘗試 把幽園的這種概念放進去 往事園尺度實在是太小了 那在這種小尺度的環境裡面 怎麼實現園 那麼引徑橋是一個很經典的案例了 引徑橋 中國古典園林中最小的拱形橋 長2.4米、寬1米 它就像一枚袖珍戒指 鑲嵌在往事園採霞池的東南角 古人設計小橋的引徑橋 恰好形成了一個視覺差 小蘋果離我們遠 還是大蘋果離我們遠 小蘋果 對了 比如說我們把兩個大小不同的蘋果 然後畫在紙上 讓孩子特別主觀地去感受一下 哪個蘋果離我們更遠 哪個蘋果離我們更近 其實我們很直觀地就能感受到 小的蘋果好像離我們更遠 但是摸一摸 在紙面上它其實是平的 但是它縮小還不足夠表達它的遠 我們的這個水面的一個大的形態 其實是一個類正方形的形態 我們現在所在這個點 是在正方形的左上角 引徑橋是在右下角 它其實拉了一個對角線 讓你的整個的視線是拉到最長 在往事園平面圖上 我們清楚看到這條對角線 各自還有一段延伸的水面 這又有什麼作用呢 它的水到了引徑橋還沒有結束 它的水還要蜿蜒過去 而且它的終點剛好不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 這就有無限的聯想了 我會感覺那個水還很深 那邊可能還會有很多 這是它很巧妙的一點 它把它的視線算得很好 就在我們這個點 剛好轉過去是看不到的 這種情緒的營造 是在園林設計的一個周密的控制之下 讓你自然而然地產生 所以這個其實是 中國園林造園藝術裡面 最精妙的地方 這種內灣式的迂迴水位 在視覺上形成綿延不盡的效果 山池雖小 卻不覺侷促 幽遠之感油然而生 其實我們說到遠 除了空間上的遠 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維度 就是時間上的遠 我們可以看到這個 特別著名的月到峯來亭 它是一個登高望月的非常好的場景 它其實也是表述了一個秋天的場景 但是我們通過月到峯來亭下來 幾步路走過這個平橋 有三個特別美的植物 後面的這個建築 它的名字叫看松獨畫軒 它就是表述了一個冬景的這樣一個含義 那特別妙的是 我們從看松獨畫軒 僅僅幾步路就到了特別熟知的 就是竹外一枝軒 竹外桃花三兩枝 春江水暖鴨仙枝 從一個冬季拉到了春季 其實這個時間上的遠 通過幾步亂來實現 彩霞池的面積 大致只相當於一個籃球場大小 環繞一圈一步一景 讓我們對時間和空間的想像 無限放大延展 這應該就是園林 在咫尺之間再造乾坤的精妙吧 天氣變化多端 正如園林裡的景色一樣 千變萬化 讀懂了古人的巧妙構思 也就能在細微變化間 領略古典園林的多姿多彩了 秀起亭 坐落在桌正園中部 從亭中向北 可觀望荷花池 西邊與遠香堂互為對景 南看便是雅靜的琵琶小園 就是這樣一座 普通的對稱結構方亭 究竟有著怎樣的魔力 可以做到美人千面呢 我們現在從這個正面 在這個角度去看秀起亭 首先我們看它的路 然後旁邊的這個植物 這樣一個柏樹 它的形態是非常非常的規整 大部分的人可以 記住它這樣一個形態 但是我們繞到後面的時候 站在這個角度 會感受到這個山好像更高 它是如何實現的呢 就是它通過它的路徑 幾步路 平著再走 再拐 它一直保持在這個45度的角 第三個角度 咱們可以上去 我們下來的時候 可以看看這個路徑的寬度 非常非常的窄 再去看秀起亭的時候 剛剛那個角度 如果是把尺度變得很大的話 這個角度就把尺度縮得很小 所以我們下來的時候 會感覺臺階非常非常的陡 三條坡度 長度 角度 不同的路徑 像指向三個場合的路標一樣 加上不同山石和花木的配合 每個面都呈現出不同的姿態 它既構成了這個區域的視覺樞紐 又與各個方向的建築融為一體 到了二十世紀 立體主義 畢加索 他也是畫一個人 我從不同的角度去觀看他 從不同的時間去看他的時候 他呈現出來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其實和我們園林的做法很像 中國傳統園林 手法特別特別的現代 對於秀起亭 東南大學教授朱光亞 還有另一番出乎意料的解讀 朱光亞教授 多年從事建築設計 與遺產保護工作 他創造性地運用數學領域的 拓撲理論來研究中國園林 並形成了一套形之有效的方法論 而這樣的研究 居然源於一次美麗的誤會 在園林設計當中 在策繪的時候 就發現秀起亭 在平面圖上我們可以看得出來 它的軸線和遠香堂的軸線 並不平行 無獨有偶 在往事園裡 這些建築本可以做到 軸線平行整齊劃一 但是它們卻好像受到 中心的吸引一樣 發生了扭轉 最後都面向中心水域 彷彿是在開會對話 當時我就覺得不精確 因此我認為秀起亭 它放錯了 然而隨著研究的步步深入 朱光亞發現 園林建築方位 彼此扭轉的例子越來越多 難道這是古人的有意為之嗎 如果我把它們的面向水面的 垂直平衡都畫出來 我就看到 這些垂直平衡線 指向中間的某一個區域 這種關係正好用 數學中的拓撲學來解釋 什麼是拓撲 朱教授給我們做了一個 形象的比喻 就是從圖形來看 一個小鳥一個人一個魚 它們都是由一條封閉曲線 和有一條不封閉的直線構成 那麼這種圖形就叫拓撲圖構 拓撲學是十九世紀西方 形成的一門數學分支 是研究幾何圖形或空間 在連續改變形狀後 還能保持一些 性質不變的學科 它只考慮物體間的位置關係 而不考慮它們的形狀和大小 中國園林這種可調整性 可移動性 同時保留原有的一種關係 這正是一種拓撲關係 我把第一種拓撲關係 就叫向心關係 往事源還告訴我們 那就是在水院裡頭 我們可以找到山 在漢院裡面 我們可以找到水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我稱它為護涵關係 無論是皇家的 還是世家的都有 那麼這種千千萬萬的 集體物意識 正是文化的代表 締造古典園林的東方造園者們 或許並不瞭解起源於 西方數學的拓撲圖構 但東方智慧下的文人敘述 與西方科學體系中的理性計算 在園林這個空間內神交已久 所以我們可以 用鋼筋環境組織造建築 我們可以學習西方的東西 但是它的骨子裡的思想理念 智慧都依然是東方的 他用他的理論和他的數理化 物理化的分析方法 證明瞭這個東西是美的 是正確的 我用我的山水意境 證明也是這個是美的 我們放在一起來比較的時候 達成共識 古人建造園林 他其實還是要表達一些意境和情緒 但是這些意境和情緒 其實是實實在在表述出來的 我覺得我們如果一代一代的 有解讀這樣意境的能力的話 我們能特別切實地去感受到它 蘇州園林 是集中國文化之大成的精美作品 今天它作為城市窗口 正接納著無數人的品讀與判斷 而我們試圖另闢蹊徑 整理出一條言之有物的路徑 來呈現園林的建築之美 理性之美 它其實並不薈色 卻要用心去找尋